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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方寸山海 眼底的伤痕 ...

  •   伤口复发,子桑的拍戏行程被迫暂缓。原定两个月可以结束的拍戏周期,如今又被这一通变故耽搁,恐怕又得延后。
      可于萧牧言而言,却是恰逢其时的天赐良机。他早早预定的私汤浴场,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带子桑前来。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恒久悠长,子桑伸着脑袋等医生将药换好又包扎好伤口,嗓音温软又带着一丝谨慎:“泡温泉……伤口真的没事吗?”
      萧牧言侧身靠近,隔着咫尺距离,转头用流利的英文轻声询问主治医生,医生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包扎妥帖回:“只要不浸到伤口就好。”
      得到这样的回复,萧牧言颇有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架势,又给子桑翻译了一遍:“医生说只要不浸水就没事。”
      没有了顾虑,当天二人便带着兮兮和花花阿姨一同赴约。
      浴场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温柔熟络地迎上前来,拿出各式童趣玩具哄着兮兮,轻巧又耐心地将小家伙带去专属儿童浴区,花花阿姨紧随其后跟着走远。
      司仪缓步上前,细致寄存了两人厚重的外衣,随后引路穿过静谧长廊,将他们带入专属私汤包房。干净柔软的毛巾、宽松合身的泳裤整齐摆放在原木桌案上,随着司仪躬身退离,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拢,“咔嗒”一声轻响,落锁的瞬间,便将世间所有烟火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一室静谧沉沦,暖意氤氲流淌。
      房间中央的巨型圆形汤池里,温润泉水脉脉翻涌,绵绵白雾袅袅升腾,层层叠叠笼罩开来,模糊了边界,朦胧了眉眼。墙壁上野性浓烈的南美图腾蜿蜒交错,奔放的纹路在暖橘柔光的铺洒下,晕出暧昧缱绻的暗调光影。细碎的光斑在水汽里浮沉晃动,每一寸空气都浸着温热、黏腻、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子桑站在雾色里,身形清瘦,眉眼浅浅敛着,他微微侧首,余光精准落身侧的人:“私汤,故意的?”
      萧牧言眼底的心思被当场戳破,却不慌不忙,故作茫然地抬眼四顾,刻意装傻充愣,语气带着无辜的散漫:“嗯?什么故意?”
      他慢悠悠环视空旷的房间以掩饰尴尬:“这里好像没有单独的更衣室。要不……我出去?”
      子桑垂眸不语,薄唇轻抿。
      萧牧言得寸进尺,顺势往前半步,身形微微倾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织缠绕。他目光沉沉锁着子桑的眉眼:“不然……我留下来帮你?”
      “不用。”子桑语速偏快地回绝,耳尖却悄悄攀上一层浅淡薄红,藏在朦胧雾气里,格外隐秘动人。
      萧牧言见既没得寸也没进尺,只得出门。
      门板闭合的刹那,子桑抬眼望向那扇门,好似能看穿看到门外的人:“难道你忘了吗?竟然敢来这……”
      他抬手缓缓褪去衬衫,白皙清瘦的后背彻底展露在暖光之下。狰狞交错的旧疤纵横蔓延,从肩胛蜿蜒至腰侧,再褪去下身衣物,大腿根部依旧布满经年累月的伤痕,深浅错落,尽数是过往的印记。清冷单薄的躯体,在温热暧昧的雾气里,生出一种破碎又诱人的张力。
      子桑缓步踏入汤池,温热泉水缓缓漫过四肢,温柔包裹住所有斑驳旧痕,暖意浸透肌理,熨帖了周身凉意。
      静谧氤氲的氛围里,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牧言端着一只原木果盘走入,轻手轻脚将托盘搁在桌案上,又将两张矮木几轻轻挪至汤池边缘,离池中人近在咫尺。随后他退至角落背光处,沉默着换去衣衫。
      白雾蒙蒙,模糊视线,子桑刻意偏开脸颊,不敢侧目窥探,周身的空气却愈发滚烫粘稠,心跳悄然失序。
      下一瞬,一道清晰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尽数圈在其中。
      萧牧言已然赤裸上身,肌理分明的肌肤浸在暖雾中,泛着细腻薄红。他俯身凑近,整张脸贴得极近,深邃眉眼尽数落着温柔缱绻,呼吸灼热,轻轻扫过子桑的眉眼。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水汽的微哑:“要不要试试牛奶浴?”
      子桑猝然抬眼,方才误以为是果盘的托盘里,分明是调配牛奶浴的温润原液。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泛起细碎错愕,雾气氤氲,衬得眸光格外柔软:“这里还有这个项目?”
      萧牧言低低笑开,胸腔震动的触感隐约传来,笑意温柔又撩人:“刚刚司仪送来的套餐附赠服务,人家是有个好名字来着,我一看东西这不就是牛奶浴。”
      “所以你就亲自端进来了?”子桑抬眸望着他。
      “不然呢?”萧牧言挑眉,身形又压低几分,“开什么玩笑,你还在这光着呢,能让她看了去?的亏啊,我也是混过几次桑拿洗浴的人,这项绝技还是会一点的,而且这地方他们未必有我正宗。快过来,后背给我……”

      子桑始终侧身抵着池壁不肯起身,他身后是纵横交错的旧疤交错地爬满他单薄的脊背,深浅不一,如果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人眼前,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伤痛,就要硬生生扒开、袒露在二人之间。
      萧牧言只当他是害羞,于是上前毫不犹豫抬步跃入温热池水,不顾子桑抗拒,伸手便稳稳箍住他的腰,将人从池中公主抱了起来。
      将人放在一处浅水的平台之上,转瞬之间,单薄的后背彻底展露,毫无遮挡地撞入萧牧言的眼底。
      那一刻,方才还眉眼带笑、周身松弛欢脱的萧牧言,骤然僵住。
      所有的暖意、慵懒与戏谑尽数消散,荡然无存。池间温热的水汽仿佛瞬间冻结,连他的呼吸都猛地停滞,周身温度骤然沉落。他浑身纹丝不动,血液仿佛在四肢百骸里骤然凝固,连指尖都泛起刺骨的凉。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满目疮痍的脊背,瞳孔剧烈震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顺着血脉席卷全身。
      那些疤痕,深浅错落、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清晰可辨。有陈旧泛白的浅痕,也有曾皮开肉绽、愈合后凸起的粗糙肌理,无一不在无声控诉着昔日的苦难。萧牧言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狰狞的印记,每多看一分,心口的绞痛就浓烈一分。
      他太熟悉这些伤的模样了。
      熟悉到让他瞬间窒息,让滔天的悔恨与自责轰然倾覆了所有理智——这些伤痕都是他亲手留下的。
      又那么一瞬,他痛恨自己有成就的记忆,可也庆幸自己还记得,还能为子桑讨一个公道,可是该想谁呢,好像就是自己……
      是了,是他,昔日偏执暴戾、肆意妄为的他,萧牧言!是他亲手将无尽的痛苦加注在这个人身上,是他亲手撕碎了子桑的梦想与光阴,又将满身伤痕、满心阴影,尽数强加给了他。过往那些被他搁置的、粗暴冷漠的画面汹涌翻涌,狠狠砸进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愧疚与蚀骨的悔恨席卷全身。他从前只知自己待他刻薄,却从未这般真切、这般清晰地直面过自己造下的恶果。原来他曾经的肆意伤害,从未消散,早已化作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死死刻在子桑的皮肉之上,更锁进了他的骨血与记忆里,岁岁年年,无法磨灭。
      他僵硬地俯身,带着满心酸涩与无措,轻轻吻上了子桑后背的一道旧疤。
      或许空气太过于旖旎缱绻,将萧牧言此时的忏悔与心疼也变了味道。
      子桑骤然瑟缩,生理性恐惧一般挣开身前的人,仓促转身,眼底盛满了惊恐与颤栗,声音破碎又颤抖:“不!不要!”
      那惧色太过真切,那颤抖太过刺骨,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萧牧言的心脏。
      萧牧言彻底怔在原地,浑身僵硬。看着眼前人惊惶失措、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他心底的自责汹涌泛滥,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堪堪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与悔恨,嗓音干涩沙哑地轻声发问:“你和安东尼奥……有没有一起过?”
      子桑偏过苍白的脸,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为什么?”萧牧言追问,心口愈发沉闷发疼。
      “进行不下去。”子桑指尖微微颤抖,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怯懦与伤痛,字字艰涩,“我……我害怕……”
      这一句怯生生的坦白,成了压垮萧牧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心脏猛地一抽,尖锐的痛感贯穿全身,缓缓问出:“因为我之前,对不对?”
      是他亲手毁掉了子桑的安全感,是他让这个人从此对亲密、对触碰只剩本能的恐惧,是他让他往后数年,都困在自己造就的阴影里,无法脱身。
      子桑微微点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语气带着几分徒劳的释然,轻声道:“算……过去了吧?反正腺体受损,以后也不会了……”
      “没有!”
      萧牧言猛地起身出水,周身水汽淋漓,他快步拾起岸边的衣物,从中抽出一条皮带,指尖攥得发白,俯身递到子桑面前:“你想不想报仇?”
      子桑望着他,一时无言,之后又失笑:“萧大少爷,你这又是什么趣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方寸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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