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金塔可

45、第 45 章 跨年烟花（

　　上海的夜晚果然比旧金山热闹许多。谢炯把车停在梁夏楼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小区门口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便利店亮着温暖的灯光，夜宵摊上蒸汽氤氲，空气里混着烤串和热豆浆的香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尽管国内不过圣诞节，但街边还是能看到装饰着圣诞树和金色铃铛的小店，橱窗里摆着红绿相间的摆件，一种不喧嚣却热乎的节日气息悄悄蔓延开来。

　　谢炯从后备箱里把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搬出来，略带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们确定不用我帮忙？我看你俩加起来也没这箱子重。”

　　“真的不用，这小区有电梯。”谢炎笑着接过，一边拍了拍箱子，“我们两个搞得定，放心吧。”

　　“you sure？”谢炯眉头一挑，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确认。

　　“sure sure sure。”谢炎一边把他往驾驶座方向推，一边笑骂，“你赶紧回去吧，再待下去李姐都要笑你当电灯泡上瘾了。”

　　“哎，你太现实了吧，用完就丢。”谢炯摇头故作委屈。

　　“是是是，回去路上小心点啊。”谢炎语气虽嫌弃，眼里却满是笑意。

　　“记得给老李报平安。”谢炯发动引擎，又补了一句。

　　“知道啦，快走！”谢炎摆摆手。

　　谢炯探出头朝梁夏挥手，“拜拜咯，Summer。”梁夏也抬手挥了挥，直到车尾灯渐渐远去、彻底没入夜色，她才缓缓转身。

　　两人推着箱子进了电梯，直到门前。梁夏翻出钥匙打开门，客厅一片黑，她伸手开灯刚把箱子推进去，还没来得及脱鞋，就被谢炎一把抱住了。

　　“亲爱的，我好想你。”谢炎的声音埋在她的肩窝里，轻轻的，却藏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她的手臂紧紧环住梁夏，像是再也不想松开。

　　梁夏这段时间积压的疲惫、不安、跨越重洋的奔波，还有那一层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闭上眼，紧紧回抱，眼泪无声地落下，打湿了谢炎的肩头。

　　原来，当心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哭，反倒成了最诚实的语言。

　　她们在玄关静静地拥抱着，谁都舍不得松开。空气温热，时间像停滞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梁夏才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推了推谢炎的肩膀：“你还没给你妈发微信吧？她该担心了。”

　　谢炎“哦”了一声，赶紧掏出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发出去，又迅速揣进口袋，像完成某个重要仪式。她转头，看着梁夏脸上的泪痕，轻轻拂过她的脸：“怎么哭了呀？小傻瓜。”

　　梁夏吸了吸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开心啊。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谢炯不是说我很凶吗？你还幸福？”

　　“那是谢炯不配你的温柔。”梁夏抿嘴一笑，眼睛亮亮的。

　　“你不怕我凶就好。”谢炎低声说着，还没来得及接下去，梁夏已经吻了上来。

　　那个吻温柔却不轻浅，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也像是在用力把思念与情感都填满这个原本因分别而空缺的空间。唇齿交叠间，她们仿佛把过去的等待和现在的安心都揉进了一个动作里。

　　等吻渐渐收住，梁夏轻轻靠在谢炎肩上，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箱子，顿时泄了气。

　　“这些东西……我一点都不想收拾了。”她喃喃地说。

　　谢炎笑了笑，拉着她走向沙发，一边说：“那就别收了，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和我在一起，好好睡个觉。”

　　谢炎看出了她的小情绪，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变得格外柔和：“你今天太累了，行李就先放着吧。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们再一起收拾。”

　　梁夏抬头看她：“可是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请假了。”谢炎笑得理所当然，“想在家陪你。”

　　“真的？”梁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我爸妈后天就要去香港看跨年烟火了，正好这两天可以陪你。”

　　“哇，你爸妈好浪漫哦。维多利亚港我也好想去。好多年前我在奥兰多看过一次跨年烟火，真的超级美。”

　　“那我们以后也去看。”谢炎看着她，语气像在许一个简单又郑重的愿望。

　　“好！”梁夏点头应下，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蹲下身去翻找行李。她在箱子的一角找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小盒子。

　　“盒子有点压坏了，别介意啊……”她不好意思地把盒子递过去。

　　谢炎接过，眼睛一亮：“傻瓜，盒子坏了不重要，谢谢你。”

　　“你别嫌我老土哦，我在商场看到这个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梁夏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拿出里面一条细细的红绳手链，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简单却有分量。

　　“迟来的圣诞礼物，圣诞快乐。”她笑着说。

　　“不迟。”谢炎握住她的手，“你就是我最好的圣诞礼物。圣诞快乐，亲爱的。”

　　她伸出手，让梁夏帮她戴上。手链有点松，却让谢炎的手腕看起来更加柔和纤细。她低头认真端详着那条手链，眼神温柔极了。

　　“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其实也就是个小礼物啦……”

　　谢炎握住她的手，语气轻得像叹息：“谢谢你在我身边。”

　　“我会一直在的，我保证。”梁夏轻轻点头，眼里是一种温暖的坚定，像是在回应未来。

　　因为倒不过时差，梁夏直到凌晨四点才昏昏睡去。再睁眼时，天光已大亮。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十点过了。

　　她一下子清醒，连忙起床洗漱，打开房门却没看到谢炎。

　　客厅静悄悄的，餐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她端起那杯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绽开，精神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时门锁响了，谢炎弓着背拎着超市袋和麦当劳纸袋进门，刚好被梁夏撞个正着。她立刻站直了身体，笑着举起纸袋：“醒啦？我给你买了板烧鸡腿堡。”

　　“你这么早就出门啦？”

　　“想给你做点早餐，结果冰箱一打开——三盒过期酸奶，唯一没过期的是咖啡。”谢炎把袋子放下，故作嫌弃地摇头，“你平时靠光合作用活着的吗？”

　　“我出差前把冰箱清空了嘛……”梁夏咬了一口汉堡，含糊解释着。

　　谢炎坐下来，喝了口差不多凉掉的咖啡。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的发梢和肩膀上，她伸手抹去梁夏嘴角的面包屑，指尖轻轻划过肌肤。

　　梁夏轻咳一声：“我这几天都不用进公司。”

　　“好啊，那就好好休息。”谢炎语气轻松，“对了，昨天一直没来得及问，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梁夏点点头，“其实是个小问题，一开始要是有人认真检查就不会出错。最后处理得还不错。”

　　“顺利就好。”谢炎盯着她，又像不经意又像刻意地问，“那你下次回去是什么时候？”

　　“我和老板提了，想延长在国内的任期。他说可以考虑。”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其实我想试试relocate回来，觉得国内也挺好的。”

　　谢炎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故作遗憾地叹气：“哎，那我不是没机会去加州阳光沙滩兜风，走一号公路了。”

　　“你想去我明天就调回去。”梁夏笑着打趣，“我们公司还有家属搬家补贴呢。”

　　谢炎一边收拾外卖盒，一边笑着说：“刚通知老谢有对象，转头就远嫁，太狠了。”

　　“上海十号公路也很美啊，我们也可以自驾。”梁夏笑着反击。

　　她顿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刚才谢炎说的话，忽然站起来冲着厨房喊：“远嫁？”

　　谢炎从厨房探出头，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怎么能薅你们单位的家属补贴？”

　　梁夏一愣，抿嘴一笑，忽然认真地说：“不薅羊毛也可以嫁。”

　　厨房一阵安静。谢炎慢慢走出来，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坚定。

　　“不管是嫁还是不嫁，远还是近——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元旦前夜，梁夏在陆家嘴地铁站穿过人潮，手心里满是微微的汗，却始终没有松开谢炎的手。地铁站外冷风凛冽，人来人往，她们像是人流中一对普通的情侣，却又在彼此的牵引里显得格外坚定。

　　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刚跳出的通知上——迪士尼电子票付款成功。

　　「下楼，我们去看烟花。」

　　夜色尚未完全拉下帷幕，她们便搭上了开往乐园的最后一班地铁。像赶赴一场迟到但不愿缺席的约定。

　　零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第一束金色烟花在睡美人城堡的塔顶上空炸裂，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银河被悄悄打翻，点点星光洒落人间，璀璨得不真实。接着，一朵又一朵烟火接连升起，有的像流星穿云，有的像盛放的牡丹，还有的像童话故事中飞出的魔法咒语，把夜空渲染得如梦似幻。

　　谢炎侧身轻轻揽住梁夏，把她护在怀里，肩膀贴着肩膀，额头几乎相抵。她们的呼吸在寒夜中交融，连心跳似乎都被对方的体温牵引。

　　四周是连绵不断的惊叹声，是小朋友的尖叫，是人群热烈的欢呼。但梁夏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困进了一个透明而温暖的水晶球里。那些喧嚣被挡在外头，唯独这一刻的宁静与她们的心跳，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以后每年跨年都来迪士尼看烟花，好不好？”梁夏仰起头看谢炎，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一颗星星，话语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藏在心底的小心愿。

　　谢炎垂眸看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了四周的寒气。她没急着回答，只是轻轻勾起嘴角，像是对这个问题本就从未犹豫过：“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儿、做什么都好。”

　　梁夏怔了怔，随即笑了，笑意从唇角一直荡到眼底。她低头靠在谢炎肩上，听着耳边烟火一声接一声地绽放，就像她跳得有些失控的心跳，在这个时刻终于找到了节拍。

　　身边是一间装点得五彩斑斓的糖果屋，头顶是接连不断的绚烂烟火。她们肩并着肩站在人潮中，却像是被时间单独抽离出来的两位旅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替她们见证这个夜晚的意义。

　　没有人开口说出“我爱你”，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愿望，早已悄悄落进了这片光影交织的夜空里。

　　愿往后的每一个新年，都有你在。

　　哪怕只是站在身边，看一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