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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小橘哥斯拉 巴东三峡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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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如何形容小橘的声音呢?
当年她后爸在一场惨烈的车祸后被认定成植物人,小橘把家里的存折、银手镯等翻出来后一如泥牛入海,所有医疗费和吃饭钱都只能找唐姐先借着,至于什么时候还,小橘做不了保证。
唐姐看她们家可怜,屡屡咬牙给了。
从小老成的唐择优悄悄劝小橘,不要再坚持没有意义的治疗了,把老雷带回家准备后事吧。
小橘听罢呆住了,回过神来,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瘦小的她和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后爸,小橘难过地唱起曾经妈妈做手工时哼唱的歌:
“裤衩,裤衩,漫山遍野的裤衩……”
一首歌还没完,老雷睁开眼流下两行清泪,“别,别唱了……”并开启了半身不遂的后半生。
……
“小橘鸭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大河谷里,她无父无母、无忧无虑,她随波漂流、随性歌唱,嘎嘎声响彻天际,日夜不息。”
“因为这个噪音问题,小橘鸭成了大河谷生态圈所有动物除之后快的公敌,而大河谷以外的生物,都以为河谷的洞天福地孕育出了小橘哥斯拉,不敢靠近和打听。”
“曾经有一个皇帝来河谷周边打猎,听到传出来的震天嘎嘎声,两股战战、伏地屏息、泪流满面,彻底拜服大自然的造化和狰狞。天子天子,小橘是天,是所有人的老子。”
“你别不信,古诗已经明确记载,巴东三峡巫峡长,小橘三声泪沾裳,反映的就是这种情况。”
宾馆那天早晨,阿金听完小橘一曲【嫩黄瓜】demo,像蘑菇中毒一样神志不清,气若游丝地说了这些胡话,然后倒在了地上。
花知雨根本不管他,洗漱完就出去晨练,留阿金一个人在洗浴间的地板上睡觉,毕竟,他们虽然是朋友,但也有一些底线:扶人,借钱,当僚机,全部免谈。
最后杨思亭进来,才发现阿金倒地不起,赶紧给他进行人工呼吸,把阿金从鬼门关拉回来。阿金睁开眼后流下了两行清泪:“……我的初吻,就这样过去了。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花知雨中学时写了《初恋1》《初恋2》和《初恋3》,分别纪念他跟三个女孩的初恋故事;以后的小橘,会写出《初夜1》《初夜2》和《初夜3》,分别纪念她和南宫见贤三次初夜的人生经历。
而整个世界却诞生不出《初吻1》《初吻2》和《初吻3》,就是因为阿金在初吻的时候毫无体验。
回到山腰录音棚,小橘和花知雨完成了【嫩黄瓜】的录制。接下来要录【板蓝根】。
耳机里响起【板蓝根】疏离弥散的重低音,跟前面【嫩黄瓜】的俏皮街溜子风格差异很明显。录音师正色起来,他对小橘已经不敢怠慢,索性【板蓝根】是由花知雨rap开场,给了录音师足够的铺垫缓冲。
隔着观察窗,录音师看见小橘往前挺了挺胸脯,那是准备发力的姿势,他深吸一口气,也做好了准备。
结果向小橘压根不是那种你铺垫了你缓冲了就给你活命机会的人。
【Just~ ch~~~eck~~~~ me~ out~~
我的兜里只有一个他去年送的唇膏
And~ lea~~~ve~~~~ me~ now~~
已经听到地铁进站又离开的警告】
第一个ch~~~eck~~~~me~out~~一出来,录音师心脏一滞,一股热流往头上冲,他感觉自己好像没带任何防护被丢进了《流浪地球》Ⅱ里正在飞速上冲的太空电梯,整个胸腔都要爆炸了。
下一秒,录音师应声喷出五百多毫升鲜血,全部溅在观察窗玻璃上。
阿金淡定地一只手按通山腰录音棚大门口保安室的电话,让安排车子赶紧送录音师去医院,一只手拿花知雨的外套给录音师擦身上沾到的血。
对了,有一点很重要:“你们老板有给你买五险一金吗?这能报工伤。”
闻言,录音师又吐出了一小口血沫,浑身开始抽搐。
这都快闹出人命了,小橘和花知雨赶紧出棚,小橘的脸上有三分担心,三分无辜,四分局促不安,“他怎么了呀,我看过见贤的手机搜索记录,这种突然喷血又抽搐的情况,好像是丧尸病的前兆。”
花知雨无语了,“你那个高中生男朋友是温室里一朵花吗……”
小橘听不懂:见贤连丧尸这种大风大浪都见过,他怎么会是温室花朵?丧尸哎,把美国韩国这种发达国家整成啥样了!
她思索一番,估计是花知雨没出过国,而见贤出生在国外的原因,两人生长环境不同,那么见识的世界就不一样,这很正常。
录音师抽搐平息后,阿金和花知雨将人扶起来去做电梯,送到楼下的面包车上,录音棚里其他人员赶紧送去最近的医院。
从楼下回录音室的途中,听到消息出来看热闹的人都对他们三人频频侧目,小橘听见路人窃窃私语,终于知道她是罪魁祸首。
三人回到棚外,在长沙发上坐下,小橘失落道:“我唱歌把别人唱吐血了。”
她说的没错。花知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给她递一瓶冰可乐。
不过,小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他听完吐血,而你们听完没什么不良反应?”
“因为他这次是听众,而我和阿金,还有你,则站在创作者视角。对创作者来说,没有个性,不如去死,而你的嗓音就是极为强烈的个性表达。但我没想到你的个性对观众的杀伤力这么猛,跟用杀虫剂喷蟑螂一样,有点夸张了。”花知雨解释说。
阿金有话直说,“你唱rap还可以,唱歌完全不行。”
他说的没错。小橘打开可乐咕咕灌了两口,再打一个长长的嗝,然后怏怏地垂下头。
小橘的小鸭嗓,唱rap还属于有特色,像在刺挠听众,中国的听众市场那么大,群众的艺术审美丰富多样,总有那么一些自虐癖好的人会喜欢小橘的刺挠。
可她一唱起歌来,那就是在凌迟听众,毕竟一个大活人能有几升血经得起她开口?
从社会层面看,小橘唱歌等同犯罪,属于人民的敌人;从政治层面看,小橘唱歌属于各个大国需要签署率先不动用橘武器的严肃事件。
阿金接着说,“要不,你们把【板蓝根】给我唱。”
小橘眼皮一跳,抬起头来,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你说什么?”
从她的表情反应里,阿金和花知雨都接收到小橘的讯息:她不愿意。
花知雨抽了一口空气烟,拍拍她的后背,说:“让阿金试试吧。”
小橘抿紧了嘴巴。她万分不愿意有自己一半的一首好歌给别人去表达,可她把让人吐血的嗓音就摆在这里,这个问题不是吃吃中药拜拜菩萨就能在几天内解决的。
阿金和花知雨进了录音室,小橘坐到了录音师的位子上,三个人隔着血糊糊的隔音玻璃相望,小橘把播放指针拉复位,录制开始。
花知雨第一part快唱完,小橘不由得屏息看向阿金。
她创作的板蓝根的副歌,灵魂就是第一句的八度跳,她唱出了从平地直冲万米高空的拉升感,阿金能唱出这种感觉吗?小橘看他连吸气攒气的准备动作都没有,猜测他应该跟大多数男生唱女声高音一样,做降调处理。
可一降调,就没有直冲云霄的灵魂了。
阿金轻轻松松地、照着手机里的歌词截图唱:
【Just~ ch~~~eck~~~~ me~ out~~
我的兜里只有一个他去年送的唇膏
And~ lea~~~ve~~~~ me~ now~~
已经听到地铁进站又离开的警告】
小橘震惊得张开嘴巴,一直到阿金花知雨录制完一首完整的【板蓝根】,她都忘记合上嘴巴。
阿金人看着粗犷大条,可他的嗓子一拿来唱歌,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像玉一样剔透,像水一样清润,如果说小橘的嗓音条件是“巴东三峡巫峡长,小橘三声泪沾裳”,那么阿金则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八度跳拉升什么的,他不仅在音准上轻松达到,还唱出了丝毫不输给她一分、又丝毫不赢过她一分的精准把控。这只有丹田极为充沛的人才能这么收放自如。
最后,小橘最担心的风格问题,则完全不成问题。初版【板蓝根】是小橘和花知雨合作,在花知雨有意收敛他自己、凸显小橘个性的引导下,才透出强烈的小橘风格和小橘花知雨之间的化学反应。
而这版阿金和花知雨的合唱,他们两人都是厉害的、彼此熟悉的创作者,无需任何提前沟通就能唱出另一种风味。小橘版是怒卷秋风、直冲云霄,阿金版则是秋水清寂,长天浩渺。
对了,小橘是小鸭嘎嘎,阿金是白鹤唳霜。
一曲录完,阿金拉开录音棚的门出来,面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喝了一杯水。
在雨海湾老鲎沙滩的那个夜晚,小橘和花知雨用三十八分钟完成了板蓝根,全部唱完,两人好像经历了一场长达三十八分钟的酣畅淋漓的交合,都出了汗、出了神,精神满足而身体空虚,在沙地上躺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花知雨有些倦容,出来后先把小橘的嘴巴合上:
“我之前忘记给你介绍了,阿金是金盆市昆剧团童子班出身,国宝级名家柳大师的入室弟子,全省昆曲同代里唯一一个男旦,去年他破格入编,还请我去金盆市玩了一个星期,衣食住行全包!”
提到这个,阿金不由得黯然神伤:“我暗恋了七年的柳师妹,你七天就俘获了她的芳心,还不珍惜……”
小橘心中有万般滋味,不过,她有一个地方不明白,“旦角是女声吗?可你刚才还是男音。”
阿金倒一杯水给花知雨,回答小橘说:“小场面,我用我本来的声音唱唱就行。”
“不过,小橘。”阿金和花知雨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相同的判断,那就是,“板蓝根还得是你来表达才行,阿金不是那个味道。”
阿金自己也说:“我刚才的尝试你也听到了,有一点可欣赏的地方吧?可是,没你在沙滩录的那一版让人听完那么爽。准确一点来说,我没你有个性,所以这首有个性的歌还是你来表达最合适。当然,我要是把听众唱吐血,会被师父抽死的。”
“这个问题,我们如果想要走下去,就得想办法克服。”花知雨拉起小橘的手,“不过我目前没有什么办法。”
小橘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歪头靠在花知雨的臂膀上,无力道:“我回去后会想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