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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不合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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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走错了。”连衡面不改色。
就好似在与人谈论今日天气如何一般,听得闻瑛眼皮一跳。
“走错了?”老鸨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一不小心就带着长辈进了花楼?这错得未免有些……”
“确实如此。”他解释,“我是个武师,之前不小心与人结了仇。如今被仇家发现踪迹,慌不择路,才误入了此地。这是赔礼,还望您行个方便。”
啪嗒。
一块碎银子出现在旁边的桌上。
“这样啊……”老鸨眼珠转了转,视线最终落在了连衡怀里,“小爷的这位长辈瞧着有些眼熟,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
“没有。”连衡回答得干脆,“我们是头一回来善水镇。”
埋在他怀里的闻瑛身子微僵。
身后那只手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哦?你们是外地人?”老鸨盯着连衡看了一会,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目光微微闪烁,“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无妨。”他顿了顿,看向门口涌入的宾客,“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免得影响了这里的生意。”
老鸨没再拦,挥挥手,龟奴默默退下。连衡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抱着两腿发软的闻瑛从正门走了出去。
出了烟柳巷,闻瑛依旧缩在连衡怀里。直到彻底走出这一片,她才敢抬起头。
好黑,一盏灯都没有。
只能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勉强看到四周模糊又陌生的房屋。
“小衡?这、这好像不是回客栈的路,我们要去什么……”
“嘘。”连衡压着嗓子,“后面有尾巴。”
惊得闻瑛差点叫出声,她咬着唇,闭上眼,双手紧紧搂住连衡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停了。闻瑛缓缓睁开眼,暖黄的烛光一点点落进了眸中。
“小师娘。”连衡把茶杯递到了床边,“先喝口水吧。”
闻瑛没有接,双手环着膝盖。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她才抬起头,颤声问:“小衡,她、她真没有认出我吗?”
“没有。”连衡声音很笃定,“她在诈我们,如果她真认出来了,不会让我们走的。”
“那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还要让人跟着我们?她是不是还在怀疑?”
“应该不是烟柳巷的人。”连衡眯起眼,眸色沉沉,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那会是谁?除了韩员外,我们谁都没有得罪过,可是韩员外已经、已经……”想起那个画面,闻瑛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连衡放下茶杯,快步走到闻瑛身后,一下一下帮她顺气。
好一会,闻瑛缓过来,嘴唇翕动几下,什么话都没说就低下头,盯着手指上干了的血怔怔出神。
“小师娘,我去楼下要桶热水。”连衡朝门口走去。
“你、你别走。”闻瑛叫住他,“小衡,你让他们送一壶热水上来就行,毕竟这么晚了。”
但连衡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外走:“还是让他们送浴桶来吧,我正好在楼下坐会。”
“小衡……”她眼睫颤了颤,“你别出去,让他们送壶热水就行。”
“就算是用热水擦身子,我也不能留在房里。”连衡低声说,“小师娘,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闻瑛当然知晓这样不合规矩,可眼下形势危急,又何必苦苦守着这些百无一用的规矩?
况且——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不守规矩了。
摇摆的目光最终落在床中间的枕头上。她咬了咬牙,垂眸道:“只要心里有规矩,那便是守了。不必,不必……非要这样死板。”
“小师娘。”连衡一只脚跨出了房门,“我还是去楼下吧。”
说完,他已经到了楼道里。
房门缓缓闭合。
“你、你快回来!”闻瑛赤足从床上跳下来,气喘吁吁朝他跑去,“你身上也沾了血,我们上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人已是万幸,要是等会被人看到……”
那只按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
吱呀一声轻响,顺着门缝灌进来的那股冷风戛然而止。
“啊!”闻瑛整个身子突然悬空。
吓得她连脚背都绷紧了,手臂下意识勒紧连衡的脖子。
“好,我听小师娘的。”连衡弯了弯腰,俯身把她放回床上,“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碎发软塌塌趴在连衡额前,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闻瑛愣愣看着眼前放大的脸,一时忘了呼吸。
“小师娘,我真不走。”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闻瑛猛得回过神,一下松开了勒着连衡的手。
“好、好……”她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头都快埋到被子里了。
就听到连衡对外面喊了声要壶热水。不多时,屋里响起一阵哗啦哗啦,水声停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师娘,我先去收拾收拾。”
话音落下,一盆热水放在了床前,盆边上还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闻瑛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
就瞧见连衡正背对着她,专注收拾着屋子角落的柜子。
但实际上,连衡早已心不在焉。
无论是拧帕子时水滴落进盆里,还是脱掉、穿上衣物时细小的摩擦声,都一丝不漏地、争先恐后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双眸紧闭,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突然都消失了。连衡倏然睁开眼,余光瞥见闻瑛已经走到了门口。
“小衡,我好了。”闻瑛回头看着他,“我再让他们送一些热水,你也擦擦。”
“不用。”他侧着身,微微低了低头,“我用小师娘用过的就行。”
“什、什么?这……”
愣神的功夫,她手里的壶已经被抽走了。
壶被放在了桌子上,连衡抬了抬手,那件沾了血的外衣轻飘飘落在地上。闻瑛连忙背过去,面朝着房门。
哗啦,哗,哗啦。
那水声一下一下,仿佛撩在了心上一样,她脸颊不受控地烫起来,下意识咬着唇,盯着门框上的木纹出神。
直到——
脚下传来微不可闻的沙沙,像是纸片轻轻擦过地面的声音。
闻瑛低头看去,不由屏住呼吸。
因为靠近门口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身后断断续续的水声尚未停下。
倒是令人安心不少。
不过闻瑛还是回头看了眼,见连衡仍是背对着她,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悄然在手心展开。
顷刻间,她心跳几乎停止,手脚冰凉,整个人如遭雷劈。
小、心、连、衡。
纸条上只写了这四个字。
字迹潦草、陌生,像是匆忙间写下的。纸就是最普通的宣纸,边角不是很整齐,应该是随手撕下来的。
到底是什么人塞的纸条?又为什么会写下这四个字?还有……
跟着他们的人真的被甩掉了吗?
“小师娘。”连衡已经转过身,“我擦好了。”
见他看过来,闻瑛下意识将纸条握在掌心,藏进了袖子。
“虽然今晚那女人没认出小师娘,但难保尸体被发现以后,他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所以我们今晚先将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走。小师娘觉得呢?”连衡看着她。
“好,好。”她胡乱点了点头。
其实根本没听清连衡刚刚说了什么,依旧呆呆站在原地。
“小师娘?”连衡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你先去睡会吧,我自己收拾。”
“啊?”闻瑛回过神,“不、不用,我还不困,我和小衡一起。”
说着,她便走到床边,将那些染了血的衣物收了起来。连衡没再说什么,整理着刚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只是闻瑛一直偷偷观察着连衡。
那张纸现在还皱皱巴巴藏在她袖子里,上面的四个字,来来回回在眼前浮现。
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字?
小衡单纯善良,还是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可让人防备的?
可既然写字之人这样说,那他一定认识连衡。说不准……闻瑛突然想起连衡在烟柳巷搪塞老鸨的说辞。
莫非——
连衡先前真在外面与人结了仇?
想到他在烟柳巷时自然的神情,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张了张嘴:“小衡……”
楼道里响起一道凌乱的脚步。
完全掩住了闻瑛的声音。
脚步声停下后,客栈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抱歉客官,这么晚打扰您。只是楼下的客人说房间漏水了,您、您方不方便过去看看?”
屋里骤然陷入沉默。
好一会,连衡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方便。”
但话音未落,那伙计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那客人说他很重要的东西被水泡坏了,非要个说法,要是您不去,小的就要遭殃了。”
“小衡?”闻瑛看了眼身旁。
就见连衡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立马闭上了嘴。
“我们的确已经睡下了。”连衡沉声说,“你让楼下放心,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赔,只是要明早才能过去。”
片刻,外面传来低低的“好”。
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门上的人影也不见了。
“小衡,刚刚……”闻瑛顿了顿,想要将纸条的事告诉连衡。
但话未说完,连衡已经推开一条窗缝,凝重地看向夜空,语气淡然:“我们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