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溯源 第二天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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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沈辞就被一阵水声惊醒了。
他躺在水神庙的干草堆上，盖着一件不知从哪来的旧袍子。睁开眼的瞬间，他下意识摸向腰后——断剑还在，铜钱还在，手链还在。他松了口气。
庙里只有他一个人。谢沧不在。那尊泥塑歪着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沈辞注意到泥塑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被香灰盖住了大半。他伸手抹开香灰，看清了那行字：“保兽之神，守一方水土。有求必应，莫问代价。”
门外又传来水声。沈辞推门出去，看见谢沧站在湖边，右手虚按在水面上。湖水在他掌下翻涌，一圈一圈的金光从掌心扩散出去，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找到了。”谢沧收回手，“还剩四个阵眼。柳湾两个，青石浦一个，白沙口一个。”
“水神庙呢？”
“你脚下就是。我就是阵眼。”谢沧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炼魂阵需要五个阵眼，分别是金木水火土。水神庙代表水，阵眼就是这片湖的本源也就是我。所以引渡使才会来我的封地布阵。”
沈辞愣了一下。“拿你当阵眼？”
“确切地说，是想把我炼成阵眼。只不过他的阵还没完成，暂时动不了我。”谢沧往岸边走，“先去柳湾。昨晚你拖上来的女尸，尸身上有柳湾的泥。柳湾在镜湖东岸，是个渔村。陆沉舟在那边等我们。”
沈辞快步跟上。“陆沉舟是谁？”
“你爹娘的故交，道门散修。他来镜湖调查这些命案比我们早。现在应该在柳湾等急了。”
两人沿着湖岸往东走。沈辞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他娘给的那张地图。地图上五个红圈里，柳湾被圈了两回说明那个村子至少死了两个人。他把地图上的标注记在心里，又问谢沧：“柳湾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一个淹死在自家的鱼塘里。一个从磨坊顶上掉下来，摔断了脖子。”谢沧顿了一下，“都是意外。但两个人的手腕上都有红绳印记。”
“什么意思？”
“红绳在鬼道里是锁魂的意思。把魂魄锁在尸体上，方便炼化。”谢沧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拖上来的那个，手腕上也有红绳。”
沈辞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柳湾。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沿着湖边排开，家家门口晒着渔网。但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炊烟，渡口停着好几条渔船，没有一条出海。
“人呢？”沈辞问。
“活着的人不敢出门。死了的人”谢沧指了指村尾的方向，“在磨坊。”
磨坊在村尾的山坡上，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口贴着好几道黄色的符纸。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磨坊门口，正拿桃木剑挑开门上的符纸。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左手缠着绷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先是看了谢沧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沈辞身上，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是沈辞？”他的声音有点哑，“跟你爹长得很像。”
“陆前辈。”沈辞点头行礼。他从谢沧那里听说了，陆沉舟是他爹娘的故交，道门散修，来镜湖查案比他早好几天。
陆沉舟收起桃木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最后落在他手腕的金手链上。“你爹娘把这东西都给你了看来是真的到最后关头了。”他叹了口气，“也好。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里面有一个，你们得亲眼看看。”
他推开了磨坊的门。
门刚开一条缝，里面就涌出来一股冷气。不是普通的寒气，是鬼气——沈辞现在能分辨出来了。跟他丹田里那团阴气同源的气息，但更浓，更腥，像死了很久的鱼。
谢沧率先走了进去。沈辞跟在后面，一脚踏进磨坊，脚下的地面是湿的。不是水，是阴气凝成的露珠，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磨坊一楼堆着些破旧的渔具和石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沈辞注意到角落里有一样东西，一块红布，跟昨晚那个红衣女人的衣裳料子一模一样。
“上面。”谢沧说着，已经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梯。
二楼是磨坊的储物间，堆满了废弃的磨盘和木桶。但最里面的墙角被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七根蜡烛。七根白蜡烛围成一个圈，圈中间躺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渔夫的短打，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活着。
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连着一只木偶，巴掌大，刻成小人的形状，木偶背面刻着一道符文，正面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用血写着一个生辰八字。木偶正放在他胸口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活的一样。
陆沉舟走上前，拿桃木剑挑了一下那根红绳。红绳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昏迷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木偶上的符文亮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发现得早，还没死。引渡使在拿活人养阵，先把人弄得半死不活，魂魄松动的时候最容易炼化。等人死透了，魂魄就被木偶吞掉，变成阵眼的养料。”
“怎么救？”沈辞问。
“毁掉木偶就行。但有一个问题木偶连着本人的魂魄。强行毁掉，人也会跟着死。”陆沉舟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他把绷带解开，沈辞倒吸了一口凉气陆沉舟的整个左手小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和昨天引渡使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我前天试着强行拔一个木偶，被反噬成这样。这玩意儿不能硬拔，得先切断它跟魂魄之间的联系。”
“怎么切？”沈辞问。
“找到下咒的人。这些木偶都是引渡使亲手放的，每个木偶里都封了他的一缕鬼气。只要找到引渡使，毁掉他体内的母咒，所有木偶都会失效。”陆沉舟看着沈辞，“或者用比引渡使更强的阴气强行冲开木偶上的符文。但那样需要的阴气量太大了，一般人承受不了。”
沈辞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层黑灰还在，是昨晚拖那个红衣女人时沾上的。他想起了谢沧说他“极阴之体对鬼气亲和力远超常人”。“用我的阴气。”
“你疯了？你修炼才一天。”谢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不是说我引气的时候能引来万鬼吗？”沈辞转过身看着他，“万鬼都能引来，一个木偶的符文冲不开？”
谢沧沉默了。
“就算你冲开了，你怎么保证不伤到这个人？”陆沉舟问。
沈辞没有回答。他盘腿坐下，把右手按在那个木偶上。木偶背面的符文立刻亮了，一股阴寒的鬼气顺着他的指尖窜上来。他咬紧牙关，把丹田里那团阴气全部调动起来，顺着经脉逼向掌心。两股阴气在木偶上撞在一起引渡使的鬼气和沈辞的极阴之气。木偶开始剧烈颤动，背面符文忽明忽暗，昏迷的男人开始浑身抽搐，七根蜡烛同时熄灭。
“稳住！别硬冲！”陆沉舟大喊。
但沈辞没有收手。他把丹田里存着的所有阴气全部灌了进去，一滴不剩。就在他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那只手很凉，但凉的里面裹着一层暖意，像是冰层下面流动的温水。一道温和的力量顺着那只手传过来，不是压制，是引导把他的极阴之气拧成一股，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符文最薄弱的那个节点。木偶发出一声脆响。不是裂开的声音，是冰块碎裂的声音。符文熄灭了。红绳无声地断开，化作一缕黑烟飘散。木偶从男人胸口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昏迷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重新开始起伏比之前有力多了，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沈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又晕了过去。
“成功了。”陆沉舟蹲下去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还有气。阴气冲开了符文，但没伤到魂魄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辞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谢沧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那只手在他抬头的时候收了回去，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有人教你。”沈辞说。
陆沉舟站起来，看了看沈辞，又看了看谢沧。谢沧站在一旁，脸偏过去一半，看不清表情。“这种手法不是第一次用。”陆沉舟说，“你以前帮人疏导过阴气？”
谢沧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木偶，翻过来看背面的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这些符文和上次在水神庙附近发现的同出一脉。”他把木偶碎片用一块布包好，递给陆沉舟，“劳烦你把这些带回水神庙。我和沈辞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找引渡使。”
谢沧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沈辞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你找到他了？”
“你刚才用极阴之气冲符文的时候，符文碎掉的那一刻，母咒会有感应。我捕捉到了剩下的三个阵眼里，有一个在动。他在青石浦。”谢沧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沈辞一眼，“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丹田掏空。下次再这么拼命，不用鬼王来杀你，你自己先把自己废了。”
沈辞没有顶嘴。他注意到谢沧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情绪。
“知道了。”他跟着谢沧走出了磨坊。
陆沉舟站在磨坊门口，目送两人走远。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纹，叹了口气，转身朝水神庙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溯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