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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贵所举,穷不为 “我段稚元 ...

  •   1.

      “你可害我丢人丢大了。”师傅冷笑道,“都知道妙府护卫由生死地培养,通缉令传来,掌门问是谁的高徒,可是让为师好好地出了名。”

      我的头伏得更低了。我原本也畅想过衣锦还乡,重见师傅一面,延续“师门脸子”的荣光——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师傅对我的气愤是真的,却也不是不理解我的为难,因为她下一句便道:“你也不容易,既要效忠幼主,又要效忠妙将军。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挟幼主出逃,还是助幼主出逃?”

      我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真诚道:“当然是助她出逃!你可知不道她多难挟持——谁敢挟持她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前因后果个中辛酸一一说明,把妙霰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师傅已经信了八成,剩下两成她要亲自同妙霰核对,但对我的态度已不似初见那般冰冷了。

      “为师该把你交出去的,”她道,“但为师也有难处,既要对朝廷负责,也要对门派负责,如今是‘生死地’存亡之际,你正巧来了,还是做点什么,将功折罪吧。”

      我如蒙大赦,却没敢轻易应承。师傅问我:“你以为为师是害人,还是救人呢?”我谨慎地答:“愿闻师傅教诲。”她也不恼我顾虑太多,率言答道:“人是我派去的,药也是我掉包的!此毒‘生门’非中不可,‘死门’亦不能暗中为之。如今都闹大了,闹大了好!五年的沉疴,藏着掖着难免坏事,开颅取灶,刮骨疗毒,才能剖而治之。”

      我琢磨着师傅的意思:“‘死门’有意搞垮‘生门’,师傅假意相助,实则暗中搞鬼?”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两门不得共荣,却可共殒,不若都拿到台面上,好好坐下谈判,商议解决之道。”师傅道,“我听稚元说,‘生门’也闹呢,说她段稚元谋害一师门人命,急冲冲地找掌门处置了。”

      师傅果然想暗账明算。她既非“死门”同路,也不暗中相助“生门”,她心中有条折衷的路,或许和她从“生门”跳至“死门”任职的经历有关。

      “师傅会帮稚元洗刷冤屈吧?”

      “那当然,等着看吧,今日下午就有说法了。”师傅嘱咐道,“她的罪名好洗刷,你却不然,你给我好好躲着,不要给为师添乱!”

      有了她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师傅还是当初那个师傅,曾经承载所有对江湖的期待、对未来的期待、对自己的期待的师傅。

      师傅又和妙霰、后丘分别聊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她时间紧迫,两人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她送走了,听闻掌门派人召唤师傅参加门派会议,我们被塞进最深处的寮里。

      师傅治下有方,师门齐心协力,当真没走漏半点风声。这期间秋耗子来探望过一次,陪我们聊天解闷,真是神奇,上次见面还互相提防,这次当真有同门师姐妹的感觉了。

      再见师傅已是晚上,她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这件事虽是‘死门’做错,却也暴露了‘生死地’长年存在的问题,各打五十大板后,令‘死门’承担‘生门’受损者医药费,也恢复了稚元的名誉。”

      “掌门还决定,此次开宗大试更改赛制,‘生门’与‘生门’对决,‘死门’与‘死门’对决,分别决出前五名获得开宗资格。无论‘生门’还是‘死门’,都不得使用‘天元丸’等药物辅助,各凭本事地比赛一次。”

      我道:“这样倒是双赢了,‘死门’不用担忧待遇不公,‘生门’也不会背负破坏规则的骂名。”

      更何况,这次名额足足扩充了一倍之多,足以让仍旧心存不满之人闭嘴。

      “可惜‘天元丸’用不了了,”稚元嘿嘿地笑,“别说她们拒绝不了诱惑,换成是我,也一样啊——谁不想技高一筹,早早出人头地?”

      师傅却道:“年轻人总有急于求成的烦恼。看着同辈各奔前程,成功立业,名扬江湖,反观自身,似乎没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便期待有天神迹眷顾,秘籍也好,高人指点也好,能提携一把……”

      这话让我惊讶:“师傅这般出色,年轻时也有类似的烦恼吗?”

      “人人皆如是,我亦不可免。”师傅道,“那时年轻,不知道鸟儿迟早会飞向高空,早飞一点,晚飞一点,几无差别。人也迟早会到我这般年纪,有所积累,有所建树。何必行色匆匆,图一时之先?每日不改其道,跬步致远,这就够了。”

      可是现在,江湖不养闲人,人才辈出的同时,谋个正当行业愈发困难。同辈带来的压力难以视若无睹,不是今日你出头,明日轮到我,而是今日你出头,便没我的事。

      稚元这样对师傅说了,师傅道:“人生难道只有短短三十年吗?更何况,武艺最终要从外向内,由招入神,年轻时太过顺遂,年老稍遇难处,便生焦躁,甚至走火入魔,白费了多年修为。早出头又能得多久长远?‘天元丸’该禁,是禁在此处。”

      我们相继点头,师傅突然唤了稚元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你今年也报名开宗大试,有多少把握?”

      稚元嘴巴都快咧到下巴颏了:“我啊?我……”师傅不同她废话,对小来道:“你与她对招,让我看看实力。”

      稚元笑得那叫一个勉为其难无所适从,小来也不忍心在师傅面前揭她老底,但师傅目光如炬,无法轻易搪塞,拼尽全力对招,倒把师傅的脸色搞得更臭,终于忍不住叫停对局,劈手夺过小来手中的训练剑,狠狠打了稚元几下。

      稚元当场就跪下了。

      “你比之前退步了许多。”师傅道,“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稚元咬牙道:“师姐说,放开手脚去做,到了我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你放开手脚做了什么?”

      稚元抬不起头。

      “起来吧,好在还有时间,我来教你。”

      稚元仅存的心劲儿也没了,只轻声道:“算了吧,师姐,时间所剩无几,现在努力为时已晚,我若从去年开始准备,兴许……”

      “与去年相比,今日晚了,与明日相比,今日不晚。更何况我需要你拼尽全力,挣个榜上有名回来,就当为了师姐我——‘生门’这获胜的五个人中,最好有一个你。”

      稚元吓得半天没吱声,张嘴声音都带着颤:“我……有这个本事吗?”

      “你的对手没了‘天元丸’加持,未必不可战胜,余下的日子我亲自指点,你自己也要勤于练习。”

      师傅不容辩驳地说出这些话后,将练习剑还给小来,对两人说:“再打一遍。”

      ——

      2.

      师傅从前并不会严格教导稚元,毕竟稚元真正的师傅是师祖,如今长姐如母,最后关头把烂泥往墙上糊,桃李满天下的师傅也体会到了空前阻力。

      好在稚元不是笨蛋,知识早就放在脑子里了,只是疏于实践,被逼着练习了两日,还真有些上道。师傅比我会启发,说话往往一针见血,代价就是难听了点。

      “你这么好的体格,却笨得像头瞎熊,”师傅道,“每日傍晚,给我捧着饭碗去树梢上站着,能吃下去多少算你的本事,吃完了再顶着碗耍一套刀法,才能下树——这么好的体格,不灵活就成了靶子,没有人能靠抗揍跻身前列的!”

      就这样,稚元仅存的饭休时间也被占用了,每日她盛着满满一碗饭菜,拼了命的往树梢上跳,剩在碗里一半已是撞大运,更别说还要站着吃。

      第一日她大头朝下栽得满身饭菜,第二日赶上狂风怒卷,夹带冰雨,半碗饭菜熬成汤,第三日终于好点了,爬上去时碗里还剩两块肉呢。索真的小狗倒是过得自在,没少在树下捡稚元的恩赐。

      稚元肉眼可见地进步神速,我们为之欣慰,但师傅总觉得差点意思。

      “她最大的问题还是没信心,甚至我们这么提携她,都变成她的压力了。”师傅道,“这孩子受的挫折太多,被吓住了,生怕机会捉不住。”

      她看得太准了,这就是稚元的心魔,我软硬兼施过,已经爱莫能助,于是把难题踢回师傅:“恩师有何妙计?”

      “我倒有一个计策,需你和鹤应配合完成。”

      恩师狡黠地眨了眨眼,掏出一方手心大小的盒子交给我,我接过看去,里头躺着枚黑不溜丢的药丸,表面油汪汪的,却没一丝气味。

      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没见过吧,此乃‘天元丸’!”

      我大惊:“‘天元丸’不是都被掌门收缴了吗?”

      师傅道:“是啊,但我是谁啊?我手里私藏一枚两枚,不奇怪吧?”

      我如鲠在喉,坐立不安,欲言又止,不吐不快:“既然师傅不赞成服药,为何还要稚元凭此取胜?以我对稚元的了解,她是不会同意的!”

      师傅道:“所以不能由我来,得由你们劝,实在不肯,你们还要强迫她吃——反正她从来没吃过‘天元丸’,只听说药效神奇,你们让她相信这是‘天元丸’便得了,剩下的交给她自己。”

      我在震惊中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安静想了一会儿,才品出弦外之音。

      “师傅是说,这枚‘天元丸’是假的?用来哄稚元重拾信心的?”

      师傅笑道:“药丸足以以假乱真,其他要看你们的演技。”

      不愧是师傅,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稚元害怕失败,我们就把她的后顾之忧打破,让她放手一搏!

      我振奋道:“懂了,我这就去找来师弟!”

      ——

      3.

      我和小来赶到稚元练功的树下,如今她可以站在颤颤悠悠的枝头大口扒饭了。不知接下来要面对血雨腥风的稚元见我们跃上树干,连忙吃空了碗,跳到我们身边。

      我神秘一笑:“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问我是什么,我道:“你从今天起不用辛苦练习了,保持现在的节奏就好。”

      稚元瞬间警惕了:“是不是我被除名,不得参赛了?”

      她该警惕,却警惕错了方向,我道:“除名?你想都别想——你看这是什么?”

      我神神秘秘地将“天元丸”亮了出来,恶魔低吟道:“掌门清缴‘天元丸’时,师傅那里藏了几颗,这是我和小来偷来的,吃下它,保你事半功倍。”

      稚元大吃一惊,连忙躲开:“不不不,我不吃!”

      “你不是担心努力了也没有结果?有‘天元丸’在,你害怕什么!”

      稚元块头大,还挣扎出了野牛的莽劲儿,我几乎按不住她,害她跌下树去。小来一边帮我拉着稚元一边劝道:“你不说我不说,彭师姐不说,没人知道!”稚元急道:“不成不成,我不想吃!别人都不吃,唯独我吃,像什么话,何来公平!”

      “师傅都说了,此次大试生死两门旁人另算,你必须要占得一席之地,你不全力以赴怎么赢?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你应该知道孰轻孰重吧!”

      稚元仍旧抵死不从:“我段稚元就是饿死、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天元丸’!”

      她为表决心,将话说得格外卖力,嘴巴张得大大的,被我瞧准机会捏住牙关,双指一弹,药丸便送进了嗓子眼。我们死死捂着稚元的嘴,见她喉咙一动,知道滑下咽喉,才将手放开。

      稚元愣了,随后“哇”地一声哭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吃,我不吃!我不能凭本事取胜,至少窝囊得问心无愧,你干嘛做这种事啊!!!”

      我和小来敷衍地安慰她,又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去树梢上继续练习:“听说这‘天元丸’见效很快,你去试试有没有身轻如燕。”

      稚元哭着被我们钳上树梢,握着刀挥舞一下,心碎地说:“也不过如此……”我们让她摒弃杂念,重新试试,稚元便练了一整套刀法,我不知是什么缘故,动作还真比从前流畅了。

      师傅不会拿了个真的给她吧?

      小来仰头问:“稚元,你现在是不是充满了力量!”

      上方垂落稚元如雨的泪水:“呜呜呜充满力量……但不应如此啊!”

      我抹着脸道:“应,很应!你好好练,我俩走啦!”

      我们退到远处观察,稚元一边哭,一边练习,一边欣慰于进步,一边悲愤于晚节不保。底线与诱惑拔河,她期待的馅饼终于砸在头上,但又完全不是期待的味道。

      今晚和小来切磋,她可完全不打怵了,虽然还差点意思,但师傅稍加指点,稚元便道明白,按法重现一遍,竟丝毫不差,连师傅都欣慰道:“悟性尚可。”

      稚元悄悄问我:“是‘天元丸’的功效吗?我怎么感觉脑子也跟着灵光了?”

      人性是贪婪的,抵抗本能谈何容易,稚元纠结了一夜,逐渐接受了偷偷服用“天元丸”的事实。她心虚地避开众人,独自用功,企图给进步神速找个合理的缘由,因此愈发进步神速。

      我曾听闻,有人“中邪”十余年不愈,一位陌生的巫师送给她“符药”,说能赶走她体内作乱的蜈蚣。她服下“符水”当夜便溺出一滩褐色之物,其中似有虫肢,自此疾病大愈,巫师亦由是名声大噪。数年之后,巫师的徒儿才知晓,那日她给病患的不过一杯泻药而已。

      希望稚元的“符水”,也可以帮她抵抗心魔,渡过难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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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天更新直到完结。作者坑品有保证,女本位写了很多年,是台全自动码字机了。请留下收藏,放心入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