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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03.虑何为,要在我 啊——!再 ...

  •   1.

      晚上枕着孤独入眠,醒来后看着满室的温暖阳光,倍感舒坦,突然又无法共情昨夜的忧伤了。窗外的天很晴很蓝,鞭伤结的痂都要落了,乌鸦嘴……哦,该绝,他用一场谎言把我心里的担子卸掉,告诉我什么也不必做,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和朋友的陪伴。

      我去找这位新朋友,他已经起了床,似乎同样无法面对昨夜直白的自己,眼神躲闪地问:“你醒了,要吃点啥?”

      “每次都问吃,好像我除了吃,什么都不关心。”

      他道:“我当下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啦。”

      “得了吧,还差得远呢!”我含笑夸张道,“你是不是太久没吃外头的好吃的,都不知酒楼里在琢磨什么新奇的菜肴?”

      他道:“自从来一步门,我就没下过馆子。”

      果然是这样,方才灵光一现的念头再次蹦出来,我问:“要不要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他先是一愣,而后惊喜道:“真的?!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如何不被人发现是我该考虑的事,我让他只告诉我想不想出去。他用力点头道:“想啊,做梦都想!”

      这就够了,我将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有钱,下馆子也得用你的积蓄。”他继续点头,冲回自己的房间,现在谁花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床头的木匣子里取出半袋碎银子,塞入衣怀的小口袋里,又细心地找了件头纱,把脑袋裹得亲姐都认不出来。

      “我准备好了,我们怎么出去?”

      我跳上院墙,左右望了一下,四下无人,正是良机,又跳回他面前。他瘦瘦的身子戳在那里,像根弱不禁风的麦秆,我抓着他的腰,打横扛了起来。

      “诶!”

      我让他噤声,他便紧紧抓着我的手腕,被我扛过院墙,放到地上。“睁眼吧,完事儿了。”他松开紧张的眼皮,望向院墙外的树木和街衢,不可置信道:“……这就出来了?”

      “对啊,跳一下的事,我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办法。”

      “这是最好的办法!”他笑了,立即抓过我的手腕,“快跑!在这里傻站着,等人出来抓吗!”

      他腿是跛的,跑起来一窜一窜,像只大白兔子。我先是被他扯着,后来是把他扯着,跑到人多之处,再狂奔恐怕引人注意,这才停下脚步。下个街口有栋漂亮的建筑,门口人来人往,招牌叫“至味楼”,像是饭馆的名字,我觉得这里很合适吃饭,便问他:“去那如何?你带的钱应该够吧。”

      他没说话,我心觉奇怪,转头去看,发现他头巾下露出的眼睛红彤彤的,似乎又哭了。

      “怎么了?”我问。

      “你说什么?”

      “我说去吃‘至味楼’,你的钱够不够?”

      “够的!”他又灿烂一笑,让我觉得眼红是我的幻觉,“咱们就吃这个!”

      我们找了个临窗的位置,避开招牌菜,点了烧茄子、焖豆角之类的家常小味。至味楼无愧于惹眼的装潢,纵使是家常菜也装盘整齐,兼具色香。

      我对他道:“瞧见没?这才叫美食。”

      他挟了一筷子入口:“吃着倒没有多独特,比我做的好吃,但我能用的香料很少,做不出这等滋味。”

      我说风味重要,卖相也重要,至少样子可以照葫芦画瓢。他点头,又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都没人教我,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我表达了由衷的称赞,他又道:“我看若找个烧菜师傅带我,三年之后,我也有望成为名厨。”

      我们吃完了饭,并不想马上回家,又沿着路走到城外的郊野,从这里可以远远看见“一步门”得名的那座山。

      换了角度看这道景致,天空不再是困在山隙中细长的线,而是广阔宇宙垂下的一股清瀑,无声润入大地之中。云朵由厚实的团毛扯成松散朦胧的毛絮,笼罩着原野上自由吃草的羊牛,我们躺在背风的石头下,看着天看着地,听着鸟鸣听着风,并不说话。

      该绝将头巾裹紧了些,突然转头看我:“我不想回家。”

      “只要你不冷,晚点再走也无妨。”我闭上眼,“怎样尽兴怎样做吧。”

      他再次明确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去别的地方。”

      ——

      2.

      谁都会有这种时候,望着家外广阔的世界,思考除了眼前一成不变的日子,还能找到多少种可能。妙霰和我都经历过,或许石太阴、后丘等最终步入江湖的人,也都无一例外地经历过。我充分理解他,也有必要提醒向往的背后藏着代价。

      “在家里很舒服的,至少你姐姐还能养活一家人,不用你去挣钱。虽说总有讨厌的人和事出现,但你面对的烦恼不过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都很单纯。”我道,“出门在外就不一样了,每个决定可能都关乎生存,饿肚子事小,死亡事大,自由却并不轻松。”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一直在姐姐那待下去,虽说没人敢娶,可若她们把我远嫁走,还能许我再逃一次吗?”他叹息道,“与其那时再过无法掌控的人生,不如现在自己选一条路……万一过得更好呢?”

      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离开家是,留下更是。我无法给他确然的答案,毕竟我连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

      “你能带我走吗?”他道,“就在你的行程中途,随便把我放在什么地方都好,剩下的都靠我自己,我绝对不会耽误你,更不会赖上你的。”

      “何来耽误?我原本也不知道去哪好。”

      他已经决定要走了,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初次逃婚前就酝酿的想法。我深知他的痛苦,目睹过他的挣扎,虽说这可能给我带来麻烦,但大不了以后我都不来一步门这地方。

      “那你想怎么谋生呢?”

      “你见多识广的,或许认识烧菜好吃的厨子吗?我去学门手艺,今后不至于饿死。”他道。

      我不认识厨子,但说到烧菜好吃,立即想起一个人来。她很爱琢磨各地美食,爱吃饭也爱做饭,我只吃过她做的海鲜,没吃过别的,不知道烹饪地上跑的是否同样擅长。

      “确实有这么个人,做的海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该绝道:“海鲜也行啊!我什么都想学。”

      “她武功很高,就算不学烹饪,学个一招半式也够受用终生了,”我又有点犹豫,“但拜师可能要付出点代价。”

      “多少钱?”

      我说不是钱的事,他就有点警惕:“那还要什么?”

      “你愿意相信人是由鱼鳖虾蟹变来的吗?她们很讲究这个,你最好信一下,信了能和她们有更多话说。”

      该绝一头雾水:“哈?相信也行……不过人是鱼鳖虾蟹变来的,吃海鲜不就是吃祖宗了?”

      要么说他聪明呢,一眼就看出问题的关键了。对的,我想起的人就是魔教母门门主之一,链镖用得出神入化的“补天蜘蛛”,她做的海鲜味道鲜美到我只要想到她的脸就会流口水。

      但她跟着教主去了京都,随后是抓了是放了还是罚了我一概不知,或许留在雪滩的半仙会知道吧。

      我要不要将该绝带到雪滩?正好我有些想念半仙了。

      ——

      3.

      下决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风更加冷了。我拍拍屁股站起:“走吧。”

      该绝仰头看我:“现在就出发?”

      “不行,你就带了一点钱,不够用的,至少回家收拾衣服和日用再走吧。”我道。

      “我不回去。”他却斩钉截铁道,“你知道你扛着我出去,拉着我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他道:“我在想,若是你第一次就这样带我走,后面的事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

      我一时语塞。他不能指望我那次就豁出去救他,我又没多么与他相熟。该绝道:“我不是埋怨你,这事儿怨不着你,我自己跑,伤了脚,也从不后悔……我只是感慨,觉得这一切如此简单,得来却好不容易,所以当时就对自己说,这次出去后,再也不要回头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和眼睛里的光,知道就算我不同意,他也会甩开我就走,绝对不会回到那个充满闲言碎语的家。既然他做好准备承担后果,相当于为自己的病熬好了药,那么我只是个药引子而已。

      我笑了:“我真没想过会和一个小郎独自上路。”

      他蚊声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好吧,该绝,如果这样可以断绝你的愁思,就值得一做。我拉他起来,让他准备好钱,我们要租两匹马,在天黑前向东走,否则万一家里人发现他不见,要告官的。

      “我从来没骑过马。”他道。

      那也没事,就租一匹,反正他很瘦,没比妙霰沉多少。

      我选了匹马力强劲的,付了不菲的押金后,钱袋立即空了。我让该绝坐在前头,双手环过他两胁抓牢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跑了出去。

      他口中爆发出喜悦的叫声,让我想起了初次离家的妙霰。

      “我们先到许关住一晚,接着再向东走……你别那么紧张,放松点,骑马很害怕吗?”

      他僵硬着点头:“太快了,我头巾都要被吹跑了……”

      明明头巾系得好好的呢,我道:“你要是担心,就抓着缰绳。”

      “能抓你的胳膊吗?”

      我说那也行,但不如抓缰绳稳当,他没管“但”后面的话,紧紧将我手腕握住了。

      我们将夕阳远远甩在后头,伙同一群归鸟奔向密林之中。风很冷,吹在面上有些疼,手腕却盖着一处温热,我们靠得太近,都能觉察到他过快的心跳,这颗心正为自由而跳。

      “不然你喊一嗓子吧?”我道。

      该绝深吸一口气,大声吼出来:“啊——!再见!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还呛了风,一边咳嗽一边笑,身体很明显松泛下来。

      “我们进城后,先还马,再找地方投宿,最后去找饭辙,出门在外,必须吃饱。”我道。

      他问:“这匹马很好,着急还掉干什么?再租不到这么可心的怎么办?”

      我笑了:“我们没有钱啊,不拿回押金,怎么投宿吃饭?”

      “是啊,押金好贵,我带的钱竟只够租马。”他继而又道,“这么说来,得抓紧找个营生挣钱,免得坐吃山空。”

      和他出行真是太省心了。妙霰糟粕在前,搞得我以为所有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都这德行。看来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该绝早已脱胎换骨,这趟旅程会比我想象中轻松。

      到达许关时,他已经决定明日早点起床,帮旅馆洗刷被褥,看看能不能让旅馆减免部分房费,而我突然想到,或许有个人可以投奔,让我们过得没那么拮据。

      黎大人——我随即又回忆起,我们曾阴差阳错寻到她师傅留下的秘籍,可惜掉进河里毁了,后来索真曾凭借记忆默写过全篇,却放在妙霰家里,不曾被我带在身上。

      正好重入许关,不如去看看她和倩偶客,顺便告诉她这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103.虑何为,要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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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天更新直到完结。作者坑品有保证,女本位写了很多年,是台全自动码字机了。请留下收藏,放心入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