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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难吃 跟踪就跟踪 ...
“你看看你做出来的是什么狗屎!”
“盛江寄!我给你那么好的机会你就是怎么糟蹋的?!”
盛江寄皱眉,勉强拉回神游太空的注意力,垂眸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谢顶的中年男人被这么一堵,更怒了,拍着桌子就要破口大骂——
“啊咳咳咳!”
他突然被什么东西呛到了,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盛江寄看着那张脸因缺氧涨得通红,不得不张大嘴竭力呼吸。
男人口吐芬芳的嘴巴深处,缓慢钻出来根小指粗细的红色藤蔓,不细看,还以为是舌头被谁从中剪开,分裂成两条。
或许是觉得自己咳嗽不停的模样太过丢人,他摆摆手,气喘吁吁地艰难怒吼:“滚——”
盛江寄果断离开。
办公室是个开放式的共享空间,他的办公桌在靠窗的角落,刚坐下,就有人骑着滚轮灵敏的电脑椅行驶过来。
盛江寄眼疾手快地用蓝色文件夹盖住桌面,侧头看过去。
约摸三十岁出头的同事头顶中间冒出来一点绿,随着距离的缩小,那点绿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脑袋,成了绿油油的藻类草原。
呃……
盛江寄记得这位同事上周才炫耀过一个非常爱他,贤惠的完全不计较他因工作繁忙而错过各种节假日、纪念日的对象。
看起来,嗯,那位对象不计较可能、兴许、有概率是因为找到其他不会错过节假日的对象了。
“你脸色好难看,加多久班了?”
也就连续十一天没回家而已。
盛江寄笑笑:“没事,今晚就不加了。”
“加班费给没?劳务费呢?”老林声音提高了点,“都没?!”
这一嗓子引来好几道目光,他连忙缩了下去,压低声音:“小盛啊……”
盛江寄看着那头绿藻探出细小的菌丝,随着老林的动作轻轻摇晃,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增长,结成一个绿绿的镂空爱心。
他眨了下眼。
“爱心”被什么东西捏扁了,那东西尤未解气,粗暴直接地把老林头上的“绿藻”薅走了大半。
去哪儿了?
盛江寄偷瞄了眼垃圾桶,没有。
很快,他听见了汪总的独立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更痛苦的咳嗽。
呃……他好像知道了。
“诶,奇怪,我怎么突然感觉脑袋轻松了好多?”老林晃了晃脑袋,嘟囔了一句,又开始劝,“你年轻,不知道那谁就是个王八蛋,PUA你呢!”
盛江寄很清楚。
汪旭经常借职务之便,以总公司内部招标的说辞要求一些新人额外加工完成项目,并美名其曰为天大的好机会,被选中后能直升总部。
实则每次交上去的成果都被他侵吞外包出去,成了他银行卡里的数额。
他不是没翻车过,不过靠着老婆的背景,也只是从总部下放到了这儿。
开始几个月还算老实,没几天盯上了盛江寄这个软柿子,又开始故态复萌。
“小盛啊,你有没有在听?”老林杵了他一下,“我真搞不懂你,有这么好的技术干嘛误入歧途非要在这儿干?直接去总部啊!大展拳脚,好好造就一番事业!”
当然是没得选、不想选,没办法选。
盛江寄抿唇,微笑:“我喜欢这里上班的氛围。”
“半死不活,半身不遂,怨念深重?”
盛江寄险些绷不住笑。
好在碎碎念的老林觉得脑袋又开始变沉重,摇头晃脑地驾驶着电脑椅走了。
盛江寄唤醒休眠电脑,win系统默认的蓝色壁纸上浮现出一个淡粉色的“QAQ”。
“……”
他挪开文件夹,桌面上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东西好像还活着,表皮一张一缩的呼吸,努力保持着“文字”的形态。
是“不用谢”。
虽然盛江寄确实没有感谢的想法,但大概率就是这玩意儿帮他堵住了汪旭的嘴。
他怀着万分感谢的心情拿起垃圾桶,思来想去,用挂在柜子上的毛巾,仔仔细细将“不用谢”扫进垃圾桶里。
还不忘抽两张湿巾把桌面擦的锃光瓦亮。
做完这一切,盛江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做足了心理准备,勉强重启电脑,开始工作。
一工作就到了下班时间,得益于十恶不赦的煞笔领导咳嗽许久都没好,最终提前下班去了医院的缘故,盛江寄难得享受到了一个准时下班的下午。
迎着外头还没散尽的夕阳,心情都变好了一点。
如果没看见地铁进站口花枝招展的章鱼哥的话。
要从章鱼哥粗大的腕足丛林里穿过去吗?
可它的腕足还在滴水诶。
盛江寄在人流中停顿半秒,绕路走向了更远的入站口。
晚高峰正是人多的时候,车上挤满了五颜六色的奇怪东西。
盛江寄低头盯着手机,发现连手机屏幕里的字体都像成精了,缓慢蠕动起来。
盛江寄放弃看手机,在心底计算还有多少个站能到家。
31个站。
他放弃抵抗的闭上眼。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盛江寄才在终点站下了地铁。
他的住所是X市赫赫有名的城中村,陈旧破败,聚集着一众三教九流,但租金非常便宜。
小街上的路灯一闪一闪的仿佛随时会罢工,盛江寄无视了四面八方夹杂着恶意的目光,穿过狭长的隔断,走进整个城中村最明亮的一栋楼。
身后多道打量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为灼热的,完全不加遮掩的视线。
又来了。
盛江寄深感无语,加快脚步。
狭窄安静的楼道里,脚步声清晰可闻,但盛江寄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他猛地回头,紧随其后的人没料到这一出,仓促地想往楼梯拐角后面藏。
藏了一半,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他压了压口罩,讪笑:“盛先生,好巧。”
不巧,盛江寄面无表情地想,这是新房东搬到这里来的第三十二天,也是他被跟踪尾随的第二十一天。
另外十一天他在公司里过的夜。
声控灯在安静中熄灭,失去视线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细响。
宛若蛇类以腹部爬行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盛江寄立刻咳了声,声控灯再次亮起,楼下的人影已经没了踪迹。
他转身慢吞吞的上楼。
摸出手机单手打字“被跟踪尾随了怎么办?”
智能AI飞快地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报警。
盛江寄扫了眼,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是个好办法。
但在X市老破小地下室都要2k+的租房市场,要他把月租八百八的房东送进局子……
盛江寄办不到。
更何况对方又没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最多赔点钱,口头批评教育两天就能放出来,而他可能就得拿着那点微不足道的赔偿露宿街头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后反锁,又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好累。
盛江寄打了个哈欠,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让他恨不得立刻休息,然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笔记本插上电源后亮起来,盛江寄白天看到的异常画面一一记录,提取关键词后开始检索。
急性心因性臆想症。
结论的最后还跟着一行红色的小字“以上结论仅供参考,请及时就医。”
以他患病11天的资历而言,应该能确诊了,不必就医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
盛江寄摸出手机看了眼直逼000的余额,双眼放空。
AI说有自愈的可能,嗯,盛江寄对他的精神状况抱有自信。
况且……
他环顾四周,狭窄的屋内不就没有任何异常画面?可见只要逃离了原生单位,一切疾病都会不药而愈。
盛江寄闭着眼安慰好了自己,起身往浴室去。
走近了,才发现浴室的门关着,磨砂质感的玻璃门透出隐隐绰绰的阴影,修长的——呃,应该是类似触手一类的东西胡乱挥舞,又蜷缩起来,一缩一缩的,伴随着模糊的呕吐声。
哦,原来不是家里没有,而是藏在这儿啊。
盛江寄冷静地开门,按亮暖灯。
藏在浴室里的是神秘又诡异的淡粉色生物。
半透明的触手一收一放,色彩也在它身上变换,忽深忽浅,梦幻的像最纯真的年纪里最不切实际的幻想。
它缓慢蠕动着,深橙色的眼睛深处好似酝酿着汪洋的海,呼啸着汹涌而来。
蔚蓝色的眼泪从它瑰丽的眼睛里掉下来,它抽抽嗒嗒控诉:“好难吃,呕,好难吃……”
盛江寄的视线落在了洁白的马桶上,身心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有臆想症不丢人,有这么重口味的幻想,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盛江寄后退半步,猛地关上门。
然而门没能成功关上。
粉透的触手卡在玻璃门与门框之间,阻止了门合上。
它不哭了,直勾勾地盯着一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的盛江寄,含糊不清的控诉:“好难吃。”
“……”
要不换一家尝尝?
“盛……苦……好苦!”粉色的生物蠕动着,发出的音节模糊诡异,不像人类的语言,偏偏盛江寄能听懂,“你好苦,好难吃……”
原来难吃的是他,不是屎啊,那没事了。
盛江寄释然了。
但神秘粉色生物无法释然,它的触手收缩着,以人类难以反应的速度卷住了盛江寄的手臂,眨眼间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
粘腻的黏液一点点渗透了夏天单薄的衣服,盛江寄难以形容那种感觉,不适中又带着无法名状的温暖,催生出狂热的献祭感。
身躯,意志,灵魂,一切的一切全都献出。
强烈的窒息感令他感到眩晕,他又看见了那双眼睛,似宝石精心切割后展现出最明亮的火彩,不,没有任何一颗宝石能达到这样完美的纯净度。
触手越裹越紧,盛江寄仿佛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但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真是逼真又贴心的臆想,还记得替他规避幻觉引起的神经性疼痛。
那双眼睛越来越近,他看见半透明的粉色生物蠕动着裂开硕大的入口,然后他被整个吞了进去。
触手在粉色生物的“肚子”中逐渐溶解,盛江寄看着这可怖的一幕,诡异的平静。
他也会被溶解吗?被这东西连带着骨头消化完全,尸骨无存?
那还挺好的。
毕竟虽然房东是个喜欢尾随的变态,但看在他什么都没做过且租金极低的份上,盛江寄不太愿意因为他的缘故影响变态房东的房价。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在果冻般的柔软物质中逐渐丧失意识。
“噢噢噢噢噢噢——”
尖叫鸡的锐鸣狠狠凿击着盛江寄的耳朵,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眉头紧缩,到处摸手机。
然而惯用的地方摸了个遍也没能找到。
盛江寄痛苦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满屋找,终于在脏衣篓里的外套摸出了手机。
五点过五分,这个点出门正好能赶上地铁的首班车。
他怎么没死?他竟然还要上班!
盛江寄感到莫大的悲伤,更悲伤的是社畜只要一天不死,全勤就一天不能丢。
他丢开手机,匆匆去找衣服,然而才走两步,他就看见了整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服。
盛江寄翻了翻,从上往下,领带、衬衣、西装裤,以及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一样不差。
他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睡衣。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廉价的橙子香精味道。
那瓶有着相同味道的多功能洗漱用品正在浴室里躺着。
但他完全没有洗澡换睡衣上床睡觉的记忆——难道是被触手裹着塞进肚子那会儿?
他真有想象力。
盛江寄皮笑肉不笑,仓促换上衣服,拿起只剩下15%电量的手机夺门而出。
“早……早啊,盛先生。”
站在门口的房东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捂住脸,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盛江寄奇迹般看懂了对方想要伪装成偶遇的意图,他有些无语地扫过装在声控灯旁边的摄像头。
在监控器背后偷窥不够……还要在门口蹲守吗?
真是病得不轻。
盛江寄懒得搭理他,闷头赶路。
“……苦、好苦……”
盛江寄脚步一顿,回头看,带着口罩的年轻房东眨眨眼睛,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暖黄的声控灯被下楼的脚步声唤醒,映照在房东身上,尤其是那双眼睛,折射出不明显的橙色。
盛江寄的心漏跳一拍:“你……”
“噢噢噢噢!”
尖叫鸡又开始打鸣,盛江寄被吓了一大跳,手慢脚乱地摸手机,匆匆关掉闹钟。
五点十五分,第二个闹钟,要来不及了!
盛江寄顾不上旁的,扭头就跑。
上天保佑,破烂手机一定要撑到他出地铁!
在他的身后,年轻房东的眼睛逐渐褪去颜色,成了一种虚无的空白,它晃了晃,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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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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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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