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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可怜他,更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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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具烂了许久的尸体,就算离得很远,宁婛也隐隐约约闻到了臭味,凑近了看,尸体早已面目全非,看不出模样。
少年没有一丝情绪呆呆地坐在尸体旁。
她知道谢蕴是看不到她的,她看着尸体又看看谢蕴,“求不得”,这三个字在宁婛脑子里忽地冒出来。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家人团聚,如此简单的心愿却如掌心流沙,攥的越紧,流逝的就越快。
她又看向谢蕴,“苦别离”,那是属于他的命吗?
宁婛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谢蕴万千思绪如破茧的蝴蝶穿透她的身体,飞往她身后的花园,自取灭亡吗?宁婛感受到的是谢蕴心中的冲天的悔意。
有一只徘徊在宁婛身侧,迟迟不肯飞走。
宁婛伸出手指,蝴蝶也落在她的指尖。
宁婛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的。”
蝴蝶翩翩飞走,宁婛再转身周围万千景色对上谢蕴那张脸也黯然失色。
谢蕴纠结说,“我不要你可怜我,我只想你心甘情愿爱我。”
宁婛开始确实是可怜谢蕴的,现在还有吗?
宁婛回答说,“没有的,我知道……”
谢蕴却打断她,他淡漠道,“你不知道。”
谢蕴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满意,只是转身离去。
“我……”
玉摔碎的脆响声再次响起。
宁婛回过头,少年浑身是血,直勾勾的看着她。
谢蕴问,“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宁婛摇头。
谢蕴却肯定地说,“你是,你就是。”
“你在骗我。”
宁婛疑惑问,“什么?”
谢蕴终是逃了出去,宁婛本以为会如上一次般。
“那是什么?”
这声音突兀,在宁婛背后传过来。
被割破的封印并没有合上,只是留了一点点供人伸手的小口子。
几个魔族蹲在地上,将手臂伸出封印外。
他惊喜的伸回手,疯了一样大叫起来,“是外面,是风,是水。”
其它魔族也凑到小口前,贪婪的看着封印外。
回头,宁婛的脑子里不断响起这个发条一样的指令,她全然思考不了别的。
宫殿的高座之上,男人阴沉着脸,他手里把玩着半块玉珏,他问座下的男人,“你是说将他们的血滴在上面?”
男人对他很是恭敬,“尊上,臣下所言绝非虚幻。”
高座上的男人又说,“我那个跑出去的孩子?”
男人回答他说,“荇和殿下只是一时迷了心窍,若他得知尊上的苦心,定会悔不当初。”
大殿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男人的目光一寸寸的移向宁婛,他似乎非常惊讶,“这里怎会有神族。”
宁婛不傻,这个男人浑身死气萦绕,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要比谢蕴更像反派,谢蕴或许还有几分理智,可他绝对不会有。
跑,宁婛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转过身的画面很有冲击性。
谢蕴哭着一刀一刀的割下躺在地上得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的肉,匕首上沾满了男人的鲜血。
谢蕴低声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
“兄长。”
听到这两个字,宁婛恍然大悟,一切都连接上了,谢蕴是杀了他的兄长,才得以逃出去的。
“苦别离”三个字又出现在宁婛脑中,苦别离是因为谢蕴失去了亲人吗?
可“幸终生”,又是什么?
女人跪在地上,祈求高座之上的男人,“尊上,和儿年岁尚小,您不如看看妾,妾愿为尊上献出所有。”
女人的身上全是残缺的窟窿,还有流出的内脏,她躺在地上,双眼望着天,她未做任何挣扎,坦然接受死的命运。
“你是神仙吗?”女人问。
宁婛摇头。
女人说,“不,你是。”
“我虽为魔族,却从未害过人,我求神可否帮我护好我的孩子,哪怕失去一切。”
宁婛能感受到女人十分的虔诚。
宁婛也鬼使神差回答了她,“好。”
这便是“幸终生”,是生灵的天命。
可为何那个男人没有?
活人不会有吗?
这些片段过于零碎,宁婛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意,是在告诉她什么还是向她证明什么?
天命是死人或将死之人才会有的吗,可会不会是情绪最浓烈时才会降下,这些都并非重要之事,宁婛最不明白的是,她为何会看到天命。
谢蕴杀了他的兄长,男人要杀了谢蕴,信息很杂乱,宁婛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关联,谢蕴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的兄长?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谢蕴?
是血亲吗?
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只是这个想法过于残忍,可为什么一定要是血亲呢?
树妖啃食着小女孩的肉,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老头只是冷冷的看着,在小姑娘死去后取走她的眼球与骨头。
宁婛心痛的看着谢蕴,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再一次看着谢蕴重蹈覆辙,“苦别离”此刻并非天命,更像是诅咒,深深刻在谢蕴的骨血里,纠缠附入骨髓,不死不休。
殿上男人把玩着那块玉,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玉从水白色变成了血红色,他心情非常不错。
宁婛猜对了,男人觉得这块玉是钥匙,而出去的关键则是让这块玉染浸他孩子的血,宁婛看过的许多电视剧都没有这样荒谬的剧情。
必须杀了自己的孩子,才能获得自由,那些神们在布下封印时一定没想过这个男人真的会为了自由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男人真的是那样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想要的是什么?毁灭三界?让人族做他的奴隶。
这理由也荒唐了,既然要毁天灭地哪里还有人能任他统治,且他现在都可以被封印,又哪里有什么实力,若神再一次封印他,他又该怎么做?
他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从一开始便是逻辑不成立的谬论,他杀妻杀子,贡献所有,却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何其可笑。
这样的反派,脑子不好使,宁婛打心底里是看不上的,可偏偏有了剧情金手指,剧情说他最强,要献祭一个人,就真的要献祭一个人和他同归于尽。
不值,这样的一命换一命,一点都不值。
“断识”。
宁婛此刻看到了属于她的天命。
断的是什么?失去智商变成傻子,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或许是死在这里。
她要死了吗?
或许是了,另一半玉大概率已经被他的手下拿走了。
她的责任或许变成了拯救世界,实在是离谱,她一个NPC拯救什么世界?抢了主角的戏份,这不是闹呢嘛!
死就死吧,也没什么好怕的,人总有一死,况且这是个修仙世界,说不定她也可以秽土转生,转世重生。
“苦别离”。
心底不停回响的“断识”被“苦别离”隐去,宁婛四周张望了下,她并没有看到谢蕴。
是谢蕴要失去她的意思吗?
书里世界的谶言总是很准,死是的确逃不掉了。
幻境里的世界一点点崩塌。
“你在惧怕吗?”
女人不知在哪里冒出来。
宁婛也坦然,“你不怕?”
女人说,“怕,当然怕,神也是会痛的,除了活的久一些与人也没什么分别。”
“你是哪位神?”宁婛问她。
“我是困守炼狱的月神的神识,我选了你做下一任月神。”女人说,“我从未问过你愿不愿意,是我自始至终都对不住你。”
宁婛想到了什么,“因为我是脱离轮回之人吗?”
“并非是这样,”月神说,“因为你的性格独特,我从未见过。”
宁婛本以为月神会说出什么她是天选之女什么的话,没想到只是她性格不同。
月神说,“我并不会强迫你做这些,你若不愿也无妨。”
宁婛话锋一转,问,“你在这里守了多久?”
月神道,“我感知不到时间,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万年千年。”
宁婛又问,“天命是怎么说的?”
宁婛已经知道了答案,她一个人习惯了,都是一个人,无非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承受孤独的区别。
“天命说你并不会留在这里,你会离开这里。”月神说,“无论是与否,你的选择比天命更加重要。”
“好。”宁婛不知怎样,就答应了,她不受控制说,“我就喜欢和上天反着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神?”她问。
月神说,“我并没有让人成神,这样的能力。”
宁婛她今天达成了书里世界最新的成就,“神画的大饼”。
宁婛问,“那我要怎么做?”
月神说,“天道会指引你。”
宁婛不信天道,天道不过是书里两个字,而她可比天道厉害多了。
“谢蕴呢?”宁婛问,“他会变坏吗?他会死吗?”
宁婛很想知道答案,没有回应,月神已然消失。
宁婛以前总是不懂,为什么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一方得知自己生了绝症为什么总要对另一半恶语相向,逼他们离开身边。
“苦别离”,宁婛并不会这样做,正因为余生所剩给她的时间不多,她才更要珍惜活着的日子,她要去跑,去跳,去玩和喜欢的人,和朋友。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去送死,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不对,这不是她的选择,她的问题还没说出口,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她不要这样,她不要去死。
恐惧爬满宁婛的全身。
宁婛冷静下来,她觉得她答应多少有些剧情推动的缘故,这太离谱了,零星几个字,居然能她一个这样的人做出去送死的选择。
她并非不想活,而是不能活。一个NPC抢了主角们剧情,真的是大逆不道。
想的总是轻松的,可真的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宁婛还是有些怕的。
她回想起谢蕴问她的问题,“谢蕴不要她去可怜他。”
宁婛终是解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怜他,可她更爱他。
死,她才不要死,除非她心甘情愿赴死,控制想法,强迫她做出的选择算什么?就算最后真的被操控,不得不做出选择,她也会自裁于天地。
神并不怜悯众生,这一切都是诱骗宁婛上钩自愿献祭的苦情剧。
两败俱伤罢了,谁怕谁。
宁婛转身,又回到了初遇谢蕴时。
谢蕴抬头看她,眼里尽是悲哀,“我需要你,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宁婛此刻才真正的理解了谢蕴的选择,上天设计让你失去一切,一步步逼着你走上绝路,让你不得不成为主角的对立面。
“不。”宁婛说,“我不会留下来。”
她拉弓,毫不犹豫的射死了幻境中的谢蕴。
被迫自愿吗?
一遍一遍看着身边亲近之人因为失去一切而痛苦,这个方法太歹毒了,与其看着他痛苦,不如给他个痛快。
“我会寻到真实的你,我会陪着你,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