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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一封信 等他回到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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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宫中时,日头已经落了大半。
王青走的是皇城最西的偏僻角门。他拉着粪车吱嘎吱嘎进来时,照旧是一路无人理睬。待回内务府回差事时,迎面正好碰上内官监几个膀大腰圆的胖太监。
对面远远见他便皱眉掩鼻,赶紧绕了过去。
他低头沿宫墙的阴影慢慢挪着步子。身侧,砖墙被日落余晖涂成泛黄的颜色,王青便与这颜色一同融入这背景陈旧的朱墙中,变成万顷皇城中那颗最旧最不起眼的石子。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劳累整日的王青回到下等太监睡觉的那排矮屋,刚吱呦推开门,原本嘻嘻哈哈围坐在一团赤膊打牌的几人顿时噤声了。
等他在薄床板和衣躺下,太监们才嘁嘁喳喳地低声谈论起来:“都说净了身便能进宫,可从没听说毁了容也能进的…”
“比残废还残废。如果说咱们是残废的话,那他就是残上加残,比咱们还多一极残废!”
嘀咕完几人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王青已对此见怪不怪了。他闭眼默默在心里等待同舍的太监们玩闹完。直等到夜深时分,那几人打着哈欠爬上大通铺休息。
屋内渐次响起均匀的鼾声。王青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地了。
他披上衣裳推门而出。此刻,整座皇城沉入一片无边寂静中,宫殿暗金色的重檐檐头挂着一弯清月,静止般悬凝在藏蓝的天幕里。
王青踩在泛着青光的石板路上,将脊背挺成笔直的线。现在他终于可以将刻意弯着的腰板一寸一寸地直起来了。
之后足尖一点,身形拔起,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朱墙之上,
进皇城呆了两年之后,王青已将城内禁卫换岗轮次线路摸得相当透彻了。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说在这里来去自由。
春末将尽,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袖口,将白日里积攒的那身烦躁也吹散了几分。王青悄无声息地停在皇城的一处角落,他从怀里掏出自李富身上顺走的密信,按照华衍嘱托放置在隐秘的位置。
——是的,他便是定王留在皇城中的那枚内应。
为了能顺利留在皇城,王青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即使他也不清楚这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做好了事情,他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王青选了冷宫一颗不起眼的老树跳上去,望着头顶无垠的夜空,松松散散地靠在树上。
他从怀里慢慢摸出纸和一小截炭笔。借着星光,看眼前这方信纸,王青拧眉斟酌着然后一笔一画地落笔:
梁姑娘,近日殿下忙于公务,暂时还不方便回信。请姑娘放心,殿下已知晓你的除蝗之计,特命属下暗中协助…
他写的这封便是代华衍给梁曼的回信了。
实则,华衍知不知晓梁曼的除蝗之计王青并不清楚。至于命定王在朝中的人暗地协助,这也是他代华衍下的命令。
定王身在京城之外,对于朝中大事无法如他一般及时掌控。所以经常的时候,王青会暗自揣测华衍的心理。
他猜,华衍会舍不得梁曼在宫里受委屈,受苛刻,受磋磨,所以他便心安理得地代替华衍搞走为难宝相宫的嬷嬷,或是背后向宝相宫使绊子的人。
他扫平了梁曼在宫中的障碍,就等于华衍扫平的。
…华衍心疼的她,他也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代为心疼过了。
一封信很快便洋洋洒洒一挥而就。王青仔细将信收起,纸折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弄脏。
可在走向宝相宫的路上,他又有些纠结了。停在石板路上犹豫好久,最后,王青还是选择先回房。
等再次闪身出来,他已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绕过了几处换哨的间隙,王青贴着墙根一路向东边走去。
脚底的石板路终日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润,踩上去带些微凉的涩意。王青悄无声息地夜行,虽然只是放一封信,但他依然有些紧张。并且越接近宝相宫就越紧张。
到了放置密信的墙前,他蹲下身,将那卷信纸仔细塞进砖缝里,又用指尖推了推确保不会被风吹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王青站在墙下,望着宫殿的方向有些出神。
实际上,即使二人同在一座皇城两年,他也从未与她打过照面。而他白日里在皇城中行走,更是分外注意宝相宫的轿辇,他绝不想让她认出自己来。
然而此时此刻,风清月明,角落两丛修竹轻轻摇晃着。不知为何,他发现今夜宝相宫的守卫不算严密,换哨的间隙比往常更长一些。
王青忽然心念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他很想见她一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王青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在反应过来时,他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他无声地掠过矮墙,落在宝相宫偏殿的廊下。
风从廊外穿过来,叮叮吹动檐角挂着的风铃。王青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抬眼望去,那扇雕花木窗就在前方,窗纸透出温暖昏黄的光,映在廊下花丛。
…看来她确实还未休息。
他站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王青深深吸口气,终于,轻手轻脚地走近了那扇窗。他小心地走去了。
然后他便听见了声音,是女子低哭的求饶以及与男人交错喘息的声音——
王青钉在了原地。
女人的声音缱绻,甜蜜,柔弱如水,万花千花,绮婉错昧,正是他曾经有一次不小心听过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了。王青晃过神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近乎是梦游一般,他呆呆地听着,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在等什么做什么。就是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直到檐角的风铃又清脆地响了几声,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已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王青猛地清醒了。
几乎是逃命似的,他拔腿就跑!
然而这时,那扇窗终于被吱呦推开了。
他仓皇地躲在树后,脑中依旧杂乱无章的混乱一片。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此刻,后背好像是一个致命般诱惑的魔窟,他知道自己不能转头。
但是最终,王青还是转头去看了。
宫窗内,一美艳绝伦的赤身男子正支着窗默然望天。他喉结处束有道松松的绳子。
一会,窗后人影闪动。另一面容清雅的男子一边慢慢披上外袍,一边低头解开自己脖上的东西。
擦肩而过时,两个男人都冷漠地对对方视若无睹。
王青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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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晴好,宝相宫内一片其乐融融。大清早就听到院子里嘈嘈杂杂的。
梁曼懒洋洋地推开门,对着温煦晨光很是打个哈气。却看见,原来院子里是兰惜欢在教绿鬓武功。
她本打算去晒晒太阳,一见二人扎马步那架势顿时眼睛也亮了。
“你们在做什么,兰惜欢你又藏私!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梁曼光着脚就撒丫子冲了出去。她踩在院子石子上,被凉的来回跳脚,眼睛还直勾勾相当艳羡地盯着为绿鬓摆架势的兰惜欢。
然而对方却是毫不留情。
兰惜欢头也不抬道:“你这人根骨极差,没有天赋。我是教不了一点的,你还是去找别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