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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过去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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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英国之后,季冬宜自己租了房子。
一个人在国外,总要精打细算。即使徐康平给了钱,季冬宜也不会大手大脚。
在超市里购物完,晚饭又要草草了事。
锅开之后,放入意面。
这时候,季冬宜听见了水滴声。
水直至漫出,她才去找声音的源头。
季冬宜蹲下身,猛地拉开厨房水槽下的柜门,银色水管正顺着接口滋滋往外渗水。
“糟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女孩依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突发情况。
她找到水阀关闭,又拿出手机拍照留存。
锅里的意面还在煮,一通忙活下来,季冬宜把煮熟的意面捞出。
她也没力气再做酱料,只倒了点番茄酱。
“您好,我的水管漏水,请安排维修。”
季冬宜打着电话,去开门,她没想到房东会来得这么快。
“早上就看见你搬过来了,但你好像一直在忙,就没来打个招呼。”
原来是邻居,季冬宜的鞋面上还留着水痕,“先进来吧。”
那女孩叫林思,也是中国人,来英国留学的学生,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是不是漏水了?”
季冬宜刚拖完地,地面上还有明显的水光。
“这边的房子都很老,经常出点什么问题。”林思都已经习惯了,“你是不是给房东打了电话?”
季冬宜点头,“嗯。”
“他有说什么时候来修水管吗?”林思走进厨房,瞧了一眼,看着问题倒是不大。
“没有。”季冬宜握着手机,“但是他已经答应修了。”
“房东每次都这样,你不催他,他会拖延的。”林思仿佛被勾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她激愤地说:“上次我房间停电,他就是不来修,现代人没有电,跟住在山洞里有什么区别。”
“黑布隆冬,连上厕所都要被桌子袭击。”
季冬宜微微一笑,她不想幸灾乐祸,可林思的抱怨实在太过幽默风趣。
“我现在打电话催他。”
季冬宜是个行动派,可林思见她一个女孩子,性子也软和,就主动提出要帮忙。
“亲爱的,我替你说。”
季冬宜放心地将电话交给了她,幸而关了水阀,不然楼下有住户要投诉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是的,二十四小时内。”林思说:“我们现在很生气,如果你不能履行承诺,我们百分百要联系市政。”
一番沟通下来,林思将手机还给季冬宜,似乎也替自己出了一口气。
“一说市政,立马就管用了。”
两人一起笑了两声,林思的视线又落在那盘潦草的意面上。
“你晚上就吃这个?”
季冬宜颇为无奈,“刚下面水管就坏了,打扫完就累得没工夫做饭了。”
猩红的番茄酱,还有坨了的面,跟案发现场似的。
林思同情地说:“今天跟我吃吧。”
人在异国,季冬宜还是有点防备之心的,况且两人认识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算了吧。”
林思以为季冬宜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没事的,我做饭做多了,你就当帮我解决一下。”
对面说什么,她就只当是不好意思,硬是把人带进了家里。
“鸡翅,”林思端出另一道菜,“和鸡腿肉。”
“牛排比鸡肉贵,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吃鸡肉。”林思给邻居盛米饭,她望向季冬宜,眼神真切,“下次你要来,我就煎牛排给你吃。”
唠着琐碎的家常话,季冬宜也宽慰不少,“那,这是我的荣幸喽。”
说实话,林思其实挺佩服季冬宜的,这么个小姑娘第一天到租的房子,就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如果是以前的她,哭鼻子也要哭半天。
季冬宜笑,“可是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她的衣服单薄,短袖的衣角到现在也没干,林思隐隐担忧,“晚上要降温,你没穿外套啊。”
是有些冷了,但季冬宜面上不显,只是淡声说:“来得太着急了,没带衣服。”
“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我知道哪里买衣服最实惠。”林思弯着嘴角,挺自豪地开口,“一般人我可不告诉她,你要是自己去找可找不到。”
季冬宜的衣食住行几乎被她大包大揽,她咬着鸡肉和西蓝花,“谢谢你。”
“不用谢。”林思摆摆手,继续同她闲聊,“房子的窗户也老旧,一到阴天刮风,那个窗子就呼呼地动。”
异国他乡孤独,好不容易遇见老乡当然会聊得投机,这也是林思为什么会不留余力地帮季冬宜的原因。
季冬宜躺在床上,她的床铺简陋,室外刮着风,卧室的窗户果然发出响动。
林思讲得绘声绘色的脸犹在眼前,季冬宜的手贴着面颊,缓缓地睡去。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哪怕是艰难的,她也在所不惜。
…………
何茹又上了楼,“先生,季小姐还没回来吗?”
“我要出门。”徐仲宁拿车钥匙,不停地给季冬宜打电话。
何茹见他火急火燎的,“可是厨房的汤……”
难道是季小姐出了什么事,但朗朗乾坤,她又能出什么事呢。
徐仲宁错身经过,“你自己处理。”
许是电话打了太多次,徐仲宁的号码被拉黑了,他再也打不通了。
得知这个结果,男人反而平静了。
那是一种淡而缓慢的释然,把他固定在座位上,再也动不了半分。
徐仲宁当天就回了北城,一回家,他就问阿姨徐康平在哪儿。
“客人刚走,董事长在会客室。”
木门被推开,徐康平的桌上正摊着一本书,红色封皮烫金的书名。
他无视这位不速之客,过了几秒之后才问:“进来怎么不敲门?”
徐仲宁在他对面坐下,“您答应过我。”
之前季冬宜要过徐康平的号码,除了自己的父亲,没人会有这个能力将季冬宜藏起来。
徐康平云淡风轻地喝茶,“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怎么敢?”徐仲宁说:“毕竟,您是我父亲。”
“你怎么不敢。”徐康平把书合上,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我还以为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中年男人不动如山,他的手指拢着书本的一角,径直砸了过去。
带着墨香的书页翻动着,大力地朝着徐仲宁扔过去,落在了他的额角。
地板似乎都在震动,可他的儿子仅仅偏了偏头。
徐仲宁还年轻,留恋情爱也正常。可也正是因为他年轻,作为父亲,徐康平更应当帮他纠正错误。
“你妈妈,不会想看见你这样。”
徐仲宁忽然站起来,他厉声道:“你不要提妈妈!”
母亲孟竺音是父子两人的禁忌。
“你先出去。”徐康平摘下眼镜,他愈发地疲惫。
既然父亲不会将季冬宜的消息告诉他,那么徐仲宁也没有多留的必要了。
房间里,沉重的木门闭合,那本硬装的书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的孩子,已经与自己相看两厌。
孟竺音的照片还摆在台上,徐康平凝视着她,她难得会笑得那么开心。
女人挽着黑发,一袭长裙。
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徐仲宁,那么年轻,家庭又美满。
这层玻璃永远无法被穿透,徐康平情不自禁地摸向她明亮的眼睛,指尖却发着凉。
“竺音……”
男人轻声呢喃,好似她从未离去。
他的妻子,他的妹妹,他的竺音……
结婚之前他们是那么要好,幼时同吃同住,长大后又相互照顾。
两家交好,两个孩子也是青梅竹马,孟竺音把徐康平看作是血浓于水的亲哥哥。
可是大学毕业之后,孟竺音交了一个男友。那男生家境清贫,立志要去国外读博士。
她的眼光并不差,但因为门户之别,孟家死活不同意,孟夫人更是希望女儿能留在膝下。
因为此事,孟竺音与家里差点决裂,就连徐康平也不支持她。
“哥哥,你怎么也不站在我这边?”
孟竺音不理解,在她眼里,徐康平是亲人,可亲人却要自己亲手推开她的爱人。
孟夫人将女儿看得很紧,孟竺音收拾行李的时候就被保姆瞧见了。
那个年代,她要是私奔,可想而知。
孟夫人气得心脏病犯,“女儿,你让妈妈怎么办?”
孟竺音哭得肝肠寸断,她不想母亲撒手人寰,于是切断了和爱人的联系。
家里为她介绍对象,可私奔倒引得别人窃窃私语。
最后一个相亲对象是徐康平,孟竺音嫁给了他,一生之中,只有哥哥会为自己收拾残局。
她不爱他。
她甚至是恨他。
她还做着一个让别人带她私奔的梦。
结婚之后,徐康平极少着家,因为孟竺音不会想见他。
是徐康平主动要娶孟竺音,是他早已倾心于她。
所以他不会支持妹妹的自由恋爱,他见不得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不是哥哥,只不过是一个卑劣小人。
那男生去了国外,杳无音信。
徐仲宁十岁那年,孟竺音死于车祸。
徐康平人在北城之外,他忙着发展事业,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可妻子的愿望是什么,徐康平是知道的。
她说会把仲宁培养成才,看着他娶妻生子。
可过了一会儿,孟竺音又改了口,“他健康长大就够了。”
妻子把儿子放在膝上,她摇着铃铛逗弄他,和孩子一起笑。
徐康平想摸摸她的头发,却克制地握了握手。
到最后也只能碰到玻璃。
人这一生,到底在留恋什么。
泪水顺着皱纹的纹路,竺音说等到老了她也不会嫌弃哥哥。
徐康平长了白发,他身居高位,却仍然不可抑制地苍老。
但孟竺音再也见不到老去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