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涌 后来的 ...
-
后来的十几日里,沈回雪一直没有再见过秦无奕。其实秦无奕闲暇时来过几次,次次都只能见到阿莺:
“姑娘赴宴未回。”
“姑娘睡了。”
“姑娘还未起。”
“姑娘在前堂喝酒。”
“姑娘赴宴去了。”
直到将近冬至,一夜宿醉的沈回雪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刚爬起来,就听见阿莺说有贵客一大早就来了,包了整座欢云楼,等到现在,专要见沈回雪。
沈回雪出了前堂,秦无奕垂手立在正中,阳光铺了满地,光影里年轻的脸上纤细的绒毛泛起金色。
“这就是你说的贵客?”,沈回雪斜眼瞥阿莺。
“秦郎君确实包了楼,是贵客。”,阿莺笃定的说。
沈回雪歪着头看了秦无奕一会,嘴角轻轻扬起:“秦校尉大手笔,捡着金子了?昂!原来是发达了。人人都说北军阔绰,中郎将霍淮代大将军行令,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秦校尉跟对了人了。”
“许久不见了,你要不说两句中听点的?”,秦无奕找个张桌子自顾自坐下。
沈回雪坐到秦无奕对面,挑衅般地挑了挑眉:“霍淮交给你的案子查出来了?”
“你对朝堂一向不感兴趣。”,秦无奕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回雪。
“呵!”,沈回雪一声嗤笑,“不高兴了?我不像那知冷知热的良家女子,说话都要顺着你,我偏就爱说些不好听的,问些不该问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朝中近日水深火热人人自危,你千万不要搅和,会有危险……”
眼看秦无奕怂了,沈回雪也柔和下来:“霍淮当年出身微寒跟着大将军拥立新帝,不到十年间一路升到正三品中郎将,把那什么大将军架成一副空壳,独掌大权,手中北军战无不胜,你跟他搅和在一起,才是没有好果子吃。”
“我有块玉玦要送给你,你看好不好看?”,秦无奕一脸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谁稀罕你的破玉?如今天子年纪渐长,不甘受霍淮摆布,迟早有一天要撕破脸皮血流成河的……”
沈回雪突然停下了,她看见秦无奕脸上的笑漾开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你在乐什么?”,沈回雪一字一顿,伸手从头上拔了一支尖细的簪子下来,捏在手里指着秦无奕:“很好笑么?”
“不是不是,就是觉得开心。”
沈回雪扶额无语。
秦无奕趁机拽走了沈回雪手里的簪子,又把那块玉玦塞了进去。
沈回雪气极反笑:“你多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秦无奕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起身告别:“我得走了,公务在身,耽误了好久。”
“不要与霍淮为敌。”
秦无奕顿了顿,转头微笑:“好。”
望着秦无奕远去的背影,阿莺一脸疑惑:“都没说三句话,他等了一上午,就是为了来送块玉?”
“阿莺,你觉得包下欢云楼要多少钱?”,沈回雪悠悠地问。
“几千两?秦郎君这一回怕是倾家荡产了吧。”
沈回雪开始揉眉毛:“倾家荡产……上次的药再煎一碗,送到我房里来。”
出了欢云楼,冬日的正午不起一丝风,宽阔的青石板街被晒出暖意,秦无奕站在街上仰头回望,正看见阁楼房间的窗开了,沈回雪趴在窗棂上闭着眼晒太阳。
街对面茶楼里依然说着书:“金错刀门有日月辰宿四堂弟子,其中日字堂都是陈苏亲自教出来的,入门最早,武功最高。八年前就在这京城脚下,陈苏带着日字堂灭了江湖魁首吹雨追花楼。那一战怎一个惨烈:从入夜直杀到四更,尸堆如山,血流成河……”
声音听在秦无奕耳朵里飘摇渐微,世界慢慢地安静下来,他的影子钉在当街,仿佛生了根,和四周的老树枯枝一模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沈回雪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关上了窗子,秦无奕才回过神来开始活动麻木了的腿脚。他发现影子已经拉的很长了,茶楼里宾客散尽,杯盘狼藉,红日渐西,有晚风轻拂。
很多很多年以后,年迈昏朽的关内侯秦无奕总是回想起那个微风的下午,其实那天他有好多话,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