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剧情！》箭中金虔

11、番外一 （1）

　　（1）
　　今日收徒大会，天衍宗顾掌门端坐在高台之上，远远望着那些站在白玉广场上的少年，一袭白发犹如晶莹玉琢，眉心一点朱砂痣，好一副仙人姿态。只是他修炼无情道已然多年，心中好似万年寒冰，难以再起波澜。
　　他的目光犹如从雪山上飘下来的冷风，缓缓扫视过众人，突然他的目光停滞了一瞬，因为他在那些少年中看到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妖族，而那妖族少年他竟还认得。
　　在十多年前，荼蘼山神鸢族被屠杀殆尽时，他曾与门派内的其他几位长老一同前去调查，在尸山血海中他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灰羽毛雀儿，长得瘦小可怜，羽毛也粗糙没有光泽，像是刚出生没多久就从树上掉下来的幼鸟。
　　幼鸟血脉极其低微，屠杀神鸢族的邪修都瞧不上它，却也因此让它捡了一命。本来像它这种终其一生只能做普通的鸟儿，很难开灵智的，但是由于顾清寒捡到了它，救他时喂了它一滴精血，竟让它生出了灵智，叽叽喳喳口吐人言，“仙人、仙人”地叫唤。
　　他在荼蘼山待了两日，并未找到神鸢族的其他活口，而调查线索也已经确凿，此事就是邪修所为。他便用符咒把小灰雀儿传送到了一处安全的树林，随后离开了。
　　那只灰雀儿怎么会来天衍宗？不过数十年，竟然还修炼出了人形，想必是得到了极大的机缘造化，顾清寒心想。可天衍宗只收人族修仙者，不收妖族，这是规矩，主要是因为人族的修炼功法与妖族的经脉不相适，练了也没用，或许还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他遂抬手一挥，那妖族少年就被扔到了山门外。
　　（2）
　　这日，顾清寒闭关结束，由于心境的束缚，他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长进了。只差一步，他就能登峰造极，到达大乘期。
　　他从闭关之所出来，欲前往寒潭打坐，刚一出来就伸手救了从树枝上掉下来的小家伙，火红的羽毛，夹杂着几缕灰色，血脉并不怎么纯正。那圆溜溜的眼神殷切地盯着自己，有些异常眼熟。
　　果然，还未等他开口，那巴掌大的小鸟就从手掌掉下去，落地化成了一个貌若十六七岁的少年，虔诚地、乖顺地跪在地上，低垂眼帘，“仙人，我等您很久了。”
　　正是那日混进收徒大会的妖族少年，“你三番两次混进天衍宗，是何意图？”
　　仿佛是被这声严厉冰冷的质问吓了一跳，少年眼眶瞬间就泛红了起来，用手掌去拽白衣仙人的下裳，“仙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还没等他说完便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回道，“记得，如何？”
　　“我是那日您在荼蘼山救得......啊！您记得我！您刚才说，记得我！”少年惊喜，仰头盯着顾清寒，两侧脸颊晕染着生息薄薄的绯红，他解释道，“我是来向您报恩的。”
　　顾清寒瞥了一眼被抓住的衣角，微皱了一下眉，“不必。你既已化形，且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机缘和历练。天衍宗只收人族修仙者，你偷藏在此，若是被司法长老发现，多半难逃一死。”
　　“多谢仙人关心，不会的。”少年抬起自己的双手腕露给他看，“这是灵兽的枷锁，我心甘情愿的，我想报答您......荼蘼山神鸢族被屠，只剩我最后一个旁支血脉，若是好好修炼，有朝一日或许仍能够血脉返祖，仙人，我很感激您，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好吃懒做、绝对会做一个有用的人，哦不，有用的鸟儿。”
　　顾清寒略有一丝不悦，但他修炼无情道多年，那缕情绪瞬间就消散得一干二净，说起来本就不该出现才对，“你于我而言，无用。这枷锁咒文乃是从天衍宗上古流传而来，我会找人给你解开的，之后你便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你在此。”
　　“求您留下我吧，别赶我走！”少年急切喊道，但是顾清寒已经瞬行走远了。
　　掌门主峰内突然多出来一个少年，这件事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天衍宗。要知道掌门从来不收徒，甚至颇有些生人勿进，那么清冷出尘且强大无比的仙人，难道竟要收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做开山大弟子？凭什么！一瞬间数不清的红眼嫉妒全都盯紧了他。
　　少年叫沈渊，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为的就是牢记住荼蘼山神鸢族，他的母族。
　　在不闭关的时候，顾清寒习惯去藏书阁看书，看到一些奇闻怪谈就会给攒起来到时候给江悯送去，对方正在编纂有关飞升仙界的设定，可能会用到这些。
　　沈渊自是想跟着救命恩人寸步不离，顾清寒没管，他就以为是默认了。跟到藏书阁后，却发现自己没有掌门的权限，根本就上不去，只能待在最底层。
　　回主峰的时候，顾清寒没听到那跟上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时间竟觉有些不习惯，伸手一算，发现对方被其他弟子捉弄关在了水牢里。他一闪身就出现在了水牢之中，看到少年那湿漉漉、可怜兮兮的眼神，想起初见时自己在尸山血海中找到的那只灰雀儿，就是这般，当真是只长个子、不长脑袋。
　　一挥袖，那水牢的门就自己打开了，铁链断裂。冷如风雪的声音道，“出来吧。”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弟子，“欺负同门，自去领罚。”
　　待他走后，领罚的弟子们炸开了锅，“天呐！刚才掌门跟我说话啦！”
　　“呸，你要点脸誒，是我把人抓进来的！掌门明明是在瞪我！”
　　（3）
　　此间清晨，江悯通过仙纸鹤传消息给他，说是出关了。他便带着沈渊去了，那地方原本在几百年前曾叫李家村，是自己的故乡，但现在已经成为一处秘境，设有结界，除非有玉匙否则外者很难进入。
　　提起江悯，顾清寒就不能不想起江悟那条大魔龙，当然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辈子的江悟被江悯教养得很好，没做什么恶事。
　　可上辈子的魔龙仍然让他觉得十分卑鄙可耻，逼着还是凡人的江悯结下龙族契约，同生共死、不死不灭，生生世世灵魂都要纠缠在一起......那个阴暗扭曲的家伙。
　　尤其是最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江悯还给对方生了三枚龙蛋，孵化了百余年才破壳而出，吵闹得很，可江悯却很喜欢，分别取名为江妲、江终、江潇，一大一小俩女儿金龙，二儿子是条青龙。也不知道那条魔龙用了什么秘方秘药，男子竟然也可受孕？真是苦了江悯，还让着他。
　　烟波浩渺、碧水青山之中，坐落着一处简朴的竹屋小院。
　　江悯此时正出关不久，坐在屋檐下的竹木躺椅上，手中攥着一卷奇闻怪谈，怀中抱着一青发小童，给他讲故事。午后枝叶掩映下，碎落的阳光撒了一地，江悟带着俩小女孩在玩跳皮筋，当然他只能当那个撑筋的人。
　　听闻有脚步声，江悯便知是他来了，书中的故事也正好讲到了结尾，怀中的小儿早就听得睡着了，毕竟是午后嘛容易犯困。他把书放下，抱着小儿起身。
　　两位白衣人即走进了院落，其中一白发朱砂痣的长者问道，“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嗯。”江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点头。他瞥了一眼顾清寒身后的那个少年，却没问，只是道，“去书房再谈。”随后看向院中人，“江悟，等孩子们玩够了就让她们俩去做功课，你去准备晚饭，要清淡一点。”
　　“......哦。”江悟闷闷不乐答道，盯着顾清寒总觉得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好不顺眼！
　　顾清寒想起上次来这竹屋，对方做的那饭简直是从红辣椒里找米吃，道，“不必了。”
　　等到俩人离开，江悟几人也不玩了，都好奇地盯着新来的白衣少年，作为龙族，自然能察觉到同为妖族的气息，甚至以江悟大乘期修为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本体。
　　“小红鸟，你是他什么人？他竟然把你带到这儿来，一定对你非常上心。难道你是他的童养夫？”江悟说完，略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他这眼光呵呵......没关系，这样挺好的，我觉得你和那姓顾的绝对良配，我十分、哦不，一百分赞同。”
　　少年沈渊从来都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急得羞红了脸解释，“请您不要这么说，顾仙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很想报答他......我想做他的灵兽，可是仙人不愿，所以带我来此，解开那咒文枷锁。”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江悟道，“这里原本是他凡间的家。”
　　“啊！”少年沈渊震惊，连忙恭敬地再次行礼，“小子多有冒犯，敢问前辈您是？”
　　江悟他可不想跟顾清寒扯上什么关系，撇了撇嘴，“我跟他可没什么关系，是他非缠着我夫人，算了，陈年往事不再提，恩怨多了去啦。”眼珠一转，坏心思起，又有几分逗弄小少年和想看笑话的心，嘿嘿邪恶一笑，连忙推搡俩小孩去房间做功课。
　　他设了个结界，拍拍沈渊肩膀，“小红鸟，你跟我来厨房，咱们也细谈一下。我这里有绝版灵丹妙药，还有追求禁忌之花的必备秘籍，我一字不差地传授给你。”
　　“前辈，我不想学这些......”
　　“不，你想。”江悟眸中金光一闪，将对方禁言了，带走。
　　......且说，另外一边在书房中，江悯告诉顾清寒，通过神笔他已将仙界勾画九成，只待不久之后的天命之日，即可建造天梯，打开通往仙界的入口，一举飞升。
　　只是，江悯同时还察觉到了顾清寒生死劫将至，只有渡过此劫才有脱胎换骨、飞升成就真正属于他的大道。具体劫难无可窥探，江悯只能告诉他既是历劫也是修心，撑不下去时，可来找自己，自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若不成，便是身死道消。
　　而今日跟随他前来的那妖族少年，混杂的血脉中有一丝微弱的凤凰血脉，若刻苦修炼，有朝一日能够血脉返祖，便可增加历劫成功的机率。
　　又听完顾清寒阐述对方的身世，江悯更加觉得那妖族少年身上也有大气运，不可小觑，事情或许又会有另外的走向，他建议顾清寒留对方在身边。
　　话落，江悯拿起神笔，在顾清寒身上画下了一道保护符，可在危难之际护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