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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旧铜镜 明白了,所 ...

  •   屋内极静,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爆响,甚至好似能听见衣衫下胸口一顿一顿砰砰的跳动。

      这一阵时间,乔子晋再度戴起那副眼镜。此刻,他单手捏下镜框轻轻搁在案上,半边脸带伤。单薄的金丝边框镀了层烛火,在余光里如同芒刺般灼亮到刺目。

      “…那个人也是为我助力的一员,我们是一起联手的呀。乔哥,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是没想好怎么说。”

      “其实我早就想把他介绍给你了,可一来没有机会。二来,你刚才也看到了,他这个人脾气不怎么好,我怕他一言不合又发火,所以就…”

      等梁曼一口气讲完后,乔子晋手扶在案上点点头。

      他看着她:“明白了。所以我是小三对吧。”

      …怎么能问得这么直接,给点撒谎的余地啊哥哥!

      刚才还想帮他敷一下伤口,但梁曼没敢吱声。好悬花明夷想和他肉搏没下死手。可此问题实在是一步到位直击要害。

      梁曼慌了神。她手也麻了脑袋也木了,吭哧吭哧支吾半天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心说,何止小三呢,可能小四小五也排不上。别提后面还跟着什么小六小七小八…

      但其实我明明很专一的啊!无论和谁在一起,眼前是小三心里绝不去想小四。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照实说,那些无关的人与事不能提,除非她活腻歪或者脑子被狗吃了。正琢磨怎么回话,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窘境。

      也没计较她根本答不上来,乔子晋眼神平静,望着窗外纷飞的海棠,又问:“小曼,你喜欢我吗。”

      终于遇到她会的题了。连个磕巴都不打,梁曼张口就答:“喜欢!”

      说完后眼巴巴地仰脸看他,因为这次确实不占理,所以态度放得额外低,更别说小花来捉奸前他还生过气。梁曼挤出了她自认为平生最为真挚诚恳的笑容,试图龇着牙用真情去打动他。

      她还在心里想,怎么不算喜欢呢。她可喜欢了,既会做人又会做事,这样熨帖的情人与犯罪同伙分手了哪里找。不过当然了,要是继续往下问的话那也喜欢花明夷,也喜欢华彳…

      不,那个傻子华衍还是算了。

      然而这次回答后停了很久,对方再没有反应。屋内鸦雀无声,烛火忽闪,几案上翻倒的器皿沉沉地伏在男人的影子里。

      好像一道冷寂的岩壁,他沉默着侧过脸。梁曼捏紧手耐心等待着,她隐隐有些心虚了。

      斟酌地轻喊了声“子晋…?”但对方并不回应。

      许久,乔子晋转过脸来微笑道:“好,我全明白了。那先谈正事儿吧,我这边整理的官员资料已经全了,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正好,你来看看吧。”

      …全明白了,乔哥你明白什么了?梁曼眨眨眼 ,只得干巴巴地点头应了。

      奈何她现在压根没那个心思去研究这个,捧着本书写工整的册子装模作样,思忖乔子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对方已经坐下了。梁曼假装若有所思地拿书翻来翻去,一边绕着书柜转圈走,实则偷眼观察他的表情。可一个不小心,转过几圈后,原本胳膊是想支棱着撑在桌上套个近乎的,结果一时不察手伸岔了,咣当撞翻了铜雀报喜烛台,泼了自己满手热油。

      她疼得嘶了一声倒吸凉气,开始疯狂甩手。

      乔子晋始终坐在案前专心致志看书,没动。

      瞅着满手红泡,梁曼只得无声地叹口气。边瞥他的脸色,边小心翼翼将灯台扶好,又抹干净泼了层蜡油的梨花木桌。

      之后,二人又安安静静地各自看自己的东西。

      期间,乔子晋起身出去了一趟。前脚刚走,梁曼瞬间丢开书扒在门缝里偷窥他是要做什么,就见男人径直穿过庭院往外去。

      她琢磨,这是要放水还是去伙房取刀呢,总不能挑五十个劲儿大的家丁过来将她痛打一顿吧。可惜再远的地方被廊柱挡住看不见了。

      正扒在门缝里。还没等看个分明,对方折而复返。

      乔子晋推开门,客客气气地道:“梁曼,夜过三更了,你也该走了。我就不送了。”

      话未说完,直截从袖里掏出样东西啪地丢在案上。男人整整长袖转身头也不回:“——请走吧。”

      定睛看去,那几案赫然摆着一份扎得牢牢的素白手帕。

      梁曼解开手帕拿在烛光下辨认。帕子里裹了个小葫芦瓷瓶,大小不过拇指粗细,瓶身上书三枚金色的蝇头小字:七厘散。

      旋开盖子一闻,一股扑鼻的清香迎面而来。这分明是一份伤药啊。

      握着手里的瓷瓶,这下梁曼有些坐立难安了。

      说真的,刚才花明夷来的时候她都没觉有什么,这会她才忐忑起来。仔细想想,此事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大婚那夜她不该主动招惹乔子晋的。

      可那个时候,她察觉到乔对自己的心意仍在,为了安抚他对自己的怨气就顺手睡了。毕竟梁曼很需要乔在外朝的助力,何况她也不讨厌他嘛。

      但对方似乎很受伤。恐怕这一回,乔子晋真要与她一刀两断了。

      她都不好意思再开口去问人家那还能继续帮我吗。虽然真的很想问…如果这种话也能问的出来,她脸皮得是有多厚啊。

      站在门口,揣着那枚小瓷瓶。梁曼看着他的背影呐呐地问:“那,乔哥,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他没有说话,笔直地立在夜色中。

      临走前,乔子晋说:“对不起。那些事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梁曼明白,所谓的“再考虑”不过就是委婉拒绝的意思了。她有些讪讪的,在背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如果你还愿意见我的话,我明晚还在那里,还是下钥前,常去的那个酒馆二楼屋子等你。不过当然,就算你不想来那也没关系…”

      乔子晋礼貌地向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梁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暮秋时节,连草木间的夜虫也销声匿迹,月光沉沉如一泓深潭映地,四面静无声息。乔子晋并未回屋。

      正独自在院中恍神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又折返回来。

      虽然方才闹了那般大的不愉快,他倒是丝毫没有客气,上来便开门见山地将目的道明。花明夷道:“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她的朋友,所以请你最好多劝劝梁曼,不要再让她误入歧途了。”

      对方并没有任何化干戈的意思,言语行止间依旧一副轻蔑的凛然姿态。

      乔子晋简直下意识就要笑出声来了。

      看起来方才他倒是没有来偷听,这到底算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觉得自己今晚怎么会笑得这样多,嘴角都扯得有些累了:“其实刚才在下忘了问清楚。请问你究竟是哪位呢。小曼依旧没有跟我提起你呀,能不能麻烦你再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眉眼间又浮起怒意。他冷冷地看了乔子晋半晌,少顷拂袖而去。

      待人走远,乔子晋脸上那抹笑意才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垂着眼,沉默地坐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那副眼镜。心头翻来覆去地不断回响那几句话。

      助力的一员…我们一起联手的呀…

      …所以说,她对他也是这么介绍我的吗。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当时乔子晋真的很想向她逼问下去,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怪不得你总是对我如此。在你心里,我果然只是一样填补欲/壑的辅料吗。

      可那时候,他根本问不出口,只怕知道答案后自己会像个笑话。

      此时此刻,之前相处的一幕幕一场场好像针一般深深扎在心头。她是如何敷衍地对待自己,只要拒绝就百无聊赖地打瞌睡,对他的事情通通不感兴趣,与他出游更觉得什么也无趣…所有自以为甜蜜的回忆此刻全部化为利刃,如同万剑穿心般,他几近要痛的呕血了。

      抱着脑袋,乔子晋克制不住地继续疯狂回忆起来。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方才三人同处一室时,她的目光究竟有没有追随过那个男人…她是看他多些还是看他多些?

      可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分明。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乱。边想边往屋内走,搜肠刮肚的摁着头。脑壳要鼓胀炸开似的,心口也跟着一阵阵压迫。

      她看了他吗。好像没看,但也好像看了。

      应该是没看的,可也似乎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看了还是没有?看了还是没有!!!

      轰隆一脚踹倒门,乔子晋疯了似的将案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哐当几声瓷片四溅,接着是砚台、笔架、书卷,目之所及的东西统统被砸了个稀烂。手被划破数道口子,但他恍若未觉。

      还尚觉不够似的,又粗喘着冲过去,哗啦拉开抽屉。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破败的旧铜镜,镜面有补过的数道不规则扭曲裂痕,好似一张拼凑起来的假脸。

      深夜里,铜镜静静躺在那块木板上,反射出模糊又幽冷的光。

      男人疯兽一样将镜子狠狠抓了起来。

      此刻,今夜几人说的话仍然在耳边反复回响。他喘着粗气,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什么姓花的。什么蛊虫。除了我,谁还能带你回家。

      谁能带你回家,谁还能带你回家?!反正本来我也不想走,只有你自己想。可你从今以后都休想走了!

      休想走了——!老子他妈的全砸了,全砸了!!!

      如此想着,男人咬着牙高高举起铜镜。破败的镜面便映出一张扭曲又狰狞的面容。

      ——和老子一起死吧梁曼!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就和老子一起死,大家一起死在这个地方好了!!!

      许久,铜镜仍停在空中。那只手臂渐渐发颤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沉默着举着镜子,沉默到烛火都跳了几跳。最后,还是放下手,将铜镜翻转过来,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镜面上的血迹。

      擦净了,又自怀里摸出一块绢帕,将那面铜镜里三层外三层地小心裹好。拿在手里端详着看了又看。检查无误后,他拉开抽屉,轻轻搁了回去。

      深喘口气,乔子晋摸索着为自己整了整衣袖。心里算计着,明晚,该穿那一件衣裳好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4章 旧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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