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6、祭天礼 今日本王便 ...

  •   拥挤的狭小军帐中,李富躺在铺盖上百无聊赖。周围有的士兵正叽叽喳喳聊天吹牛,有的围成一圈嘻嘻哈哈鼓捣什么玩意。

      那帐底下丢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臭靴子旧铠甲,东一双西一件,七零八落摞成山一样高。因为此处天气寒冷条件刻苦,行军时难得沐浴一回,因而帐中处处酸气冲天令人掩鼻,简直比那沤肥的恭桶还带劲。

      众人倒是面色如常,显是每人早习惯了。只有李富旁边那个新来的小孩,还抱着个破棉被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他忍不住起来戳了同样没睡着的李富一下,压低声音说:“富哥,你说都出来这么些天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中原啊…”

      远处几个铺盖里鼾声打雷似的震天响。李富懒洋洋地说:“怎么啦,你有事?”

      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家了,小孩支支吾吾半天,只好含糊地说了句:“…也没有,俺就这么问问,俺还想多立几份功多争一些军功再回去。风风光光回家,给俺娘长长脸!她还等俺争个军功回去娶媳妇咧。”

      李富拿手掩面打了个哈气:“…娶媳妇,娶什么媳妇娶媳妇。你竟然还相信女人。得了得了,木头我劝你啊这话私底下咱自己聊聊得了,当着主子的面可千万不要说。”

      小木头倒是有些不解了:“为什么不能说啊?什么意思,难道咱回不了中原了不成。”

      李富实在懒得同他浪费时间解释,支着胳膊自顾自又打几个哈欠。他挠着酸臭的腋窝,直到挠着挠着捏出个跳蚤来,往旁边铺上一弹。

      对方浑然未觉,仍在痴痴地念叨什么争军功当大侠。孙米蹲在角落里,捧个比脸还大的巨型海碗埋头吃饭。仔细一看原来是口锅。李富拿脚碰了他一下:“哎,吃什么呢,给爷来口。”

      孙米马上抱着锅警惕地挪远了。

      帐外北风呼啸,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鸟遥远怆然的悲啼。案上一灯如豆,随帐外灌入的几缕冷风摇摇晃晃轻轻跃动。

      正在周遭一派闹哄的时候,有人说:“——怎么了,是什么话不能当我的面前讲?”

      来人身披轻铠腰悬宝剑。男人气度英武,正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地掀帐直入,定睛看去不就是定王本人。众人吓得毛骨悚然,慌张地跳起来整衣的整衣的行礼的行礼。

      呼啦呼啦帐内瞬间黑压压跪倒一片。大家私底下互相看几眼,面上都有些惴惴,吃不准上头的这是又埋了什么药。

      可待将话问清楚缘由,定王却没有生气,反而抚掌连连称赞起来:“好嘛,娶老婆当然好啊,这有什么不能同本王说的。听好了!待你回中原娶妻时必须亲自来同本王说明,到时我定要赠你一份重重的厚礼!”

      本来李富还在边上同孙米窃窃私语讲小话,说主子耳朵怎么那么好使啊,是不是又蹲在外面半宿偷听我们有没有讲他坏话。一听此言,他更是冲孙米悲伤地连连摇头。

      …完了完了。主子完了,他这是要气疯了!上次他生气成这样还是连挨了那个人三巴掌的时候呢。

      不料,却见上头的人重重一拍桌——

      定王拂袖起身,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凛然:“传令下去!整军,回京述职!”

      .
      这几年灾害频发,中原各州都不好过。除秦地外,受尽饥寒压迫的各地灾民也零星揭竿而起。定王殿下奉命率军平定,待第一波战事大获全胜后如约回朝述职。

      正巧,皇庙大典将至。定王便命大军留守秦州,只带了一小队人马进京。

      祭天礼将至,内官司礼局的本来一年到头也不得闲,估计这段时日更是忙坏了。

      毕竟除了冷不丁隔三插五去皇庙祈谷雩祭外,宫里还有各类形形色色的中祀和小祀。封建王朝也就这样了,征战四海开疆拓土嘴巴里的借口都是那个假模假样的“礼”字。

      不过祭天倒算头一份顶天的大典,这是任何中祀小祀都比不过的。那这天到底是怎么祭的呢?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祭天就是皇帝年底的述职报告而已。华渊先在坛上叩拜天地,然后进庙里继续跟上头的列宗列宗们打报告,陈述一下今年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年欧耶。

      …老子今年又当了个好皇帝,你们害得继续保佑九州万方哦。但凡哪点不风调雨顺的就别怪这江山断在我手里了。

      然后呢宫里人也浩浩荡荡兴师动众的,有点分量的都跟着去了。

      此外祭祀前还要斋戒,大家都不可干坏事、不可荤腥也严禁任何作乐,众人陪侍在皇帝的斋宫寝殿外一齐待上个十天半个月,一同虔诚吃斋以示敬心。

      奈何地方狭小,斋戒起居多有不便,虽五品以上官员及后妃要一同奔赴皇庙陪祀,但也只有亲近的几位后妃及近臣能在斋戒时独享一座屋子。

      虽去年也来过,但身份不同礼仪也大相径庭。来之前,司礼局已恭恭敬敬地同梁曼打好招呼了,因此行只能带一位宫人去,她果断地指了兰惜欢随行。

      到了地方,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窗。两开间的小院,低头是种的各色花木,仰头能看到天边那座硕大的重檐钟楼。

      南捎间是卧房,北捎间是居室。一个宝座床一个花台,除开几个简单家具,紧紧巴巴光够三五个人站下脚的。

      虽然地方窄巴,可一举一动间没有眼线的感觉真是太舒坦了!

      梁曼还多少有些不放心。兰惜欢飞上墙头四处转了圈,回来后答:“陛下正在专心斋戒。”好歹是皇室重地,确定周围没有眼线,梁曼这才松了口气。

      自那次大吵过后,花明夷似乎真的伤心了。他一连数天不再露面,此次祭天也未跟随来。

      梁曼也不知他在哪儿藏着了。而不知乔子晋怎么使得招数,竟瞒过宫人悄悄进院里找她,这可能就是离中心越近反而灯下黑越安全吧。

      这日,二人坐在院中石凳上商谈朝事。

      正谈到要紧之处,忽听有人遥遥怒声道:“——来人!有人擅闯宫闱,给本王拿下!”

      梁曼悚然一惊。她起身循声而去,却见房顶一人身着杏黄滚银蟒袍,此刻正手脚麻利地翻过墙来。

      此人一边无比熟练地爬墙擅闯宫闱,一边用那双如剑般狠戾的眼眸森森然盯着二人。

      男人右手倒持一只未开刃的金剑,也不知是从哪间宫殿取来的装饰品。单手跳下墙头,他裹挟一身寒风径直冲两人而来。梁曼顿时愣住了:“华衍?你怎么来了!”

      对方并未理会。华衍阴沉着一张俊脸,提剑大步冲到跟前。不由分说,劈头对准乔子晋就是狠戾一挥!

      余光里耀眼生花金光灿烂。一剑下去,对方旋身躲去,那金剑便“当”地一声重重凿在凳上,青石板顿时留下道深深的白印。

      ——这一下若是落准了,那天灵盖绝对会当场崩裂,乔子晋必定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定王厉声大喝:“好大的胆子!先是擅闯宫闱又是见驾不跪,灭你三族也不为过,今日本王便将你诛杀在此!”

      说罢反手提剑又斩。一把重剑挥起来赫赫生风很是骇人,这次剑锋更是直取对方头颅。梁曼惊得心都要跳出来,飞身上前拦住:“住手!华衍你住手,这是自己人!”

      乔子晋躲过一击,只得掀袍跪下,低头叩首道:“臣乔子晋见过殿下。臣不是有意为之,更何况隔墙有耳斋宫不得喧哗。恳请殿下先息怒,容我向您解释。”

      见一旁的梁曼面上也渐有怒色,他更是膝行几步上前恳求:“请殿下息怒!莫要闹大了坏了娘娘清誉。臣乃卑贱之人千刀万剐万死不足惜,可殿下娘娘都乃金枝玉叶之身,切莫动怒!只要殿下息怒,我怎样都好,若您真要杀,那就来杀了我吧!”

      定王果真不肯罢休,男人目如寒星地紧盯乔子晋提剑左劈右砍,暴怒地没有丝毫收手之意。而乔子晋也正身挺跪闭目不避不闪。

      那身清简衣袍已被剑风裹挟刮破数处,耳边鬓发更是散落下来。直到有一剑滑至肩膀,乔子晋随即低低地闷哼一声。

      他一手捂住肩头,一手似是体力不支地狼狈撑地。身体颤抖着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此情此景,梁曼终于忍无可忍了:“——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自己也擅闯宫闱了,要砍先把你自己砍了吧!”

      只见她高高扬起手来。清脆一声后,二人都惊了。

      空气骤然凝滞。

      剑锋停在半空,定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抬手捂住那半张滚烫通红的脸颊,不可置信地怔怔望她:“梁曼,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乔子晋温润清俊的脸上更是沉痛又震惊。他挣扎着捂住肩膀起身,勉力地仰面一声声恳求:“娘娘,小人卑贱之人死不足惜,而殿下乃万金之躯,您怎能为了小人…!您要打就打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6章 祭天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