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88、我爱她 阿兮，我们

　　鸠夜一听这话，再看阿伽稷的神情，便知阿伽稷什么也不知道，想着自己儿子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鸠夜心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稷儿，放手吧。”鸠夜轻叹一声，“放眼魔族，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你何苦……”

　　“又是陌昀对吗？”阿伽稷冷声打断了鸠夜的话，“这些话，也是他告诉父王的？”

　　以洛兮的未婚夫自居，又能让父王轻易相信他的话，除了陌昀，阿伽稷想不到第二人。

　　魔族虽重信守诺，但也怕神族耍阴谋诡计，但之前与陌昀的合作，魔族用了极小的代价救回了魔帝，可谓是完美至极，是以陌昀在鸠夜眼里是值得信任的盟友。

　　再者，阿伽稷从未向鸠夜透露凡间往事。洛兮的神族朋友，除了景煦，无人知晓阿伽稷就是风无遇，但景煦不可能来魔族找魔帝说他们之间的事。魔帝虽说是从谷允口中得知，便若不是有人故意引导，魔帝不会心血来潮去问谷允关于他在凡间同人相爱的故事。

　　神族之中，有本事让魔帝轻易相信，且有本事知晓阿伽稷在凡间的经历，又对洛兮心存觊觎的，就只剩下陌昀了。

　　阿伽稷可以肯定，即便洛兮失忆了，她心有好感的人也是他，而非陌昀。但在二十年前，陌昀不仅吻了她，如今更是以她的未婚夫自居，还要给她下毒要她仙法尽失。

　　一个男人此行此举，除了想要不择手段强占一个女人，阿伽稷真是想不到别的原因。

　　现在想来，二十年前，他看到的那个吻，大抵也是陌昀趁人之危。

　　阿伽稷攥紧了拳头，指骨咯吱作响。

　　“是。”鸠夜没有否认。

　　几日前，陌昀以探望为由来魔宫求见魔帝，但寒暄几句后，陌昀便把话头引到了彼仓阑身上，但见鸠夜神色不大自然，陌昀心中了然。

　　阿伽稷果然对彼仓阑做了什么。

　　魔宫的一些旧事，魔族百姓都知晓，陌昀不难调查，他知道魔帝乐见家宅和睦，而彼仓阑和阿伽稷不合一直是魔帝的心病。

　　当年，彼仓阑趁魔帝病重囚禁了阿伽稷，陌昀虽不知阿伽稷是如何反败为胜的，但他猜想，若他是阿伽稷大抵也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报复彼仓阑。

　　如今阿伽稷成为了储君，彼仓阑却不知所踪，陌昀便笃定了心中猜想。

　　于是他利用魔帝想救彼仓阑的心理，为鸠夜又献了一计，便是此番举办盛宴，召阿伽稷回魔宫。

　　陌昀把时间算得很好，洛兮来九重天观礼之际，正是阿伽稷回魔宫之时，分身乏术的阿伽稷自是不会想到洛兮会潜入烛骨渊盗归墟玉璜，更是不会想到他和鸠夜会设下埋伏，在烛骨渊守株待兔。

　　而阿伽稷自仇断山后便没回魔宫，此时鲜有人知晓，鸠夜势必会问陌昀是如何知晓的，这时，陌昀再顺理成章引出洛兮，言阿伽稷此刻在神族境内，纠缠他的未婚妻。

　　陌昀故作严肃道：“神族和魔族早有约定，双方族人不可擅自踏入王宫，阿伽稷已然违背两族之约。此事若是被我父帝知晓，必会为难魔族，陌昀念及同魔族的交情，压下了此事，但还请魔帝严惩阿伽稷。”

　　此话一出，魔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未曾想，他的儿子竟如此荒唐，不仅看上了神族女子，竟还不知廉耻地去人家的地盘去纠缠人家的未婚妻。

　　如今陌昀已恢复了天族皇子的身份，保不齐会成为日后的天族储君，纠缠天族储妃的后果，便是挑起神魔之战。

　　魔族虽不怯战，但魔帝也不愿引发无端的战争，更何况，这事传出去，着实不好听，被陌昀当面道破，鸠夜更是深感羞愧，无地自容。

　　最终鸠夜与陌昀达成共识，先把阿伽稷骗回魔域，再把中毒虚弱的洛兮交给陌昀。

　　陌昀如是道：“魔帝放心，我和未婚妻大婚在即，绝不会再让她见阿伽稷，也还请魔帝看好自己的儿子，莫要再踏入我神族。”

　　但无论是鸠夜还是陌昀，都没料到，阿伽稷会把契心玉给了洛兮，且及时将她救走。

　　此刻，阿伽稷抬眼看向鸠夜，满眼的失望：“父王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儿臣？”

　　鸠夜不解道：“你这是何意？”

　　阿伽稷道：“父王就没有想过，若她真是陌昀的未婚妻，在凡间时，她如何会嫁给身为凡人的我？”

　　鸠夜愣了一下，无法反驳。

　　阿伽稷又道：“既然父王已知晓在烛骨渊发生的事，便也知晓契心玉认她为主了，若她不是真心待我，契心玉如何肯认她的血？契心玉是母后所铸，父王可以不信儿臣，不信她，难道还不信母后吗？”

　　关键时刻，阿伽稷还是搬出了颜黛。

　　这些年，颜黛一直是鸠夜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忘不了，只能任她扎在心里，越扎越深，越刺越痛，直到最后血肉模糊，融进骨血。

　　过往争辩中，只要提及颜黛，鸠夜再大的气都会消失，再能服人的道理也会变得苍白无力。

　　而这一招，在今日也同样奏效，鸠夜陷入了沉思。

　　见鸠夜态度松动，阿伽稷又郑重道：“父王以为是我受人蒙骗，殊不知父王才是被人利用的那个。”

　　“自始至终她都是我的妻。我爱她，无论是谁，都不要妄想将我和她分开，哪怕是天道。”

　　“谁再敢打她的主意，便是同我阿伽稷作对，我不介意与他鱼死网破。”

　　虽然知道阿伽稷后面的话是针对陌昀，鸠夜还是心下一震。

　　这些年阿伽稷对鸠夜一直不冷不热，甚至是疏离，但即使如此，鸠夜还是知道儿子的性子的，他随她母亲，性子执拗但待人和善，从不会给人凌厉逼人之感。

　　虽然颜黛在他三百岁的那年就离开了魔域，鸠夜这个父亲也没能亲力亲为地教导他，但阿伽稷从未让鸠夜失望过。虽身体欠佳，但始终勤勉苦修，在魔族的大是大非上，他更是清明果决，这也是鸠夜愿意破格立他为储君最为重要的原因。

　　阿伽稷本身就担得起魔族储君之位。

　　可自从他被彼仓阑算计去做了一世凡人后，鸠夜发觉阿伽稷真的是变了很多，不仅能做出囚禁兄长之举，现在更是漠视魔族的规矩，同一神族女子相恋。

　　固执起来，竟也如此不管不顾。

　　鸠夜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经历过，深知其味，身为父亲，他的确不愿自己的儿子也如他一般爱而不得，后悔终生。

　　可若是不阻挠，等待阿伽稷和魔族的，又是福还是祸呢？

　　鸠夜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

　　阿伽稷起身，从容走至鸠夜面前，平静开口：“若父王在此事上松口，我可以考虑放了彼仓阑。”

　　鸠夜猛地抬眸：“你这是在同我谈条件？”

　　“是。”

　　闻言，鸠夜又是一阵头疼，他不愿与阿伽稷做这样的交易，仿佛他是为了大儿子才做出这样的退步与成全。

　　鸠夜想告诉阿伽稷，自己之所以阻挠他，还是因为担心他。

　　为了那个神族女子，他已经失去了苍穹灵目，下一个失去的又会是什么呢？

　　但面临这样一个能够不伤害阿伽稷又能解救彼仓阑的机会，鸠夜也不愿意错过。

　　鸠夜扶额，按着眉心，久久无言。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疲惫的脸庞映照得苍老了几分。

　　终是哑声道了句：“罢了。”

　　阿伽稷俯身，双掌交叉贴肩，朝着鸠夜深深行了个魔族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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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伽稷返回玖琅宫，没看见洛兮的身影，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慌乱，虽然知道她不会乱跑，但瞧着空无一人的寝殿，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

　　他唤来弑他剑去问，弑他剑只说并未见洛兮走出玖琅宫，阿伽稷只好又往宫殿后方走去。

　　最后阿伽稷是在寝殿后方的后山私苑找到的洛兮，彼时整片庭院都被幽冷的靛蓝夜色笼罩，阿伽稷走近，便看见洛兮穿着他的青色衣袍坐在错落环绕的青石上。

　　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她仰望着夜空，至于她究竟是在看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一轮孤月，阿伽稷无从得知，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山涧的温泉汩汩流淌，水面氤氲着白茫茫的雾气，将她那道倩影笼罩在红色魔焰花与幽色异草之间，如梦似幻。

　　阿伽稷一时失神，看了良久才抬步走了过去。

　　“怎么来这儿了？”阿伽稷坐在她身旁的石头上，侧头问她。

　　洛兮收回视线，看向他，“随处走走，见此处景色不错，便一时流连忘返了。”

　　阿伽稷笑了笑，道：“魔域之地大多萧条，远不如毓清境灵秀雅致，你看中了此地，倒是它的荣幸。”

　　洛兮探身，随手折了一支旁边的魔焰花，凑到鼻尖嗅了嗅，笑道：“那我运气不错，头一次来魔宫，就从一片萧条中寻到此处。”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阿伽稷眸光的温柔加深，“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魔宫了。”

　　洛兮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为什么？”

　　阿伽稷没立即回答，而是默默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热地看着她，郑重无比地道：“阿兮，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