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雨》宁简若

6、第四章：白衣卿相四座惊 柳七说这番

　　正和宝贝女儿吃得开心，女子的喧闹声传来，楚斯竹抬头去看长廊上，只见那群艳装的女子围着一个有几分醉态的男子，像是在争论什么东西。那男子衣衫不整，眉目风流，高声道：这首词谁都别和我抢，我自己唱，只有我唱才能唱出味道不是。说着便回到厅内，执红牙板唱起来，只听到是：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楚斯竹不禁怔了怔，暗道这人一副落拓的样子，把前人的词倒唱得颇有几分味道，甚至感觉比这词的原主人还出自真心。便高声说道：“白衣卿相难为，美酒佳肴可期，这位兄台，在下可有幸相邀？”那人扫了楚斯竹的桌子一眼，道“没有酒我从不吃饭。”楚斯竹大笑，要了两坛三白泉，那人才施施然过来，坐下后又自嘟囔了句：“我也从不和小孩同桌吃饭，今日看在三白泉的份上就算了。”
　　“酒来了，客官，请慢用。”
　　话音未落，一坛三白泉已被那人拿在手中拍开，赞了句好香，便自顾自喝起来，楚斯竹也不以为意，边给女儿挑鱼刺，边和那人说道“这位兄台，还未请教贵姓？”
　　“叫我柳七吧”他喝得高兴，顺口回道。
　　听到他用前人的名，知道他无心说出真实的姓名，也不再急着和他搭讪，专心照顾女儿吃饭。
　　“现在女帝当朝，就多了这种软脚虾似的男人，不是看孩子就是卖唱,还不如……”近桌低沉嘲讽的声音传来。
　　话音未落，说话的黄衣人已被人凌空扇了一个耳光。声音之响，竟然盖过了店里的说话声、咀嚼声、吆喝声、小唱声。那黄衣人又惊又怒，“噌”得站起来，抬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喝问道“是谁，鬼鬼祟祟。”在场却无一人应话，他环顾四下，忽而抬腿向楚斯竹一桌走来，慢道：“既是要为人出头，我就成全你”。说着便要拔剑，却听“当”的一声，那人拔剑的动作顿住，捂着下垂的右臂，愣愣得看着地上一折为二的竹筷。与他同桌的蓝衣男子忙上前来，对楚柳二人言道：“二位公子，在下程子启，这是舍弟子陌，他年幼无知，说话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楚斯竹刚要说话，只听那柳七言道：“年幼无知，哼，当今威帝七岁继位，十七亲政，现今也不到而立，已将国家治理得政治清明，臣民富足，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皇恩浩荡，令弟却言带轻鄙，似乎对女帝临朝甚不满意。”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在会仙楼打尖的多是江湖人士，男子居多，江湖势力自胤朝开国以来对男女平等之制一直不甚满意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从来没有被人在大庭广众如此挑明，毕竟任何朝代决不会轻饶这种大不敬的妄议者。柳七说这番话时全无先前的醺醺然态，反而神态端肃，义正辞严，让人惊凛。
　　满室寂寂，那程子启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应，儒雅的脸开始涨得通红，求救似得看见楚斯竹，程子陌看见兄长如此更是羞怒交加，便要扑上来，楚斯竹忙笑道：“柳兄言重了，当朝威帝恩加四海，百姓无不感恩戴德，苏小公子的意思是我等男子也该胸怀大志，为君尽忠，为国效力，是吧，苏公子。”“是，是，舍弟正是此意。”程子启忙擦了汗，上前要拉过兄弟回自己桌子。
　　谁知这时另一桌又有声音传来：“没想到像程家这样的江南名门也是大不如前，被人如此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那程子陌本就性急，听这话哪受得住，挣开拦着他的兄长便向柳七出手，还未近身，便被一股纯劲罡气震开，嘴角溢出血沫，程子启大惊，赶忙扶住弟弟，对柳七质问道：“舍弟虽然无礼在先，但我已代为陪罪，阁下因何出如此重手？”“我尚未出手何谈重，他年幼不知天高地厚，你做兄长得难道也只知一昧护短。”柳七言词锋利，堵得程子启无言以对。他又极担心弟弟伤势，便决定先带弟弟回家瞧伤，对柳七说道：“公子虽然有理，但舍弟也罪不至此，倘若他有什么好歹，我程家再来讨教”，说着扶抱弟弟下了楼。
　　看着他们兄弟俩走出会仙楼，楚斯竹回头道“柳兄出手未免太重了，那苏小公子可能要在床上躺三五月才能好。”柳七似笑非笑得看了看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言道“我不过偶发善心，想让他少受点苦，我若不出手，他的下场只会比这更惨，对吗，凤君殿下。”

作者有话说

　　引用了柳永的鹤冲天，我比较萌这只，柳七同学有他的影子，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