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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黄斑猫 梁曼,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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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相宫东阁院后栽了成荫的兰桂竹木。林木间隐着一道碧瓦的浅阶曲廊,四周花木扶疏,很是幽静。难得今天暖和,正午大太阳明晃晃的亮堂,那朱红的墙根底下窝着几只野猫,聚成一堆哧咔哧吃食。
梁曼抱着三仙送桃的缂丝团扇,在廊下的美人靠歪着。她眯眼瞅了瞅天色,扯过扇遮掩着打了个哈欠。
萧萧痩竹中有一袭若有若无的红衣,花明夷正袖着手去看那群小猫们吃东西。
宫里惯例,每月逢五、十为大扫日。今日正好整十,宝相宫各人被孔如令领着在左右偏殿洒扫。
用过膳,梁曼借口回屋,实际转到院后这条曲廊来打盹。因为此处鲜有人来,四周极是僻静,平日她就爱在此偷闲,而花明夷也难得能在白天露脸。
其实皇城的猫挺多,有些野猫是沿瑶湖边那道水渠自宫外跑进来的,有些是皇宫土生土长,就是源自不知哪朝哪代太妃的眷宠们所生的后代子孙。还有些最近的生面孔,那就全是花明夷给弄进来的。
他就好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在城里瞎溜达。有时遇见了没处去的小猫,花明夷就不打招呼地抱回皇宫。
好歹进来了这里就饿不死。这地方就是这样,枉死的冤魂多得数不清,可枉死的小猫那倒一条没有。
不过有些猫呆不住,也会再跑出宫,所以迄今为止这里的野猫还不至于泛滥成灾,来来走走的似乎还是这么些数。
猫与爱成群结队的狗不同,这种玩意向来独行独往各占一隅,能聚在一起的由头只有肉。宫里的野猫也是如此,平常每座空殿各霸了一只独占山头,现在都来到宝相宫后面,凑在一起吃肉。
这其间有一个顶小的,白身黄点花尾巴,估计还不到四五个月吧。身子不比鸡崽子大,因为死活挤不进去吃,急得在后头转来转去喵喵直叫。
好容易寻个空隙,往里钻,又被老猫们一尾巴扫出去。野猫都是大爷,没有爱幼的美德,小猫打了个骨碌滚在草上,它委屈地坐在自己的尾巴,呆呆地看它们。
旁边花明夷看了会,有些忍不住,跨了两步低身去拎。那极细幼的脖颈,被男人两个指头就拧了起来。
猫登时害怕极了,睁大竖着瞳仁的眼睛轻轻冲人喵了一声,悬在空中张着爪子一动也不敢动。
将底下猫群们赶了赶,花明夷又将它放了下去。
等四个脚落了地,小猫警惕地抬头盯着人,看了会才低下头吃一口,吃几口再看两眼。之后,慢悠悠地轻轻晃起那根细瘦的长尾巴,又把尾巴安稳地放在肚子下了。
梁曼又打了个哈欠。她阖眼将团扇盖在脸上打起盹。一会儿,有什么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贴住手臂。
拿开扇子一看,小猫正怯怯地缩在怀里瞅她。
“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这样困神。”
对方挺拔的影子映过来,男人的红衣也压在她胭脂红的宫裙上。花明夷低头,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点了点怀里猫的胡须,说道:“——梁曼,我想养它。”
因为他的手,小猫不舒服地往回缩了缩,依旧紧紧巴住她缠枝纹的袖沿不肯撒开。但梁曼有些兴致缺缺。
她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揪住猫丢开,理直气壮地说:“不行,我猫毛过敏,一碰就起疙瘩。要养你拿出去养,不许带回我的宝相宫。”
小猫滚在地上又不甘心地喵喵叫了。
小花将它抱在怀里:“就撒谎吧,明明以前你天天去喂野猫呢。”
深宫的日子实在无趣。之前整日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梁曼就经常同括香绿鬓几个拿食儿到处树梢狗洞的找猫,慢慢的,它们都知道往东边的宝相宫来能有好吃的,有事没事都甩着尾巴过来溜达两趟。
嗯。别的不说,这宝相宫倒真是没闹过耗子。
说实在的,这皇宫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有生气的、像是活人的也就那么几个,之前她专喜欢看这些猫儿在草坪上打滚嬉闹扑蝴蝶,感觉这死寂沉沉的宫墙也跟着添了几分精神。
但她现在已经没兴趣养猫了。
花明夷又抱着猫儿弯腰给她看。可能方才被推了一把,这猫也有点记仇,望着面前这红色宫裙的女人眼波意兴阑珊的样子,炸着尾巴龇牙。
梁曼才不惯它毛病,马上坐起来对猫龇牙。小猫又开始哈气,梁曼也哈气。
花明夷揉了揉猫撇得笔直的一双耳朵,又点点梁曼的额头:“小猫,不可以这样对她。还有梁曼你也是。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才行。”
“嗯。也不能就这样猫猫的叫你啊,得起个名字才好。让我想想…你就叫小狸如何?小狸要记住自己的名字呀。好了,那么从今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他就这么自顾自做好决定。花明夷对着小猫念来念去,吵得猫都开始挣扎着想跳出去,梁曼毫不掩饰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对方倒是明媚一笑,勾唇信心满满。
“放心吧,我会养好它的。并且也会养好你的。”
此话一出 ,梁曼终于忍不住靠在柱上放声嗤笑起来:“得了吧花明夷,我还用你养?明明之前都是我在照顾你好吧。忘了吗,你之前简直和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好几次差点被人卖了。”
她如数家珍地点着指头开始讲花明夷曾经犯下的桩桩蠢事。花明夷不理她,自顾自松手放小狸跑开。
然而一落地猫就开始撒欢了。到底还是只小猫呢,它轰地一路疯跑冲进猫群里,聚成团的野猫被吓得喵喵喵喵哗啦四散炸开。有个额外莽撞的大肥猫一头撞住桂树,惊得立在梢头的几只喜鹊也啾啾得飞远了。
花明夷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小狸到处追着别人的尾巴,随口问道:“难道你真不喜欢它吗,我才不信。小狸多可爱多活泼啊,谁会不喜欢它?梁曼,难道你之前就没有养过什么小东西小玩意?…”
看着这满园活蹦乱跳的猫儿们,梁曼的嘴唇开始微不可查地轻轻翕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过了许久,说:“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养宠物。还给小猫起名字。”
“…算了,随便你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
她匆匆支着手臂爬起来,男人在榻上扶着那柳段一样的腰身,看她伸出指尖一样一样捡地上摊开的裙子。
可有几件额外薄且纤柔的被揉搓的不成样了,水青色的小衣和抹布似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上面绣的大团大团素洁的莲花瓣被深浅不一的水渍洇透个彻底。
丢又不能丢,穿也没法穿。梁曼拎起来在眼前看看,拧着眉头犯愁。
乔子晋在身后柔声说:“撂在这就行,我一会在房里洗,不会有人看到的。等烘好了,下次你来再穿走…也是巧了,我认识一位早先年宫里出来的绣娘,那边箱子早备了几套衣裙,都是同你身上一模一样的。不仔细看针脚,凭白没人能辨出来。”
等收拾好,二人简单地吻别。然而分隔半时辰不到,他们又在宫里宴席上相遇了。
两个人都装模作样的。偶尔视线交汇在一起,停一停,又若无其事地分开,一个继续低头喝茶不动声色地揉揉肩膀,一个则同太后言笑晏晏的,扯扯袖子盖住自己的手臂。
有了兰惜欢后,梁曼终于可以瞒着花明夷为所欲为了。她找借口说是去找括香。甚至是青天白日里,仅仅大宴前一个短暂空隙,不过短短几刻的功夫。
渐渐的就越来越无法无天胡天胡地昏天黑地。经常是冲着正事来的,但一见到人两个又忘了干正事。
自然,这些全都瞒着花明夷,他单纯得并没有起疑。而兰惜欢的嘴巴很严,梁曼也小心谨慎的不留任何痕迹。
也许是相隔太久了。三四年过去,梁曼都忘了之前的事,她感觉好像是从来没玩过乔子晋这款男人似的,一时都有些新鲜的丢不开手了。
…就是那种看起来温和正气、实际又格外腻歪人的。有时候面皮还薄。而乔子晋最受用的地方在于他很会伺候人。
做事异常体贴,什么都在你想到之前先替你想好料理好了。不管是这方面还是那方面,通通周到温柔的让人挑不出任何理。
现在梁曼真心觉得几年前的自己有点不知好歹。干什么和个傻子一样,人家越是讨好就越是烦?这样一个七窍玲珑心,知冷知热知进知退的男人简直当世难寻。
有时候她都想说,乔哥你如果去做鸭子绝对能当头牌中的头牌。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能真的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