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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颤栗 你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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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美男和烟火美食在前,温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她,到底还是清醒的。
她没有理由上前与他讲话,更不可能问他要吃的。
他们虽然突破了时代的界限,可还有很多无法逾越的东西。
也许是两人身份的悬殊,也许是出于保护他的顾虑,也许是怕自己无端给他带来麻烦……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因为就算没有了一切的阻碍,温懒也是很难开口的。
在原来世界的经历,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和言语障碍,她根本就控制不好讲话时的语调和音色,尤其是在万籁俱寂中主动开口时,不是在没底气的轻颤,就是给人一种扭扭捏捏的感觉。
也就是说,她没有主动跟人交流的能力。
哪怕对面的那个人,是符溪。
是她曾单方面迷恋很久,又在黑暗中幻想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的人。
她会在脑海中,在心里,在眸光前……在一切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拼凑出他的形象,将所有的心里话,以寂静无声的方式讲给他听。
却,却无法,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地问他要一只烤串。
因为知道自己不具备这个能力,所以只能对着无法触及的东西望而却步,连争取都不敢。
不过,温懒不是那种会一直守在原处,荒唐地折磨自己内心的人。
她缓缓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可以闻到烧烤香气的地方。就在此时,却看见摄政王怒气冲冲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感觉就连他飘扬的衣袖,哪怕只是擦过她的肩膀,都能把她给甩飞出去。
这时候再去躲藏,已经完全来不及了,温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可是,来势汹汹的栾议,并没有在她的身前停留片刻,而是直接进了符溪烧烤的小院。
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
温懒也是在栾议进去之后,又吓得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冲自己来的。
她哆哆嗦嗦地扶着墙站了起来,只是衣角有些脏。
这是她没来得及换下的舞服,弄脏了回去要挨骂的,她小心地把衣角捧在手里,轻搓着上面的土灰。
本来觉得这是个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搓干净了衣角她就走,可是突然听到了里面似乎有摔东西的声音。
温懒忍不住扒着门往里看了一眼。
原来是烧烤架被栾议踢翻了,不过上面烤得焦香的烧烤,被符溪稳妥地装进了食盘里。
温懒看到栾议揪着符溪的衣领,抑着声音低吼道:“你不是不知道,那棵柳树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温懒努力回想着那本自己看了许多遍的书,试图搜寻栾议这句话的意思。
可惜当时她的主要目光都在符溪那里,对于其他的剧情就算看再多遍,也是没有放进心里去的。
没办法很快地想到些什么,来解决当下的困难。
况且,栾议并不是主角,而是一个很不讨喜的凶恶角色,她感觉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好似闪着剑锋上的寒光人,让人没来由地颤栗,所以很不喜欢。
书中体现他残暴行径的叙述有很多,依稀记得,有下人曾将隔夜的茶叶,倒在了他院落处的柳树旁,却被他打了个半死,之后书中再无对那位下人的描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赶了出去。
柳树,温懒忽然灵光闪过……难不成就是,符溪手里用来串肉串的红柳枝吗?
救命!
这下他真是闯大货了。平时栾议可以看在他是帝师的面子上,毕竟是老帝王生前极为看重的人,不去跟他计较什么。
就算各自的政见再不合,也不至于搞暗杀这套。
但是,符溪用栾议最珍视的红柳树枝来做烧烤,他是一定会跟他算账的。
温懒是很喜欢这个纸片人,但是这种喜欢还没到可以把命给他的地步。
这种可怕的事,她还是不参与了。
自己只是一个被烧烤香气,吸引过来的大馋丫头,根本不想被无辜牵扯进来,更不想看到符溪被打的现场。
她就是这样懦弱的,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去保护任何人。
懦弱无能的人,连喜欢都是很廉价的。
温懒转身离开,内心很是自责,但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下人,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又怎么决定符溪的呢?
说得坦白和残忍一些,那个被她所幻想的存在,只是为了她生命的存续,才不得不被无限存放爱意。
可是,这种幻想一旦涉及到了她的生命,让她感受到真切的痛楚时,她就会迅速地选择放弃了。
毕竟是从现代来的小姑娘,就算被家里打压到了极点,也还是有着极为微弱的主体性。这在当初她那样害怕的情况下,拒绝陈茁塞给她的破烂对象时,就已经能隐隐窥见了。
看似不顾一切的疯狂想念,只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可怜虫证明,有人在很真实地爱着她,因为证明人与被证明人都是自己,所以怎么欺骗都是不过分的。
符溪只是让她感觉被爱和给她安全感的工具。就连他是否真的存在,也是不那么重要的。
胆小怕事的温懒甚至越走越快,直到听见很大的咣当一声。
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害怕看见符溪的尸体。
温懒开始放肆地往前跑,只是没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怒吼:“跑什么!”
她太过紧张,不小心踩到了舞服飘逸的衣摆,摔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很放肆的笑声,温懒的脸色一红,敢怒不敢言。
栾议这条傻狗到底在笑什么?
不过是摔倒,有这么好笑吗?他是没有见过人摔倒吗?
她对他的声音很熟悉,所以知道是他在笑她。
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可是在听到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又忽地松开。
一个毫无攻击力的人,在顶级恶人面前,倘若表现出一点攻击性,那都是死路一条。
她深谙保命的紧要,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活的。
栾议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时也还在笑:“你跑什么?”
“我,我……”她不敢说,因为在抬头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衣摆是脏的,刚刚从半空中摔下来的人是他,不是符溪。
可栾议是很要面子的,温懒根本不敢戳破,待在地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直到栾议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温懒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做,因为从来也不曾有谁对她这样做过。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在过往那些她摔倒在地的时刻,都是她自己爬起来的。
好像这才是常态。
而且,妈妈也常跟她说,自己如果爬不起来,别人再怎么帮都是徒然。
她总是这样斩钉截铁地判定她的人生,丝毫不管这些话的重量,放在她脆弱的心脏上,是否能够承受。
栾议见她半天不把手搭上来,直接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很喜欢在地上趴着?”
温懒的情绪没有调整过来,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出来。
栾议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道:“摔疼了?”
温懒摇了摇头。
他随意道:“没有就好,别到夜里伺候不了我。”
她刚对他生出的一点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栾议这个人,还真是从不脱离人设啊,恶劣得彻底。
不是担心她受伤,而是担心无法伺候他。
十足的败类。
栾议并没有忘记刚刚的问题,眸光微沉地对她问道:“回答本王,刚才为什么跑?”
“奴婢肚子饿,赶着回去吃东西。”
“饭厅不在这个方向,而且,本王派人给你送了吃的,来人回复说你收下了。”
原来那些吃食真的是他送的。
可惜她一口都没有吃到,全都让别人饱了口福。
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吃口烧烤都这么曲折,还不停地被逼问,上天一定是在折磨她。
温懒无奈之下,只能扯谎道:“奴婢很感激王爷送吃的给奴婢,所以就想来看看王爷,听下人们说王爷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
栾议的心竟稍稍有所触动,他不知道这种触动的来源是什么。
或许是,只是赏她一份吃食,就能让她赶来见他……
感觉她傻傻的。不过,她之前好像本来就是个傻子,做出这种行径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从她的脸上移开,有所回避地笑了一下。
只是,他到底是心狠手辣的坏种,并没有这么好骗,在想到了些什么后,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你既然来找本王,又为何转身跑开?还是在本王摔……总之,你明明听到声音,还是跑得很快。”
见温懒不回答,他一把掐住了她的颈,像掐着一只无辜的小猫一样:“你以为本王出事了,所以打算抛弃本王,是不是?”
他在幼年之时,见了太多离他而去的人。
对一切怀有目的来到他身边,又因为无所获而离开的人,感到厌恶。
本来觉得傻子没心机,想不到傻子居然也有这样的好算计!
他现在恨不得掐死她。
温懒的眼泪流个不停,她就知道来到陌生的环境,自己生存不了几天。
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快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自救道:“奴,奴婢听见你们在里面吵架,但不知道在吵什么,后来又打斗的声音,奴婢很害怕,害怕被打。”
栾议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所以你就跑了?”
还是要丢下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丢下他!
温懒痛苦地胡诌道:“虽,虽然害怕,但这只是让奴婢转身离开,并不足以让奴婢跑掉。”
“所以,为什么要跑?见本王摔在地上,觉得本王无能?”
“不是。奴婢以为摔下来的是帝师,没有想过会是王爷,王爷在奴婢心中是永远不会落下风的。”
或许是这句话合他的心意,栾议手上松了些力气。
他将信将疑道:“既然以为是帝师,为什么要跑掉?你进来找本王不就行了?”
“因为,因为……”
温懒这时候在犹豫,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栾议能不能接受。
不过,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只能赌一把。
由于她的犹豫,栾议以为是自己快把她掐死了,所以就彻底松了手,准备听听她想讲什么。
温懒被放开后,呼吸了几大口空气,才半真半假地忽悠道:“因为,奴婢心想,王爷那么厉害,可能已经将帝师打成了重伤,或者已经打死了,奴婢自小就被人欺凌,经常挨打,所以总是很害怕打人的人,觉得他们仗着会打架,整天欺负人就很可恶。”
“如果王爷也变成了这种人,奴婢可能会觉得很受伤,但奴婢没有办法,自知分量很低,无法规劝王爷。只是,即便如此,奴婢也不想看见王爷的阴暗面,不想看见太血腥的场面。”
“我不想亲眼见证你的恶劣,不想一次次见证你走向既定的命运。”
谎话说着说着,竟不小心成了真情流露。
她在不加“奴婢”两个字的时候,讲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
神在创造世人时,或许是为了物种丰富多样,赋予了他们不同的脾气秉性。
却全然不管,各自的性格会造就怎样的人生,任由他们肆意妄为,暴虐无制,害人害己后,命运之笔再毫不留情地收走一切。
好像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大家看个乐子。
人的一生是可以被这样糟蹋的吗?
温懒从未对栾议有过爱慕,她看他的视角,像是自他头顶上的这片天空而来。
宛如神女怜悯般地微微垂眸。
不易觉察,亦不会给任何人造成惊扰。
栾议在原地微微愣怔,他经手过这么多女人,她是唯一一个讲出这种话的人。
果然笨拙的人,容易讲心里话。
可他并不理解其中的深意,只是当个稀罕事来看,他漫不经心地轻笑道:“本王有什么阴暗的?帝师才是真正阴险的那个。刚刚被打的人是本王,所以你看到的不过是帝师的阴暗面罢了。想我们帝师在别人眼里,什么时候不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有谁见过他出手伤人呢?今后你就做个见证者,在外面多多宣扬他的事迹,早日让他失去教导帝王的资格。”
温懒刚刚本就一时失语,有些后悔说了那些话,但是见栾议并没有如何在意,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这时候无论栾议说什么,她都会大加赞同的。
可是却忽视了倚在门上,不咸不淡地盯了他们很久的符溪。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风吹得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不太规律的心跳声。
因为,这不只是栾议头一次听到这种话。
符溪也是。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子喜欢一个男人,竟然会不想见到他的阴暗面。
这种喜欢太过单薄,可是又因为如此勇敢地讲出来,而显得赤诚可爱。
好好的小姑娘,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栾议,那是人喜欢的么?
年纪轻轻怎么眼疾如此严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这样的女孩子,不该青睐于栾议这样的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