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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皇女包扎伤口 主子真不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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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天师,从来不会用“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样的话来含糊。阿蛮放下笔杆,精神恹恹地趴在用木板搭建的简易书桌上,“好久没有看到薄哥哥了。”
大质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带你去找他。”
天师的行动力向来无话可说,不稍片刻,他和阿蛮便来了戎缺危和薄夙的隔间。
便是那叩门的手抬到半空,大质便全身僵硬。
“再往下一点……”薄夙咬紧牙关闷哼,脸色疼得泛白。
“嘶,疼啊……”戎缺危淡淡地瞥他一眼,薄夙腹部的伤口撕裂出一条长痕直贯后腰,忍着这么久才说,不知是该赞叹他勇气可嘉,还是蠢得挂相。
戎缺危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别绷着,流血了!”
说着,她用布条压了压冒血的口子。薄夙又是哼了一声,用发颤的声音说道:“轻一点……”
“主子真不温柔……”
大质面红耳赤,下意识捂紧阿蛮的耳朵,阿蛮戴了毡帽,根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就被大质近乎悬空拎着逃命般,慌不择路跑了。
戎缺危听到外面踩在甲板上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停住动作,薄夙后躺枕着软枕,陈年旧伤在与刀环留接招中裂开了一条长入腹部的伤痕,他疼得倒抽凉气,嘴上还没个正经,说一些让外人听了浮想联翩的话,“主子,快一点,还差一点就好了。”
戎缺危:“躺着别动。”
薄夙的里衣要脱不脱的,戎缺危替他包完上半部分伤口,往后一摸,血水浸染,他的里衣后面湿透大片。瞧着薄夙生病难受,七皇女难得纡尊降贵了一次,用烛火烧红匕首,刮净伤口外围溃烂的血肉,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是替驸马包好了反复裂开的伤口。
这艘从浩东而来的商船,较普通商船大了许多,船身笨重,吃水也比普通深数尺,缓缓靠近犹如一艘庞然巨物,遮挡明亮的日光,投下昏暗的阴影。
在其他船上一众劳工仰望的目光中,这艘船在离港口锚地停泊,船上的人打开水仙门,两艘杉板船载着人徐徐划来港口。
桂州知府,戴宗厚,早已在此等待多时。
青鸾上前,一枚用羊脂玉精雕细琢,温润通透的玉符放到桂州知府眼前,鱼形凤纹,细金镶边。玉符一翻,只见背面篆文:“翊朝七皇女御赐玉契”。
戴宗厚定眼一瞧,连忙就要跪地行大礼,青鸾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家公子出远门,不想招人眼。知府大人,不必多礼。”
“如此如此,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桂州知府缓缓退到两边,其幕僚上前拱手道:“公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戴大人早先命府上备下好酒好菜,为公子接风洗尘。”
青鸾身后,“公子”装扮的便就有四人,排除赤红头发的斯里修,剩下三人皆有王公贵气,那幕僚只是看了一眼,对戎缺危道:“早闻公子之名,如雷贯耳,某今日一见,公子果真气宇轩昂,威仪非凡!”
戎缺危脸上少有的露出谦逊之色,“非是谈话之所,有劳带路。”
戴宗厚此时也分辨出了人,赶紧走到她身边,殷勤引路,“公子请随下官来。”
那叫尹钦的幕僚接过熟睡的阿蛮,小心地背在背上。不用再抱孩子,大质一身轻松,同薄夙不紧不慢地上了马车。桂州知府虽不想怠慢从上京来的贵客,可是有六人,马车委实装不下,只能让他们挤挤,孩子由人背着。
青鸾透过窗户帷幔盯着外面的尹钦,她与戎缺危交换一个眼神,戎危点点头。
戴府。
戴宗厚弓着腰,殷勤地陪在戎缺危身边:“下官收到书信,以为京中普通官员前来督察,不敢想是公子,招待不周,还望公子多多海涵。”
进到府中,戎缺危只感到许多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一抬眼,那些交织的目光纷纷收了回去。
青天白日,屋脊上藏人,愚蠢。
青鸾扫了一眼,藏不住嫌恶之色。
尹钦顺着青鸾的目光,看到了屋脊上一颗若隐若现的人头。
尹钦心中苦涩。
戴宗厚自以为自己安排的人手藏得极为隐秘,丝毫没察觉尹钦尴尬的神色。
尹钦顿住脚步,等众人都走了,才低声对身边刀斧手道:“让他们都下来,动作麻利点。”
“是……是!”叫大彪的钦差是个结巴,他小跑几步,就听“当啷”一声,别在后腰的斧头从身上掉到地面。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的大质转身看了过去。
大彪头脑还算灵光,扯高声量磕巴道:“属,属下,去……去去后,后后院劈柴。”
尹钦面容凝滞,嘴角抽搐,随即尴尬地挥了挥手,让大彪退下。
戴宗厚让出上位,戎缺危理所当然地坐在那个位置上。稍待片刻,珍馐佳肴呈上桌,戴宗厚高举酒杯:“承蒙公子下榻寒舍,蓬荜生辉!还请公子务必满饮此杯!”
天高皇帝远,也就他不晓得上京实事,敢叫七皇女饮他的酒。
戎缺危难得的面露和善之色,身旁细腰长腿的美艳婢子斟满酒,眼波流转地徐徐递上满杯酒水,用能勾出丝的声音说道:“公子,请。”
戎缺危慢条斯理地捏住巴掌大的酒杯,说是杯子,要说是碗也算得上。遥遥与戴宗厚互敬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尹钦浅浅观望了一眼,见大质和薄夙等人泰然自若,再转头,只见一个岿然若泰山的人抱剑瞪着他,这人,不是青鸾姑娘又是谁?
旧历刚过去,新朝初立,尹钦曾在江月楼的花船之上,以堂下客的身份,当着南王公的面作过一首干谒诗。可惜了,那时南王公喝多了酒,根本没听懂他诗中鸿鹄之志。尹钦在上京待了数月,南王公府的请帖仍未送到他手中,窘迫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上京。后来十几年,经历天井之乱,宸丈原一役,去年九月,才辗转投到戴宗厚麾下。
在港口不曾仔细看过,现在定睛一看,才察觉此人眼熟。
戎缺危没吃几口菜,戴宗厚便又举起来酒杯,“下官少见京中贵人,今日高兴,再敬公子一杯!”说着,他仰头往口中灌了一杯酒。只是这酒中掺水不少,喝起来味道寡淡,只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戎缺危身旁的婢子赶忙满满斟酒,“公子,请再饮此杯。”
戴宗厚挺着貌似身怀六甲的肥肚,满脸堆笑地望着这边。
戎缺危的手指在杯口转了转,“戴大人既有雅兴,今夜你我便不醉不归。”
戴宗厚心中有算盘,自然不在怕,拱手道:“下官谢公子屈尊。”他以为胜券在握,不想下一刻,戎缺危递一个眼神,青鸾抓起案上美酒,抬剑挡开戴宗厚身边伺候的小厮,满倒一杯酒,请道:“戴大人,我家公子敬您,请饮酒!”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戴宗厚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他身材臃肿,绝非酒池肉林,纵情声色所致,此乃前几年大病,服药致使寒气淤积在内腑,久久不得排出,因而观之肥头大耳,肠肥肚满。
实则戴宗厚此人,家中贤妻严厉,成婚二十年几乎滴酒不沾,更不说身边伺候的人,更是不见一女子。
戴宗厚离那散发浓烈酒香的酒杯远了些,戎缺危却仰头饮下第三大杯酒,她面露不满:“戴大人不肯给我面子?”
戴宗厚脸上横肉抽搐,他本想灌醉了这七皇女了事,谁曾想她三大杯烈酒下肚,还能捋直舌头讲话。戴宗厚实在不好推脱,若讲自己大病初愈饮不得酒,那他方才岂不是敬假酒,对七皇女可是大不敬。
“公子慧眼明察!”所有目光缓缓朝席间末尾投去,尹钦拱手道:“我家府尊久居地方,素来敬仰公子,今日得见公子亲临,满心欢喜敬重,方才频频举杯,皆是真心想要款待贵客。只是府尊前些时日身染沉疴,如今才堪堪痊愈,医者再三叮嘱,脏腑尚虚,烈性酒水分毫不敢多沾。”
“府尊自知礼数不周,满心愧疚,方才是以淡酒聊表热忱,生怕烈酒伤身失了仪态,反倒冲撞了大人雅兴。”尹钦起身上前端起戴宗厚面前海碗大的酒杯,心中不免唏嘘,他朝向高位:“公子赐酒,乃是莫大殊荣!在下初来辅佐府尊,感念公子厚爱,愿替我家主子领下这杯佳酿,代府尊敬大人一杯!”
尹钦稳当利落地饮尽杯中酒水,火辣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他不能表露半点不适,咬紧牙关直往下咽酸水。
戴宗厚此时身上冒着虚汗,不是心虚,而是气的。想他一州知府,桂州最大的官儿,竟叫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女耍了威风,实在可恨!
戎缺危不知是否看到了戴宗厚脸上一闪而过的恼怒,她笑着让青鸾斟再满酒,“戴大人的这位幕僚好酒量。戴大人不可多饮,你来陪我一醉方休!”
她非是商量的语气,递一个眼神给青鸾,接下来便是尹钦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戎缺危与尹钦一杯接着一杯,薄夙和大质倒未过多关注这边,二人推杯换盏起来,又续说起在上马坡那晚未说完的话来。
整个席间,哪怕是阿蛮都有斯里修照顾着。婢子们尽心伺候着身边的大人,手里忙活不停,反观戴宗厚那边,小厮木头一样站在一旁,作为东道主的戴宗厚,实打实被晾在了一边。
被人反客为主的滋味不好受,偏偏自己的幕僚毫无眼色,喝得烂醉如泥!
酒过三巡,戎缺危脚步虚浮,踉跄扶着婢子的手臂往外走。
“将公子送回房中,多派几个人,好生伺候着。”戴宗厚笑容中藏着一丝阴狠,拧过头,剜一眼同样醉得不省人事的尹钦,语气中没有半点耐烦,低声对大彪道:“关柴房去,等这些人一走,就给我把他赶出去!”
不长眼的狗东西!
戎缺危被一群婢子簇拥着单独送去客房,她前脚踏入房中,婢子们后脚就关上了房门。屋里红烛燃去一半,蜡油在托盘上堆积成一道道泪痕。
红床幔勾到两边,悬垂下来半截不知哪里吹进来的风,沙沙轻响,床边,一个盖着薄纱的挺直人影安安静静地端坐着,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放在腿上交叠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戎缺危喝了许多酒,脑袋昏沉、发胀,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她褪去外衣,随手丢到地上,缓缓上前两步,银光闪闪的软剑缠在腰间。她一手摸到腰间,在床上的人看来,像是站久了腰疼,要揉一揉腰般。
坐在床上的人正襟危坐,动也不敢动,他眼睛一眨,只见下一刻,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头顶压下来,接着他便感觉到脖子间传来被虫子叮咬了似的细密的疼痛。
戎缺危的动作很快,坐在床上的人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靠近自己的,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的剑架在他脖子上。
“把盖头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