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再嫁》茉莉饼饼

7、第 7 章 误入烟柳巷

　　“慢点慢点，小衡，我……我跟不上了……”闻瑛边跑边说。

　　没想到那些下人不在前面好好救火，还有心思往后院跑。现在好了，他们像被狗撵了一样，在镇子里乱窜。

　　“不行了。”她越来越慢，“我真的跑不动了，啊——！”

　　突然，闻瑛被拦腰抱起。
　　她趴在连衡的肩上，一颠一颠的，硌得她有点想吐，眼前的景象飞快往后掠去，耳边全是呼啸风声。

　　身下的人疾步如飞，带着她飞檐走壁，穿街走巷。最后，一头扎进了一幢雕栏玉砌、灯火通明的楼阁之中。

　　“不、不见了？”闻瑛抬起头，满眼惊喜，“甩掉了？真是太好了，小衡，我们快回——”

　　女人的娇笑突然从楼梯下面响起，闻瑛一顿，不等反应，就被连衡拽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哎哟，今晚是什么风，怎么把韩爷您给吹来了～”

　　“别废话，烟罗呢？叫她来伺候。”

　　“韩爷，新来的青萝姑娘也很……好好，您别生气别生气，先进屋喝着茶，我这就让烟罗过来。”

　　这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好像已经上来了，就站在他们这间屋子外面。闻瑛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口。

　　吱呀——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还好还好。”闻瑛长舒一口气，“差点真要撞上了。小衡，我们快……”

　　“嘘。”连衡在嘴边伸出一根手指，压着声音，“这两间屋子好像是通的。”

　　闻瑛闭上嘴，顺着他视线看去。
　　那扇立在床尾的屏风似乎另有玄机。

　　不多时，后面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水声，还夹着女人的婉转呻.吟和男人的阵阵低吼。虽然未经人事，闻瑛却是听得耳根发烫。

　　“别听了别听了。”见连衡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连忙红着脸去捂他耳朵，拉着他往门口走。

　　“为什么不让我听了？”连衡慢吞吞跟在后面，“小师娘，他们在做什么事？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热闹？”

　　“你还小，别问这个。”
　　“我已经十八了。”

　　“反、反正……”她支支吾吾，难以启齿，“就是夫妻之间的那种事。”

　　“可他们看着不像是夫妻。”连衡微微挑起眉，若有所思。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闻瑛低着头，推搡着他往门口去。刚把人弄到门口，外面兀得响起一阵敲门声。

　　“韩爷，您要的东西来了。”
　　屏风后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男人愤怒的咒骂。骂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从水里站了起来，滴滴答答的脚步朝他们逼近。

　　别无他法，闻瑛只好拉着连衡暂时躲到窗帘后，拨开一条小缝看着外面。

　　很快，那两人从屏风后出来。
　　女人娇艳如花，举手投足是风情万种；至于旁边的韩员外，虽然初具人形，但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令人作呕。

　　“快闭眼，别看。”闻瑛用气声说。她别过脸，又忍不住转回来，从指缝里偷看。

　　就见韩员外拿进来一根麻绳和一条软鞭。闻瑛正思考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时，女人已经褪去了纱衣，露出了满身伤痕。

　　“嘶……”她瞬间头皮发麻。
　　仿佛有无数只虫子争先恐后钻入身体之中。

　　“谁？”韩员外动作一停，猛得转过头，“是谁在哪里？”

　　看着不断靠近的韩员外。
　　豆大的汗珠从闻瑛脸庞滚滚而落。

　　那只满是皱纹的手缓缓落下，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掀开这道窗帘。
　　那个时候，他们会被……

　　吱吱，吱吱吱。
　　什么东西突然擦着闻瑛的脚窜了出去，同时，她的嘴被人从身后捂住。

　　“原来是几只该死的老鼠！”

　　那只搭在窗帘上的手放了下去。韩员外骂骂咧咧往回走，似乎这样还不解气，拿起软鞭抽了起来。

　　此时，窗帘之外一片不堪。
　　本该缱绻旖旎的帐中之欢，直叫人窒息、心悸，打心底升起一股惧怕。

　　“别怕。”低沉的声音轻轻落下。
　　倏然让闻瑛想起了那日雨中重逢。

　　明明窗台上很凉，但闻瑛却很热。是那种闷在胸腔里的、喘不上气的热。她脸颊阵阵发烫，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会儿愤怒得想冲出去，一会儿又害怕得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就晕了？真他娘的真扫兴！”
　　床上的韩员外骂了一声。

　　闻瑛往外看了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人倒在血泊里，一双眼睛直直愣愣看着前方。刚好就和闻瑛……对上眼了。

　　她、她死了？
　　如此年轻的、鲜活的生命，眨眼就没有了？甚至不久之前，那两人还在屏风后恩爱缠绵。

　　“哟，这里还真藏了两只小老鼠。”

　　不等她反应，窗帘猛得被人拉开，韩员外的脸出现在那里，目光落在闻瑛脸上那一刻，眼底迸出赤.裸的贪婪。

　　“原来小美人你一直躲在这里啊。”

　　“你、你杀了那个女人？”闻瑛颤抖着抬起眼，“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没有为什么。”韩员外轻飘飘地说，“不过既然小美人问了，我就说一个吧，可能是刚刚心情不太好吧。”

　　“心情不好？你就杀了她？”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她不由瞪大眼，又瞧见韩员外的表情，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好了。”韩员外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小美人怎么又回来了？是后悔了吗？放心，你这样好看，我是愿意收留你的。上次我没了那么多手下，应该都是你的这个小情郎做的吧？只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就大发慈——”

　　话音未落，闻瑛拔下了簪子。
　　一道凌厉的寒芒飞闪而过。

　　成股的鲜血从韩员外的脖子里喷出来，咕噜咕噜洒了一地，他用手去捂，但血很快顺着指缝漏出来了，喉咙里不停发出嗬嗬的声音。

　　直到咽了气，韩员外还死死瞪着闻瑛，似乎是不相信她竟然真敢对他动手。

　　哐嘡——！
　　在韩员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刻，她手里的簪子也应声而落。

　　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闻瑛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看着那些血从韩员外指尖滴落，最后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她张了张嘴，视线落在沾满血的双手上，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好似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方才奇怪的燥热，顷刻间消散无影。

　　“我、我杀人了……”闻瑛往后踉跄了一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小师娘？”连衡接住了她。
　　但闻瑛毫无知觉，双脚如同踩在浮萍上一般，轻飘飘的，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翻入深潭之中。

　　“我……”她愣愣盯着地上的血，“我杀人了？小衡，我、我……”

　　“没事。”连衡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师娘杀的不是人。”

　　“那是什么？”她迷茫地抬起头。

　　“是畜生。”他的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小师娘只当是宰了一头会说人话的畜生便是。”

　　“小衡，我……”闻瑛愣了愣。
　　后背突然一凉。

　　原来是连衡把她抱起来了。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心中的不安一下被驱散不少。

　　“别怕。”连衡只说了两个字。
　　闻瑛眼眶一酸，瞥见他忽然垂下的双眼，又连忙把眼泪逼了回去。

　　“嗯，我没事，小衡别担心，我、我真没什么事。”她的声音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趁着还没有人来，我们快走吧。”

　　“好，小师娘还能自己走吗？”

　　“能走，能……”闻瑛挣开他。
　　结果刚踩到地板，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那只手搂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捞了回去。她重重撞在连衡身前，死死埋下头，不敢再看一眼。

　　下了楼，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和先前沾到的血味混在一起，闻瑛本能一阵反胃。

　　红纱彩幔，莺歌燕舞，周围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时不时还会冒出几个下流粗俗的词。

　　这里就是善水镇最大的花楼。
　　——烟柳巷。

　　“小衡，我们快走。”感受到连衡慢下来的脚步，闻瑛拽了拽他，压着声音说道。

　　但已经迟了。

　　“哎哟～这位小爷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吧？”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在连衡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他怀里，“怎么还带了一位姑娘？我们这儿可不兴自带。”

　　听到这个声音，闻瑛本能往连衡怀里缩了缩。这女人前不久才坐过她的船。没想到竟是烟柳巷的鸨母。

　　如果这女人还记得她的话……
　　一想到这种可能，闻瑛手指骤然收紧，连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知。

　　“这是我小师娘。”连衡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鸨干笑几声：“这位爷可真有孝心，就和我们的绿萝姑娘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如就让绿萝过来伺候吧？”

　　“不用。”连衡面无表情道。
　　“来嘛来嘛～要是小爷担心长辈无人照顾，楼上有套间，保证两不耽误。”

　　连衡没有再接话，护着闻瑛绕过她，径直朝门口走去。但走了没几步，前路就被两个龟奴挡住了。

　　闻瑛抬起头往回看，看到那鸨母正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