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石榴花仙草水

52、财神爷耍赖 哥哥耍赖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反应过来这一串像手机号码一样长的数字，原来是银行卡存款金额。

　　小肠见大肠噤声，也凑过来看，笑道：“你这号码也不对啊，哪有八开头的……”

　　说到一半，神经反射的速度终于跟上了嘴巴的速度，也笑不出来了。

　　连一点贪婪、渴望的心思和力气都没有，他们两个就像身处万里沙漠的中心，身体暴晒，灵魂死寂，巨大的绝望反而以一种极致的宁静呈现出来。

　　见贤收回手机，语气淡漠：“我叫你给小珍当马，你意下如何呢。不当我们就走了。”

　　大肠那颗濒死的自尊心发出最后回光返照的呼喊，但也是有气无力地，“别以为有钱就……”

　　还被小肠恶狠狠推了一下，“大哥！”

　　在野外偶遇见贤，就跟野外偶遇大熊猫一样珍稀！

　　翻身的机会就在此刻！改命的贵人就在眼前！传说中坐在天台洒币的情圣终于给他们遇到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你就给一个小妹妹当马骑一下，反正你一直也把小珍当做自己的小侄女！叔叔陪自己侄女玩一下骑马游戏，没什么的！”

　　他可恨自己还要奉劝大哥接住宝贵的翻身机会，难道大哥能放弃吗！就为了虚无缥缈的男人尊严？

　　若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现在就是变现的时刻。

　　小肠恨铁不成钢，又粗鲁地按了大哥一把，“大哥！”

　　大肠早就失去力气和一口气的躯体被推得往前跨两步，索性就向着小珍走去。小肠兴奋地跟在后面，手机镜头直冲着即将老大和小珍。

　　来到珍珍面前，大肠先是蹲下来拉她的手，“珍珍，大肠叔叔给你当马骑，以前玩过骑马没有。”

　　珍珍稍作回想，“有，很小的时候妈妈陪我玩过。”

　　“那好。”大肠趴下来，他忍不住抬头想去看见贤，但此时正晌午，烈日当头悬停在见贤的身影上，他瞥一眼就被晃得不行，有点头晕目眩地垂下头。

　　小橘得意地踹他屁股一脚，扶着珍珍上马。珍珍坐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两条腿往前跨在他的左右肩膀，让她想起了旋转木马，一坐上去就开始笑。

　　可她的手不知道往哪放，“姐，我有点害怕。”

　　小橘劈开腿也往大肠后腰上坐，用自己的胸膛给珍珍当背靠。

　　大肠掂了一下，两个瘦巴巴的小丫头，没有多少分量，他不仅没有预想中那种韩信受辱的壮烈和沉重，反而有一丝发自内心的童趣。

　　可是他的傻子小弟在旁边哇哇叫道：“对，没错，我们偶遇一个中学生富哥出钱让大肠哥给珍珍姐妹当马骑！没有剧本，没有剧本，真的是偶遇！看到了吗，兄弟姐妹们，大肠哥为了给你们搞节目效果已经豁出去了！”

　　傻子小肠冲珍珍说：“珍珍，快骑马吧，往前冲起来！飞起来！”

　　珍珍朝着无边的黑暗中随意一个方向一指，“驾！”

　　大肠像匹老马驮着珍珍和小橘在旁边一块平坦的空地爬了整整十圈，小橘一只手扶着马屁股，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她嘴巴上说着“好了，好了”，两条腿都笑软了，根本没力气从马背上下来。

　　见贤看不下去，过去叉着她咯吱窝把她铲起来，他必须一直支着小橘两边肋骨，要是松开一点，小橘就像滑溜的汤姆猫一样滑溜到地上变成一滩。

　　珍珍自理能力比小橘强点，拉着小橘的衣服下马，紧紧跟在小橘身边。

　　刚才让小橘珍珍骑马的时候感觉轻松，现在她两下去，大肠才觉得后背特别酸累，像扛了一天水泥一样，一时间动弹不得，小肠的镜头凑了上来：

　　“大家看啊，有钱人就这么羞辱人，把大男人当小丑，当牛做马，猪狗不如……”

　　“去！”大肠奋力爬起来朝他后背一记铁砂掌，“什么破嘴！赚钱的事情，多寒碜也值得！我大肠哥不偷不抢，也没有坑蒙拐骗，从来都是务实不务虚！”

　　小肠膝盖一弯，用低人一等的镜头将正在扶着腰的大肠衬托得顶天立地，开始发表关于一笔飞来横财的演讲：

　　“我跟直播间的家人，啊，还有今天第一次点进来的观众说，我朱大肠，今天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我第一件事就是交税！明天我直播去税务局申报交税，坚决履行公民的义务！大家都点下关注，点关注不迷路，明天这个时间，一起见证我去税务局纳税！”

　　“第二件事，就是给慈善机构捐款十个点！古代的大诗人杜甫说得好：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们中国人自古追求的就是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回馈社会！来，走一波免费的小礼物！动动手指不费钱！”

　　“第三件事是什么呢，啊，感谢兼坤天下送的法拉利，感谢兼坤天下我大哥，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第三件事，就是回家好好抱抱我的老母亲！你们说对不对，啊，兄弟姐妹们，你们有多久没有给自己的妈妈一个深深的拥抱呢？实不相瞒，我真的想我妈了！我们所有人，都来自母亲，我们的祖国文明，就来自母亲河……”

　　大肠哥在那边满嘴跑火车，见贤铲着小橘结着珍珍，转身就要离开。

　　小肠把手机往大肠手里一塞，三步并两步追上，身后那根看不见的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哥，哥，我们现在去银行吗？”

　　见贤若无其事，“没空。”

　　小橘眼皮猛地一跳。

　　“要不，要不你给写一张支票也行。”

　　见贤面不改色，“没带。”

　　小橘喉咙口突然干得有点发热。

　　大肠哥带着喝醉酒一样踩在云端的步伐走过来，脸上笑嘻嘻地给大家介绍，“我给大家看一下啊，活的财神爷，瘦的大熊猫，也是我们大小肠兄弟回馈社会事业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哦对了，哥，还没问怎么称呼？”

　　见贤也有独特的幽默，“叫我雷锋就好。不过我们要回去了，让开。”

　　大肠哥还没弄清楚状况，后退一步。

　　“你们要去哪啊，我送送你们？哦对了，哥，那个钱怎么给我？”

　　见贤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嘴角有一点点无赖的惬意，“我说着玩的而已，你别当真。”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道闪电，从左耳贯穿到了右耳，大小肠兄弟石化在了原地，半天不知道怎么反应。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也像一根羽毛笔，在小橘的心尖尖上撩拨一阵，带起一股酥麻的静电。

　　她忍不住扭头去看见贤，她就被见贤叉在胸膛前，扭头看他也只能看到他漂亮如冰削的下颌线，薄白的雪肤下有沉稳秀丽的山骨，她好像有点迷失了。

　　“你……”大肠好半天才找回一点被人耍了的愤怒，但这股愤怒也迷失在见贤那串手机号码一样长的银行现金里，就像茫茫大海上一只茫然打转的鸭子船，“你耍无赖！”

　　见贤冷笑道：“就是耍你们，怎么样。”

　　小橘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热得几乎要化了。

　　“你……”小肠颤抖的手拿起手机镜头对准见贤，“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大肠哥也按你说的话去做了！这可是有几万人共同见证，他们都是证人！”

　　不看还好，【当前直播间技术故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审核认定为引导不良价值观给制裁了。

　　“没关系！我们直播都是有录屏的！”大肠声音都在发抖，“那么多观众，要找几个来帮我作证不难！”

　　“直播间又不是公证处，有什么法律效力。”见贤耍赖起来也是理直气壮，玉树临风的，“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能相信玩个骑马小游戏就轻轻松松拿到几百万吗？不如抬头看看天上什么时候掉馅饼吧。”

　　大小肠恨得抓耳挠腮，不断跳脚，“你今天别想走！我告诉你，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骗我们五百万！是欺骗，欺诈，诈骗！我现在就报警！别以为荒郊野岭没人管，这一片归狗儿坝派出所！”

　　见贤就是在狗儿坝派出所的调解室大彻大悟，毅然走上和向小橘搞到一起的不归路。他去警局，就跟信徒去耶路撒冷朝圣一样说去就去，不去不舒坦。

　　没一会，警车滴嘟滴嘟开到猫儿坝的荒郊野岭小河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警花和警草。

　　警草瞪眼一瞧，无语了：“又是你们……”

　　“怎么回事啊，谁报的警啊？”警花威严一扫，大小肠兄弟堆着笑凑上来，“警官，是我们打的报警电话，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

　　“等一下等一下。”警花拨开大小肠兄弟，她忍不住要先确认一下，“向小姐，南宫先生，你们两个旁边的小朋友是……”

　　毕竟毕竟，向小橘整个人软倒在见贤怀抱里，珍珍拉着她的衣角，呆头呆脑地靠着见贤的腿，三个人有点太过紧密了，跟一家三口一样。

　　警草更加无语地瞥她一眼。

　　警官问话了！小橘汗毛一竖，基因里的恐惧发作起来，往前跨一步敬礼，“是我妹妹，我妹妹，雷小珍。”

　　哦！警花这才想起，上次去小橘家确实看过这个小女孩。

　　大肠强笑着：“你们警察和他们两认识啊？”

　　警草说：“身份证先拿出来看下。”

　　警察和大小肠兄弟走到一边对身份信息。

　　“珍珍，朱大杨和朱小杨说之前认识你？怎么回事，来阿姨这里说下。”

　　小橘怕条子，但又很信任地把妹妹的手交到警花手里。

　　还没到叫他们二人的时候，小橘又继续晕乎乎，拉起见贤的手，回味着，“贤哥，你刚才耍赖的样子好帅，太迷人了！就不给他们任何便宜！还五百万！想得美！”

　　见贤握着小橘的手，瘦，但有一股劲儿。

　　“不给他们，给你。”见贤给人发五百万就跟老师给小朋友发棒棒糖一样轻轻松松。

　　“……”

　　小橘一听，两眼一翻，直接厥倒在见贤怀里，她一下子从猫儿坝清溪边来到一个全是云朵的地方，她疑惑不已，旁边走过来一个黄毛洗剪吹，头上还有一个白色光圈，黄毛洗剪吹疑惑地看着她：“咦，你怎么来了？”

　　小橘惊讶：“你认识我啊？”

　　“废话！我是你爸爸！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橘，小橘！”见贤拍拍小橘不省人事的脸蛋，手指抵在她的人中，感觉她没气了！只能收回自己的金口玉言，“我不给你了，我耍你的，你快醒醒！”

　　小橘这才缓缓睁开眼，恍恍惚惚，“啊，你说什么……”

　　见贤无奈道：“没什么，你刚才中暑了，我们刚好去调解室吹空调吧。”

　　“哦。”小橘确实感觉头重脚轻，是有点中暑了。去警局，她也算老马识途了，“走走走，上车上车。”

　　大小肠兄弟也说：“走！我们去派出所里见本事！”

　　“不好意思，车用不了了。”警草挠挠头，“在路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破了车胎，出河滩这一段路，你们得帮忙推车了。”

　　直到几人七手八脚，合力把车子推出乱石扎堆的河滩，烈日正当空，这手忙脚乱的大上午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