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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赴床寝,愁告谁 至今没有伴 ...
1.
用马匹赎来押金,兜里又有了沉甸甸的底气,该绝听说驿站旁边有个旅店甚是便宜,合宿只收床位费而已,若是年轻小郎投宿,费用还能折半。
他有些心动,问我要不要去,我似笑非笑道:“你猜猜,年轻小郎为何费用折半?”
“为何?”
“我还是带你去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住吧。”
沿着街衢走向黎大人的府邸,应门的小厮是新来的,并不认识我,固执地说拜访黎大人需递名帖。
我道:“没有名帖,我曾在府上做客,是黎大人的旧友,麻烦告诉黎大人,彭可久有事求见。”
那小厮警惕地瞥我一眼,没再多问,默默关门去了。该绝惊异道:“你竟然认识当官的?”
“黎大人只是地方官而已,”我半是逗他半是自豪,“我还认识在京都当大官的呢!”
但他有些畏惧:“我们叨扰合适吗?还是自己找地方住吧,也不需多少钱。”
是我有事找黎大人,才不是为他省钱。说话间门开了,刚才那个小厮垂手立在一旁,中间站着黎大人本尊,她见到我就发出一连串的“诶呀”,冲出来将我搂住,热情得好像看见亲人。
“真是你!我昨日见了个从冯台来的同僚,听闻你害急病故去了,正自惋惜,还好是讹传!”
连黎大人都听说了吗?不对,她既知我“亡故”,想必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果然黎大人道:“通缉令传来时我就对上号啦,万万没想到那唤作‘白雪’的姑娘是妙将军的女儿。后来通缉令撤掉,我就猜着是你们回了家——当护卫不容易啊。”
该绝也跟着吃了一惊,看我的眼神都有些诧异。我已与妙府斩断关系,此刻不愿提及,便将话题岔开。
“黎大人别来无恙?深夜登门,有些冒昧了。”
“你是我的恩人,哪是一般客人?我见你活得好好的,高兴还来不及,走,咱们屋里说!”她一边挽着我走一边道,“年后这个时际,许多远遁江湖的逃犯会偷偷返乡,我们忙坏了,还好你登门及时,再晚些时候,我又要出门,就错过你啦。”
我便问她知不知道雪滩的情况,两位随教主赴京的母门门主,尤其是补天蜘蛛,是否也在年后回来过。
黎大人摇头道:“自从她们去了京都,我就没听说相关消息了。”
她没听说过,我倒听说过,我告诉她统武处督使大人亲口说的,教主已经成功面圣。黎大人惊异道:“莫非圣上要给大沫教教主重发‘立言牒’?”可惜我能力有限,圣上的决断就不得而知了。
听闻我和该绝还没吃饭,黎大人吩咐后厨升炊开灶。我问起倩偶客,黎大人道:“今日不凑巧,师爹已睡下了。年前他生了场小病,精神头一直不好,今日睡得还算踏实,就不叫醒他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纵然身负绝世武功,也敌不过岁月流逝。但值得欣慰的是,现在有黎大人照顾他。
“那这个消息我就先告诉大人,等倩偶客前辈醒来,再由大人转答。”我道,“自上次分别后,我们向北流亡,竟误打误撞找到了尊师被抢走的那本秘籍。”
黎大人愕然道:“真的?!”
我将如何遇见索真,如何斗败一干贼子的始末简明扼要说了一遍,见她激动的样子,都不忍说出后面泼冷水的话了。
“可惜我们后来遭遇河盗,行李落水,秘籍原稿也跟着毁了。万幸那持有秘籍的孩子将内容背在心里,重新默写了一份。恐有错谬之处,但至少你师傅的心血没有白费,想必在此基础上矫正勘误,也不是难事。”
黎大人听罢又是一阵唏嘘,长叹道:“师傅遗物重见天日已是万幸,多谢有你们留心,重写的秘籍现在何处?”
“在瑞麟将军府。”我道,“妙小姐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就留在家中了。”
黎大人忙问:“彭侠士是否方便为我取来?”
我笑得有些尴尬:“我有心帮忙,却真不方便——我犯了军令,再没脸待在小姐身旁,已从妙府离开了。”
黎大人问:“护卫不做了?”
我摇摇头,不做了。黎大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而后笑道:“这样也好,有时我都不想当官了,不若去江湖上逍遥自在。”
我们是不一样的,我走了不算什么,妙霰迟早有新的心腹;她若走了,许关的百姓可就少了依靠。
她知道我有难处,不再勉强,明早将亲自写信至瑞麟将军府索要秘籍。她们自有为官者通讯渠道,不用我跟着费心。
又叙了会儿话,吃过了饭,夜色更深,黎大人为我和该绝准备好舒适的客房和热腾腾的浴水。我好久没洗澡了,身子被蒸热时舒坦到精神恍惚,想要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瞌睡起来。
再醒来时,浴水都已冷了。
——
2.
我害怕着凉,连忙擦干身体,行动间总觉得后背有处皮肤僵硬着不得劲,反手摸去,竟有一条鞭痕高高肿起,应是结了痂的伤口不慎被热水泡烂。我试着挤了挤患处,肿块中渗出血水,疼得我呲牙咧嘴,连忙住手,不敢硬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我最想睡觉时后背伤成这样,房里没有镜子,我看不见伤口情况,只好忍痛去铺床,打算趴着对付一晚上。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敲门声。
“彭可久,你可是睡了?”
是该绝的声音,我问他有什么事,他道:“我在房间里找到另一床被子,想到天有些冷,问你需不需要。”
我看了看自己的被子,厚度尚可,并不需要增添,谢过他的好意,可是转念又将他叫住:“该绝,正好你来了,帮我个忙。”
“什么忙?”
“替我向黎大人要些伤药,那种促进伤口愈合,消解肿痛的。”我道,“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出门有些麻烦。”
他趴在门缝问:“为何要伤药?你受伤了吗?”
我道只是小伤,让他不必紧张,拿药就是,他的鞋声便远去了。只过一会儿,又将门敲起,说黎大人有事去了公署,他朝下人要来了药膏。
我将外衣随手披在背后,给他开门,见他拿着一罐药和一叠干净的包扎布,脸上满是担忧。
“是哪里受伤了?”
“小小皮外伤,我也是刚发现的。”
我闻了闻药膏,似乎是常见刀伤药的气味,但还是那个问题,我看不见后背,涂药和包扎实在不便,于是又叫该绝进来净手。
“我够不着后背的伤口,你来帮我涂药吧。”我道,“虽说男女有别,但江湖人不拘小节,你可别叽叽歪歪、推三阻四啊。”
该绝一愣:“我岂会推三阻四,我比你自己都担心你出事!”
我笑了,背对着他坐好,将上衣剥下,他洗过手,微凉的指尖在伤口附近轻轻一碰,生怕我疼那样马上放开。
“这是被什么伤的?周围还有很多青紫。”
我说是鞭子,他问是谁打的,我不好回答,只有沉默。他也沉默下来,专心为我抹药,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气味。裹伤布被他在肚子上绕一圈、肩膀上缠一圈,浪费得令人发指,看得出来他是个生手,但比妙霰的手艺好多了。
“你说你犯了军令,这是惩罚吗?”
我点头承认,他道:“当了这么久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犯错,连责令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吗?”
我有点恍惚地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他不像是记忆里的该绝。他指挥我挖沟时可没有一点同情,误会我背后嚼舌头,直接掀桌子往楼下砸,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有了裹伤布,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我向该绝道谢,穿好衣服,起身送他出门,到了门口,他突然停下问我:“你真的不需要被子吗?夜里很冷。”
“不用。”
他又问:“明早你想吃什么?”
“听黎大人安排吧。”
他扁了扁嘴,似乎还有话说,我静静等着,他又问:“不若我留下吧?你若半夜感觉不适,需要帮忙……”
我笑着逗他:“就一张床,你留下,我睡哪?”
他道:“我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你还是睡床,我睡地上。”
“睡床上睡地上会有区别吗?”我见他有些呆滞,进一步问,“我就算答应你,关门后又改主意怎么办?”
他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啊……”
“这样的要求,简直是在考验我嘛。”我道,“我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借机对你如何,但世界上坏人很多,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稍微同情就‘投怀送抱’,是很危险的。”
他有点生气:“你说的好难听!我哪有投怀送抱,只是担心你!”
“那就不要担心啦。”我将他推出去,“本来就没多少事,叫你帮忙涂药我都觉得矫情,你一担心,更矫情了。”
“你病得不轻!”该绝稍微恢复了“乌鸦嘴”的嘴脸,怒骂道,“人家对你好,你惶惶不安,对你差,你反而甘之如饴,哪有你这样的人嘛!我好不容易掏心掏肺,你又不珍惜,我懒得搭理你了!”
他气鼓鼓地走了,我又觉得有点冤枉,他今日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能胆大到提出和我半夜独处一室——像我这种素了多年的女人,看到后丘的嘴能想起肚脐眼的女人,这样做本就容易擦枪走火。
但他骂我的话不无道理,我好像并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莫非至今没有伴侣,不是因为我心中只有剑和事业,而是我不知好歹吗?
——
3.
该绝是被我气跑的,但次日清晨还是出现在门口,说要检查伤势并帮我换药。我坐在昨晚那个地方,袒露后背,被他手中的湿布抹去药膏。
他看过伤,松了口气:“比昨夜好多了,没那么红肿,你还疼吗?”
我晃了晃肩胛,虽然离痊愈还远,但几乎没有不适感了。
“是不是当护卫都是你这样,若非实在挺不住,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受了伤。”
我再次哭笑不得地声明只是小伤,不值一提,也知道他在为我担心,便哄他道:“你不是‘别人’,我以后不瞒你,行了吧?”
他欣慰地点头。我注意到他眼眶发青,问他是不是换了环境没睡好,他白我一眼道:“我是被你气得整夜没睡着!”
“啊?”
他又叹道:“骗你的!我没生气,唉,但我确实没睡着。”
“为啥?”
他道:“我怕你半夜有需要叫我,我睡死了,没听见。”
这句话我都重复好几遍了:“不至于,真是小伤……”
“父卿去世时就是深夜,听说他大叫过两声,听见的人以为他梦魇,没去看,次日人已经走了。”他道,“我睡熟了,没听见他叫,否则就算梦魇,我也一定会去看的。”
我心下一沉,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说那年他六岁。
原来他这么紧张是有过心结,像害怕失去父卿一样突然失去我?这小家伙改叫“该绝”之后,还真拿我当一家人了。
“好吧,作为弟弟,你可以同我一起住……”我话音刚落,他就欣喜地叫了一声,我顿时又有些迟疑——他刚才说的话会不会又是谎言?他前不久就这么骗过我一次。于是立即补充道:“直到我背上的伤好转。”
“没问题,姐姐!”他双眸闪亮地看着我,“你好了我就走,绝对不会赖着你的!”
倩偶客一早就从黎大人口中得知我带来了妻主秘籍的下落,听说我醒了,老头子几乎蹒跚着赶来,双膝一软就要对我下跪。
我拼力搀他,老头死犟,非要我受他一拜。
“前辈,我受之有愧啊,”我道,“这又不是我的功劳!”
他问我该谢谁,他将逐一拜去,我知道不可能真让他谢,还是仔细想了想:“要说首功,应是索真吧……秘籍一直由她守着,也是她默写下来的。”
“茫茫江湖,有此缘分难得,若能见到这孩子,我愿收她为徒,将我与妻主心血倾囊相授。”倩偶客道。
我知道索真是个脾气很怪的小孩,倩偶客乐意教,索真想不想学还不一定呢。不过既有此话保证,也是索真的机缘,我终于不用接受倩偶客折寿的一拜,暂时应下。
后背的伤还没好,我又留了一晚,遵照约定,让该绝睡在房里。
他“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好听,我不好意思真让他睡地上,便与他一左一右两枕被地共享床铺。这决定并不明智,他失眠得变本加厉,并深刻影响了我——
他缠着我问江湖上的事,得知我们与倩偶客和黎大人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后,还嫌不够,又从一件事问到无数件事。等讲完史觉非和魔教教主,天都亮了,我困得睁不开眼,他还兴致勃勃。
“你再说说,那个叫‘后丘’的找了什么救兵?他到底是什么人呐?”
我双眼一翻,以装睡代替回答。装睡很快变成了真睡,我昏迷得近乎不省人事。
我上榜啦!这周会变成日更!
妙霰:听说江湖上有好榜有毒榜,你这个是……
彭可久:我不管,能让我上的榜就是好榜!我终于不是小透明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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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赴床寝,愁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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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天更新直到完结。作者坑品有保证,女本位写了很多年,是台全自动码字机了。请留下收藏,放心入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