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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胭脂 ...

  •   翰林院虽然是一处闲职,但沈知也初来乍到,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眼下,他被授命参与修撰国史,所以时常跟在掌院身边,受提点。

      另一方面,裴掌院与泉此方还是好友,不免对他这学生青睐有加。

      晌午刚过,沈知也刚用完午膳,正在细细地翻阅着古籍,案前忽然涌过来一片黑影。

      他的眼睛恋恋不舍地抬起,就看见满面春风地萧靖尘,正挑眉看着他。

      他连忙放下古籍,“子励兄有事?”

      “是有点小事,”萧靖尘将手撑在桌边,凑到他跟前,低声道:“下月七月七,有个庙会,晚上还有花灯看呢,你去不去?”

      不知是不是老被盛時漪盯着的缘故,沈知也现在对于探究的视线格外敏感。他没回应,只是错了错身子,恰好与一道犀利的目光碰上。

      他忙又将身子收回来,让萧靖尘遮住,“怎么感觉江兄老盯着你看啊。”

      “看呗,同僚交谈他还能管啊,”萧靖尘立即扭过头去瞧了一眼,接着回头轻声道:“人家马上刑部的了,还能管着咱们翰林院不成?”

      沈知也附和着点头,“有道理。”

      “一起去吧?”萧靖尘直接往他桌子上一趴,“我都没去过玉京的庙会呢,你去过吗?”

      这玉京作为大景的都城,热闹非凡自是不必说,饶是沈知也早早进京住在老师家中,未曾去过什么庙会灯会。

      应该很盛大吧,沈知也忽然有点向往。

      不知道娘子有没有见识过这玉京的庙会,七夕合该是女儿家的节日,应当会想出来逛一逛吧。

      “我也没去过,”沈知也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等我回去问问内子,再给子励兄回话吧。”

      萧靖尘动作滞了一瞬,“哼,见色忘友!”说完便打道回府,安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一忙起来,时间就变得快了,日影渐渐西斜,天际染上一片橘黄,将宫墙涂抹成一片沉静的橙红。

      承天门方向传来低沉而浑厚的第一通暮鼓,声浪如涟漪般在皇城内层层荡开,直至漾进沈知也的耳中。

      他闻声抬头,众人早已按捺不住,着手收拾着各自案头的文书,只待钟声再一次响起。

      不多时,第二声暮鼓声隆隆传来,更为急促,翰林院的大门也在这悠扬鼓声中缓缓打开。

      沈知也一一拜别前辈后,独自步入宫墙的阴影之中。

      晚风习习,总算驱散了些白日里黏腻的暑气,走了几步后,又开始冒汗。

      真热啊。

      他抬手在脸颊旁扇了扇,又撩起宽大的袖袍,从中掏出帕子将额角的薄汗拭去。

      帕子上一丝极淡的兰花香,就顺着凉风钻进他的鼻间。他眉头一蹙,将其翻来覆去瞧了瞧,忽然记起,原是昨日才从卧房中寻出这一方帕子来,想必是沾染了盛時漪日常所熏的香。

      他又拎起自己的袖口,凑近鼻尖,可惜这官服在翰林院中侵染了整日,此刻只剩下一缕清苦的墨香。

      他松开手,任由衣袖吹落,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随即,他苦笑着摇摇头,“沈望青啊沈望青,几时也学起这般痴态了。”

      他仰头长叹一声,视线被暮色中的藏书阁截了去。

      藏书阁的轮廓隐在血红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庄重肃穆,与他梦中那些不详的恍惚光影重叠在一起,直驱散方才心中那点柔情,以致于他的后背泛起点点凉意。

      周显刚跨过门槛,就看到沈知也又是抬着袖袍,又是摇着头兀自说些什么,顿觉惊奇,便悄悄跟了上去,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望青,做什么呢,这般入神?”

      这一下子,将沈知也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惊呼出声。他本就因为连夜噩梦导致脸色不大好,刚刚被景色一惊,又是被周显一吓,此时脸色已然煞白。

      周显左右瞧了瞧,满脸歉意,“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事吧?”

      “没事,”沈知也连忙垂下眼睫,敛去方才的失态,摆摆手道:“我没事,本来是想着等等萧兄的,等着等着就出神了。”他跟萧靖尘说好了,一同搭车回家。

      周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原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在思念家中美娇妻呢。”

      沈知也尴尬的笑了笑,颤着手摸摸鼻尖,“周兄做什么跟萧兄一样,净打趣我。”

      “子励被掌院叫住了,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周显脸上挂着温馨的笑,“估摸着你得等个时候呢,今日拙荆嘱咐我去趟胭脂铺子,就不与你们一道了。”

      那笑意和话语中的幸福模样都已溢出来,让沈知也心中一动,生出些别样的情绪来。

      他下意识揉了揉心口,只觉得好不自在。

      许是胭脂那二字落入他的耳中,让他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盛時漪那张略带清冷的脸庞来,除去大婚与谢恩那日,他好像从未见那人涂抹过什么胭脂口脂。

      甚至,那人似乎还很喜欢着男装。

      这怎么能行呢?

      女子不该是这样。

      念头一旦升起来,心口的酸胀感就更多了些,尤其是周显轻快的脚步与脸上的笑意,更明确了那想法。

      他羡慕周显,羡慕周显与妻子和美的感情。

      想明白后,沈知也连忙追过去,“周兄!稍慢,我与你同去吧!”

      “哎,你……”周显先是一愣,随后唇角笑意更深,虚虚地点了点,“也想给弟妹添一份?”

      沈知也面上微热,含糊应了声,算是承认,末了还补了一句,“到时候还得请周兄指点指点。”

      夜色还未降临,只是那长街已然华灯初上,远远看去一片火树银花,好不热闹。

      小贩的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周家的马车由小厮牵着,穿梭于熙熙攘攘的烟火气。

      车厢中,沈知也旁听侧击着向周显打听着如何讨人欢心,自以为掩饰地很好,却让对方都看在眼中,见怪不怪地将自己的心得,一一讲与他。

      沈知也懵懂地听着、记着,艳羡之意如绵绵春草,在心底挥之不去,疯狂蔓延开来。

      不多时,小厮禀报说到了。

      原来是胡同巷子窄,车马进不去,俩人便下车,周显带他七拐八拐,一路上说尽家中那位对于这家胭脂铺子的溢美之词。

      沈知也时不时点头附和,“周兄与嫂夫人感情真好。”

      周显笑呵呵的,“怎么,你与弟妹不睦?”

      沈知也垂眸,“倒也不是。”只是有点不熟。

      “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就说出来,好歹也是同乡,我与拙荆必将鼎力相助,”周显揽过他的肩膀,重重拍了拍,“到了到了。”

      抬眼一瞧,一副招摇牌匾上提着“彩蝶轩”三个大字,他猛地吸气,即刻被各种甜腻或清雅的香气充斥鼻腔,惹得他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语气带着歉意,“还得,仰仗,周兄多提点提点。”

      “弟妹容貌艳丽,我觉得这款海棠红正合适。”

      沈知也驻足,盛時漪容貌艳丽吗,为何他觉得有些冷呢,冷艳?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内子年纪小,又是大家闺秀,恐不喜这种艳色。”

      “大人这说得什么话,”老板娘扭着柳腰款款走来,笑着向其推荐另一款,“这个颜色淡些,可还入的了眼?”

      沈知也瞧了瞧点点头,他觉得女子应当是最懂女子的,但又不好拂周显面,便将两罐都买了下来,那回去也好任其挑选。

      经过这般纠缠,他揣着那盛着两罐胭脂的小小锦囊回到自己巷口时,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点余光也被青黑色夜幕吞噬。

      巷子里安静的不得了,只偶尔传出几声犬吠,昭示着生气,实在惬意。

      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站定,他莫名有些踟蹰,紧紧攥住那锦带,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又深呼吸一口,定了定神,他才推门而入。

      “哎哟!”

      刚跨过门槛,竟与匆匆赶来的莲叶撞到一处,她手中灯笼晃呀晃,晃的让人头晕。

      “莲叶姑娘没事吧?”沈知也稳住身形,将人形灯笼架子扶稳,“夫人在家可好?”

      “回沈大人的话,夫人在卧房,”莲叶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道:“夫人担心大人久未归家,让奴婢到门口瞧瞧。”

      “我知道了,以后这种事,你让文竹来就好,”沈知也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涌起一朵朵浪花,“夫人年纪小,初来乍到的,恐心生烦闷,你是他的贴身丫头,合该万事以他为主,仔细照料。”

      莲叶掌着灯笼,怯懦回应,“大人说得是。”

      觉出她的紧张,沈知也语气放得更软和,“我没有责备的意思,我知你年纪也不大,如今府内事务靠你与文竹操劳,难免照顾不周。”

      他顿了顿,想到今日在翰林院与同僚的交谈,“我已经托人留意,打算在寻个稳妥勤快的人,日后你只管侍奉夫人就好。”

      没有过多停留,他加快脚步,奔向正亮着灯的卧房,微弱的雀跃伴随着忐忑交织在一起,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麻麻的,胀胀的,不知如何形容。

      他抬起手来,指节微曲,马上要触及门板时,忽的停住。

      盛時漪平日里不涂抹脂粉,会不会纯粹就是因为他不喜欢?这要贸然相送,岂不是平白无故惹人反感吗?

      他暗道一声,太莽撞了!

      最终,沈知也将挨上门板的手指又蜷缩进袖口中,甚至还将那锦带往袖带深处掖了掖,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原本想要示好的笨拙心思。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声,转身就往书房走去。

      “公子,您今日怎么回来的格外晚呀?”文竹凑了上来,“可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晚膳我都得重新温了。”

      “笨文竹,你又不去接我,肯定慢咯,”沈知也在他眉心一点,自己也有了主意,“快去收拾晚膳,我去喊夫人。”

      说着,两人分头行动。

      沈知也终于找到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敲门,“娘子,该用晚膳了。”

      一声未应,沈知也瞅见从耳房出来的莲叶,“莲叶姑娘,劳你进去请夫人出来用膳吧。”

      文竹端着菜品从厨房出来,提醒道:“公子自己进去看看不就好了,夫妻两人还这么外道啊?”

      此话一出,莲叶掩面笑着停下脚步,也顺着那玩笑话附和着:“大人在自己家、进自己的房间,怎么还这般小心,倒像是客人。”

      沈知也顿时红了面皮,闷声道:“好好好,一个个的,指使不动你们!”

      说完,他又高声朝里面喊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进屋一样,“娘子!我进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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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每周一三五晚8点更新,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顺便推推预收:《我见道友多妩媚》 双疯批 以及已完结的:《师弟今天黑化了吗》《冬夜吻过春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