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疏影横斜》刃羽

84、再试剑 梅疏影道：

　　梅疏影将自己过去的那些经历，编作符合古代的说词告诉陆小凤。他模糊了地名，也模糊了具体的细节，说到最后，只说是阿天将他从亲人身边带走——断尘缘。至于阿天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却没有隐瞒太多。
　　天道。
　　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沉重。
　　陆小凤素来不信神鬼之事，却不得不信天道。
　　若没有天道，玉罗刹如何众目睽睽下飞升，又如何飞升后凭空出现在他们周围？先前梅疏影的一切隐瞒自然也因此迎刃而解。
　　听到最后，陆小凤开玩笑般道：“你说阿天姑娘喜欢你，那你岂不是天道眷顾之人？”
　　梅疏影道：“你不如看着我的眼睛，看看是不是天道眷顾？”
　　陆小凤收敛起了笑容，懒懒道：“我可不敢再看你的眼睛。”

　　下江南的路会路过万梅山庄，梅疏影便想顺道见一见西门吹雪。陆小凤知晓梅疏影与西门吹雪曾比试过，只是未曾想到梅疏影与西门吹雪关系并不止于对手。
　　尽管如此，陆小凤是非常高兴的。
　　他为西门吹雪能交上梅疏影这个朋友感到高兴。他为西门吹雪有了人的温度而感到高兴。
　　陆小凤就是这样可爱的人。

　　夏日的万梅山庄没有梅花，但山坡上的紫薇开得格外的好。
　　两个人没有等待多久，西门吹雪就出现在了门口。看到陆小凤与梅疏影一并前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陆小凤道：“这一次我没有事情需要求你。”
　　西门吹雪道：“你若次次有事求我，下一次万梅山庄门口就会挂上一块牌子。”
　　陆小凤道：“什么牌子？”
　　西门吹雪顿了一会儿才悠悠道：“陆小凤与狗不得入内。”
　　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了。
　　于是到了会客厅，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屋内最舒服的那张椅子上。藤条编织的软椅上面没有铺任何东西，在这个时节正好能给访客带来些许凉意。他还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掷回桌上。杯子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发出一点很轻微的响声。

　　西门吹雪在看梅疏影。
　　梅疏影也在看西门吹雪。
　　他忽然说道：“你的剑，更强了。”
　　西门吹雪道：“不错。”
　　梅疏影道：“可是因为与叶孤城一战？”
　　西门吹雪道：“正是。”
　　梅疏影注视着西门吹雪，许久后微笑道：“我一直很担心你变成一柄冰冷无情的剑，但好在今日见到，发现你还是人。”
　　西门吹雪道：“我当然是人。我的朋友不多，陆小凤算一个，你算半个。”
　　他眼中已有了几分暖意。
　　一个朋友自然是对的，那半个朋友又是从哪儿来的？
　　陆小凤想不通，就问道：“梅疏影他为何只算半个？”
　　梅疏影答道：“大约还有一半是对手！”
　　西门吹雪微微点头，对梅疏影道：“你的道，也进步了很多。”
　　梅疏影道：“不错。心念通达，自然道如流水顺畅。”
　　他的手已搭在剑柄上。
　　西门吹雪抬脚出了门。
　　二人来到了之前比试的地方。
　　陆小凤又要叹气了。他着实不愿看见两个朋友相斗。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西门吹雪从不改口说出的话，梅疏影同样在此事上是固执之人。
　　所以他只能看着。

　　西门吹雪的剑变了很多，但他的剑每出依然必要见血。
　　梅疏影的剑极少杀人，陆小凤却从未见过他用全力，不知晓梅疏影到生死关头是否能收住手。
　　陆小凤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时，比试双方反倒不慌不忙，没有半分恐惧与害怕，心中俱是兴奋。能够与自己实力相当之人比试的兴奋。
　　在叶孤城之后，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寂寞太久了，今日遇上梅疏影，叫他如何不渴望试剑？
　　二人站定无话，将剑拔出后，几乎是同时出招。
　　陆小凤看得分明。梅疏影出了十二招，招招被西门吹雪封住。一轮已过，梅疏影剑势颓然之刻，西门吹雪一刺一点，直指梅疏影咽喉而去。
　　梅疏影倒了下去。
　　还未等陆小凤难过，他就听到躺在地上的梅疏影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西门，你变得好厉害啊。”梅疏影轻轻拭去颈间的血痕，望着天空说道。
　　这剑与他们上一次分别又变了。
　　方才那一剑，梅疏影切实在其上感受到了杀气，偏生在要真正杀死他的时候，停下了。
　　若说之前的西门吹雪只是情无挂碍，尚做不到放下。而今的西门吹雪却可用上“大爱无情”四字称之。那个因情而会使剑偏移之人，再不会让情影响他的剑。剑随心动，出无悔，意动则止。
　　梅疏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道：“是我败了。”
　　那双与他对视的眼中依然可见些许欣赏与暖意，却不再追随他眼中的道之极致而去。
　　西门吹雪道：“你要是能将心思全部放在剑上，胜者未必是我。”
　　梅疏影摆手道：“不成，我不过是一个大夫，还是更喜欢救死扶伤。”
　　两位好友没事，一旁观战的陆小凤松了口气，这会儿欢喜起来，推着梅疏影说要同他喝酒，还给他介绍万梅山庄酒窖中哪一坛可能最好喝。
　　西门吹雪便说，若让他在酒窖捡到两个醉过去的酒鬼，他就把两个人都从万梅山庄扔出去。
　　陆小凤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让他在酒窖里捡到，两个人必然能平平安安上床睡觉。
　　话是这么说，最后酒全进了陆小凤的肚子。
　　带着酒鬼赶路不是明智的选择，二人便宿在了万梅山庄。

　　没沾一滴酒的梅疏影躺在客房中，怎么都睡不着。
　　有些事情往往是失去才会清晰意识到。
　　他辗转反侧许久，突然想起上一次他这般辗转难眠，也是在万梅山庄。
　　上一次他躺在这里，发愁西门吹雪为何会对他一见钟情。
　　今日他躺在这里，发愁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人反倒是他。
　　没有人能在得到过一份纯粹而极致的爱之后，轻而易举地接受失去。记忆回归不仅将那份隔绝世界的疏离带回给他，还将当初第一次读到西门吹雪时最初的真挚悸动带回给他。
　　梅疏影如何能不爱西门吹雪？
　　如同当年失去初恋后很久才意识到失恋的心痛一般，梅疏影现在才意识到，他是舍不得那份爱意的。
　　没有任何人能不对那样真诚的爱动容。
　　梅疏影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
　　屋外知了叫得格外的响，仿佛在替他的睡不着找借口。
　　晚上正是蚊虫活动的时候，梅疏影将驱虫香包从袖子里拿出来，挂在腰间。
　　他靠在墙上，看了半宿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