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96、佯弱 谁还不会飙

　　陌昀越说越激动，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更是催得他情难自抑，他按捺不住想要亲吻她，于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想把她的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却没想到掌心触及的刹那，触到一片湿凉。

　　他动作一僵，箍住洛兮身体的手臂不自觉松了力道，在蛊的作用下，洛兮浑身瘫软，脱力地从他怀里往下滑坠。

　　“兮儿！”

　　陌昀眼疾手快托住她，但还是慢了一步，洛兮整个人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能被迫倚在他的胸膛上。

　　“为什么？”洛兮有气无力地道：“就因为我上一次拒绝了你，你便要如此待我？”

　　陌昀喉间一滞：“我……”

　　“你还说我不在意你……”洛兮苦笑一声，截下他的话，“若我不在意你，我就不会为了你去烛骨渊，为了帮你盗归墟玉璜，我险些丧命。结果你告诉我，我体内的毒是你故意为之……”

　　说着，眼中的泪便如掉了线的珍珠滴滴坠落，砸到陌昀的手背上，泪水湿凉，陌昀只觉滚烫灼人。

　　他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不禁腹诽自己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莫非阿伽稷还没有对她道明实情？莫非她没有喜欢上阿伽稷？

　　他下意识抬手去为她拭泪，却又被她偏头躲过。

　　“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你我之间，究竟谁不在意对方？”洛兮继续哽咽说着，语气饱含嗔怨。

　　陌昀心中的戾气顿时消退，声音也不由放软，“那你为何从看不到我？父帝赐婚，你虽没有选择旁人，却托了景煦帮忙，在你心里，我终是不如他得你信任。甚至……都不如阿伽稷那个魔族人，你和阿伽稷才认识几日，就让他去毓清境找你？”

　　提到阿伽稷，陌昀一瞬不瞬地盯着洛兮的脸，他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别样的反应，但又怕洛兮脸上真的有他想要看到的表情。

　　而洛兮只是转过头，对他的眼睛，神色平静却又眼中含泪道：“仇断山破阵之时，我不小心将他伤了，他是魔族储君，我怕伤了他给你惹麻烦，才把他带到毓清境养伤的，此事瀛栀可以作证。”

　　“为了你，我和他周旋了那么久，在你看来——”

　　她似乎不忍说下去了，又别过头，冷笑一声，“我还真是个笑话！”

　　“此番在烛骨渊，要不是得他相救，我早就死了。他再三告诫我提防你，我还不以为意，甚至与他翻了脸，事实呢？”她兀自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陌昀，你太让我失望了！”

　　陌昀不是没有见过洛兮流泪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她因为自己落泪，第一次向他解释这么多。

　　一想到她此刻汹涌的情绪是因自己而起，陌昀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复杂的兴奋之感。

　　此刻怀中之人白嫩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模样褪去了往日的清冷、高贵，添加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任哪个男子见了都会心生怜惜，忍不住要呵护。

　　他又把她紧紧环住，侧脸贴着她被泪水洇湿了的脸颊，低声哄道：“莫哭了，是我对不住你。”

　　陌昀想恐怕他是真的误会她了。

　　洛兮那么聪慧清醒的人，怎会倾心一个魔族人呢？就算她此刻找回了从前的记忆，她也会快刀斩乱麻，利落抽身的。

　　而阿伽稷那个魔族人又岂会为了凡间的一段情，对一神族女子死心塌地？就算他还对洛兮存有情义，权衡之下，他也会舍弃她。

　　洛兮则是在脑中飞快梳理陌昀的话，她未料到陌昀知道的这么多，但她和阿伽稷在魔族定情一事，魔帝勒令全族封锁，不会轻易被陌昀探听到的。

　　陌昀应当只是知道阿伽稷去过毓清境，怀疑她和阿伽稷之间有情。

　　她顺势由他抱着，眼底再次涌上委屈，“我以为你和其他天族人是不同的，那次拒绝你后，我一直都很后悔，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我想弥补，可你……”

　　洛兮抬手往他胸膛上推去，看着像是要挣脱他的怀抱，可她使不出力气，只能声带委屈地道：“你竟然给我下蛊。”

　　“你要把我变成你的傀儡，陌昀，这就是你说的爱我？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听到她如此控诉，陌昀的心揪在一起，他收紧手臂，摇头急急地道：“不是的，我不是要把你变成我的傀儡，我是怕你离开我，我只能出此下策！这蛊是可以解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会再用蛊来伤害你！”

　　“那瀛栀呢？你又怎么同我解释？”洛兮的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为了让我向你服软，你就要伤害我的家人吗！陌昀，你简直卑鄙！”

　　“我没伤害她！”陌昀忙不迭地解释，“我这就带她来见你。”

　　他用指腹擦了擦洛兮脸上的泪，“你莫生我气了。”

　　洛兮不语，只是眸光冷冷地看着他。

　　陌昀不喜她这样的目光，索性别过脸去，稍顿片刻，又微微起身把洛兮打横抱起，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柔声道：“这蛊一发作起来，要养个七日才能恢复体力，你先在此好生休息。”

　　他抚摸着洛兮的脸颊，“兮儿，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去伤害你的家人。你在这乖乖等我回来，嗯？”

　　洛兮依旧冷着眼看他，没反抗也没说答应，只是默默把头转向一侧。

　　见状，陌昀反倒笑了笑，这些年，他也算了解她一二，若她真是一味放软态度，他反倒觉得她是在虚情假意。相反，她对他失望，对他态度冷淡，才是她的性情。

　　陌昀不怕她冷着自己，她为了他委屈大哭一场是人之常情，为他伤害她的家人而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她还在意他，他总有办法可以哄好她。

　　如此想，陌昀面带微笑离开了寝殿。

　　而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洛兮眼底佯装的脆弱尽数褪去，眼神更加冷了几分，她抬手用力把脸上的泪痕全部擦干。

　　凌弈宫外，见到陌昀出来，莫弃立即迎了上去。

　　“殿下这是要去哪？”

　　“九嶷山。”

　　陌昀言简意赅，脚步未停。

　　莫弃忍不住追了上去，劝道：“殿下此去，莫不是要坏云山仙君的好事？若是这样，殿下同他的合作——”

　　话还未说完，陌昀一个眼神冷冷扫过来，莫弃当即噤声。

　　“都这个时候了，定是已经成了事。得到了人，签了婚书，云山还有什么不满的？”陌昀目光掠过身后洛兮所在的寝殿，漫不经心道：“本殿前去不过是为了安她的心。”

　　可陌昀哪知，九嶷山那边的情况早已超乎了他的预料。

　　九嶷山是云山母族所在的仙山，整个九嶷山皆是云山的人，为了留出更多的时间与瀛栀相处，云山并未带瀛栀去天界。

　　此刻，喜房内红烛高烧，喜帐垂落，满目灼灼绯红。

　　床榻之上，云山和瀛栀身着喜服相对而坐。

　　云山慢悠悠撩开红盖头，轻纱滑落，露出瀛栀那张清丽的脸。

　　云山笑了笑，握着瀛栀那双被捆仙锁牢牢缚住的双手，激动地道：“栀儿，过了今夜，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我真的很开心。”

　　瀛栀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我不开心。”

　　云山依旧笑着，“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开心的那一日。”

　　他拿出身侧的婚书，展开给瀛栀看，“你看，我们签了婚书了，你是我名正言顺的仙侣了。”

　　瀛栀轻哼一声：“云山，你何时也学会了自欺欺人？你以为把我的血滴在那纸婚书上，我就是你的仙侣了？你清醒一点吧，你也是神族，应当知道，若非心甘情愿，哪怕我的血全部都滴在那上面，这纸婚书也不过是废纸一张，作不得数的！”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

　　“为什么不是心甘情愿！”云山脸上的笑意骤然破碎，陡然拔高了声音，他抬手扣着她的双肩，红着眼道：“栀儿，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瀛栀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地道：“从你选择欺骗我，利用我伤害我家人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再爱你，我现在爱的人是祁啜。”

　　“我不相信！”云山欺身而上，把瀛栀压倒在床，“借口，你告诉我，他只是你用来推开我的借口。”

　　他整个人紧压在她的身上，她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重量、温度、气息，自然也清楚云山要对她做什么，她本身也不是他的对手，遑论此刻被捆仙锁绑着，她心知自己逃不掉了。

　　但瀛栀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她对上他泛红的眼睛，淡声道：“若非你和陌昀设计把我骗出去，我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你，云山，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我不信！”

　　话音未落，他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唇齿，逼迫她与他唇齿交缠。

　　瀛栀没有挣扎。

　　她不抗拒的举动取悦了云山，他心生欢喜，更加深情地吻，可他越是动情，越是发现瀛栀的不对劲。

　　他们从前接吻时，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回应，可此刻，只是他一人的狂欢。

　　瀛栀面无表情，身形僵硬，眼神如一摊死水，整个人宛如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她空洞的眼神一下子刺痛了云山的心，他终止了这个吻，颤抖着抬手捂着她的眼睛。

　　而后，他埋在她的肩膀处哽咽地哭了。

　　“对不起……”他抱着她，用力抱紧，彼此的身体毫无缝隙，明明挨得这样近，他却觉得她离他好远。

　　在这一刻，云山再无法再骗自己了。

　　他是真的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