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97、后院失火 莫离告诉洛

　　“我错了。”

　　云山的声音嘶哑破碎，“我不该利用你的信任，在那种情况下对付洛兮。”

　　“栀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爱别人好不好？”

　　“我真的好后悔……”

　　“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要你这么对我……”

　　云山悲伤地说着，声声悲恸，不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掌心下亦是一片湿润。他怔了怔，松开捂住瀛栀眼睛的手，指尖颤抖擦拭着瀛栀眼角的泪，动作轻的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是我对不起你，栀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

　　瀛栀无声哭着，却执拗摇头。

　　既已做出了选择，她就不会让自己回头。

　　云山见瀛栀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不肯妥协，喉间溢出一声苦涩的低笑。

　　不禁想到陌昀找上他时，说的那一番话：“听闻云山仙君爱慕灵族瀛栀公主，本殿好成人之美，很想帮仙君促成这桩美事。”

　　“如今父帝已将天族大小事宜全权交由本殿裁决，为你二人赐个婚不是难事。怎奈天族和灵族才联姻不久，再贸然赐婚，恐惹灵族不满，但若是你们私定了终身，那就另当别论了。”

　　云山乍一听，并不认同。

　　若是先有赐婚，他便占了名分，可以正当追回瀛栀。但若是先强迫瀛栀行了夫妻之礼，那他就真成了不折不扣的混蛋了。

　　“多谢二殿下好意，但我不能那么做，栀儿不会原谅我的。”

　　陌昀听了，轻嗤一声，“云山仙君想做君子，本殿理解，可是前些日子，本殿听闻灵王好似有意将瀛栀公主许配给同族中的祈啜仙君，瀛栀公主……”他故意停顿片刻，“欣然答应了。”

　　那一刻，云山脸色骤变。

　　陌昀见状，又慢悠悠添了一把火，“争取，尚有一丝抱得美人归的希望。不争取，便什么也得不到。到了此刻，云山仙君还有何顾虑的？届时得到了人，还愁得不到心么？”

　　是啊，得到了人，还怕得不到心吗？

　　云山觉得陌昀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在陌昀的帮助下成功把瀛栀骗出了毓清境，成功将她带到了九嶷山，更是成功与她拜了天地，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他想，瀛栀便是他的人，届时这事传遍三界，陌昀趁机赐婚，一切都水到渠成。

　　可是……看着瀛栀眼角落下的泪，云山只觉满心悲怆，她的泪如火把一般把他心中的执念烧成了灰烬。

　　心都被他弄丢了，得到了人又能如何呢？

　　云山忽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仰倒在瀛栀的身侧，阖上了双眼，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忽地坐起身解开了束缚住瀛栀的捆仙锁。

　　“我放你走。”

　　云山说到做到，当即带着瀛栀出了喜房，可当二人行至九嶷山门时，云山却发现山门之外，伫立着许多不属于九嶷山的人。

　　云山示意瀛栀噤声，两人隐在暗处，听着天兵的交谈。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切莫让瀛栀公主跑了！”为首的天兵将领沉声下令。

　　闻言，瀛栀和云山相视一眼，又竖起耳朵屏息凝神继续听。

　　“将军多虑了吧。”一个天兵嬉笑着接话，“里头那两位此刻怕是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瀛栀公主又能跑去哪？”

　　话音落下，周遭一阵哄笑，粗鄙刺耳。

　　领头的将军重咳一声，压下喧闹之声，“那也莫要放松警惕，这份差事是二殿下授命的，如今陛下有疾，有意立二殿下为储君，一旦今日出了差池，我们都担待不起。”

　　众人听着有理，道了声“是”，旋即打起精神留意四周。

　　然不过片刻，又有人好奇地问：“二殿下说，在他大婚之前，不能放瀛栀公主离开，这是为何呢？”

　　有人应道：“我也不懂，也没见陛下给二殿下赐婚啊。”

　　“算了，别打听了，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听着这些对话，云山不难猜到这些人是陌昀派来的，但此事只关乎他和瀛栀，陌昀不让瀛栀离开九嶷山又是为何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身侧的瀛栀压低声音问道：“你将我掳来，可是陌昀的主意？”

　　云山没打算隐瞒，如实点了点头。

　　瀛栀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看着云山，道：“云山，你被他利用了！”

　　“什么？”

　　见云山还是一片云里雾里，瀛栀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陌昀一直爱慕我小姑姑，但我小姑姑对他无意，此番他定是要借你我的事，威胁我小姑姑嫁给他，真是卑鄙无耻！”

　　听着瀛栀的解释，云山眉宇凝重起来，结合门外那些天兵的话，细细琢磨，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陌昀的棋子了。

　　若是方才真的错下去，陌昀未必会信守承诺为他和瀛栀赐婚，届时他难以收场不说，九嶷山的族人也会被他牵连，瀛栀也会沦为陌昀算计下的牺牲品。

　　念及此，云山心中又怒又悔，未曾想到，陌昀他竟然连自己的族人都要算计！

　　云山攥紧拳头，强压下胸口的怒火，缓声对瀛栀道：“栀儿，你不能再留在九嶷山了，但当下情形，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我需要你的配合。”

　　云山一脸真挚地看着瀛栀，“你还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静谧的暗影中，四目相对。

　　半晌，瀛栀冲他点了点头。

　　此刻，远在凌弈宫的洛兮正飞速盘算应对陌昀的法子。

　　洛兮并不相信陌昀能够真心实意地帮自己救瀛栀，陌昀费尽心机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逼她心甘情愿同他在一起，达到目的之前，他岂会罢手？

　　虽然她的示弱与眼泪让他暂时放松了警惕，但只要她一日不答应他，他还是会故技重施。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奈何眼下身在他的凌弈宫，莫弃在外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又被陌昀下了蛊，灵力受限，想同人里应外合怕是很难了。

　　但这不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正开门出去看能否寻到转机，却见一仙侍脸色惨白，声色慌张地往这边跑来。

　　“莫弃姑娘，大事不好了！”

　　莫弃看了一眼身后的洛兮，淡声道：“慌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那仙侍没顾及洛兮在场，直言道：“云山仙君被灵族公主重伤，生死未卜，九嶷山那边的族人闹上了九重天。”

　　“怎么回事！”洛兮快步走上前，追问道：“可是瀛栀出事了？”

　　她看着莫弃，冷声道：“陌昀呢？他到底要做什么！”

　　“兮公主，您冷静一下，殿下还没回来，此事未必如他所说。”莫弃皱着眉看着来报信的仙侍，心里一阵烦躁。

　　哪知仙侍的下一句话，立马击溃了莫弃所有的沉静，“莫弃姑娘，九霄云殿那乱作一团，殿下此刻分身乏术，要你即刻去陛下寝宫加强防守，万不能让大殿下和三殿下接近陛下。”

　　莫弃一听，再顾不得镇定，急忙往出走，走前不忘提醒那仙侍带人守着凌弈宫，不准洛兮离开半步。

　　那仙侍点头哈腰应下，眼看莫弃踏出了凌弈宫，他才松了一口气，“莫离姑娘，快出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蒙面女子从暗处缓缓走近。

　　洛兮记得她，上次她来凌弈宫的时候，她在陌昀床边见过这位女子，不过那次匆匆一面，她并未过多留意，只是隐约猜测这女子亦是陌昀心腹。

　　蒙面女子在洛兮面前站定，朝那仙侍摆了摆手。

　　仙侍颔首退下。

　　洛兮打量着面前这位有点眼熟的女子，轻声开口：“你叫莫离？你和莫弃是……”

　　“她是我的孪生妹妹。”说罢，莫离摘下面纱，露出同莫弃一模一样的脸。

　　洛兮盯着这张脸，喃喃出声：“莫离……”

　　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突然在眼前一闪而过，直觉告诉她，她是认得莫离的，可当她凝神在脑海里寻找有关莫离的记忆时，方才出现那些模糊的画面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兮公主是把我忘了吗？”莫离明知故问，又上前一步道：“你不该忘了我的，更不该忘记陌昀。”

　　洛兮听得一头雾水，“我忘记了……陌昀？”

　　这从何说起？

　　莫离却道：“你忘记了我们，忘记了我们曾经对你的伤害，也忘了我们对九毒的伤害。”

　　“九毒？”在那一刻，九毒死前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洛兮眼前，令她心脏一抽抽地疼。

　　在她的记忆里，陌昀是不知道她屠梦令主的身份的，他更是不可能认识九毒，眼前的莫离却告诉她，九毒的死同陌昀有关。

　　洛兮神情瞬间紧绷起来，正欲追问，却见莫离径直走进寝殿内。

　　洛兮当即抬步追上去，“把话说明白！”

　　下一刻，莫离拂袖合上了殿门。

　　莫离转身看着面前满眼充满探究的洛兮，忽地大笑起来，“洛兮公主，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凡间清风镇，哦，不，确切来说，是在宴城。”

　　洛兮心中一震。

　　宴城是九毒殒命之地，她永远都不会忘。

　　可她的记忆里，她从未在宴城见到陌昀和莫离的身影，但听莫离语气笃定，所说的无论是清风镇还是宴城，都是她两百年前去过之地。

　　莫离不像是在骗人。

　　莫非她是真的忘记了什么？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她抬手抚上心口，那一处告诉她，她在叫嚣着自己相信眼前的莫离。

　　可她越是努力回想两百年前宴城的事，脑中越是空白，整个头开始剧烈疼痛，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着她的记忆。

　　莫离看着她痛苦难忍的样子，嘴角笑意加深，她接着道：“陌昀用撷忆笛抹掉了你的记忆，凭你再怎么想也是徒劳，不过不要紧，我还记得。”

　　她步步逼近，道出埋在她心底很久的秘密，“你从前可是很讨厌他的。他欺骗你、利用你、伤害你，是他和柳寒山联手害死了你的挚友，更是他害你和你的夫君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