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94、鹊起 “这群人就

　　苏正晴终究还是让宋媮进了厢房。

　　“没茶水没点心，你凑合吧。”这自然是假话，只是苏正晴还处在不待见她的阶段，不想给人好脸色。

　　宋媮也不强求，自己寻把椅子坐下。

　　“若是你想知道是谁算计你，我可以告诉你，是太子。至于缘由，你若听我便说，你若不听我即刻就走，当今日没有来过。”

　　宋媮这番话并未避开她的侍女，两名侍女闻言都面露异色，约是觉得宋媮在挑拨离间。苏正晴反而是最镇定的那个，她沉默半晌道：“何必虚与委蛇，我听与不听你在外面不久料到了吗？”

　　“那我便长话短说。”

　　*

　　棕色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应是清凉的溪水挠着它了。陆琢从思索中回神，低声念叨：“也不知宋令妘那边如何了，算算时间也该我出场了……”

　　马儿喝饱了水，挪到溪边吃周围的嫩草，它侧头看了眼喃喃自语的人类青年，慢条斯理地继续进食。

　　“差不多了，”陆琢摸摸它的脖颈，“咱们走吧。”

　　路程实在近的很，陆琢见到小沙弥，直言自己是来找人的。

　　“怎么又来一个……”小沙弥疑惑道。

　　陆琢装作没听见，到了地方他有些诧异地问：“好歹是太子侧妃，就住这里吗？”

　　静业见他并无恶意便从容解释道：“寒山寺修行者众多，其中不乏皇亲国戚。思及苏妃殿下只是小住，此间已经最为合适。”

　　“说起来你不是第一个来找她的，大约快一个时辰前，一位姑娘也来找她。”

　　“是吗？”陆琢扬眉，“那还真是有缘。”

　　静业敏锐地感觉到他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决定先溜为上，哈哈两声走了。

　　陆琢十分嚣张无礼地走进院子里，没有任何跟主人家打招呼的意思。

　　外出归来的侍女从游廊那边走来，见到陌生面孔立马警惕大呵：“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陆琢难得被吓得一激灵，他立马抬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可侍女尖利的声音惊动了厢房里的人，有人出来查看见到陆琢大惊失色：“昭王世……不，昭王，您怎么在这里？”

　　房中人陆续走出，苏正晴见到陆琢，皱眉质问：“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太子让你来的？”

　　不怪她如此怀疑，毕竟明面上在不少人看来陆琢仍是太子之友，虽然这是一个过时很久的事实了。

　　宋媮最后出门，见到陆琢略一颔首。

　　陆琢视线掠过，看向苏正晴草草行礼：“苏妃殿下。”

　　“到底为何事？”苏正晴耐心即将告罄。

　　陆琢揉揉手腕闲散道：“令父一声招呼都不打，便抢走我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才查出些苗头的案子，我思来想去难以释怀只能跑来你这里撒撒气了。”

　　两位侍女一听立马展臂再次挡住苏正晴，这次连宋媮都沾光，被带着后退两步。

　　陆琢见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嗤笑道：“放心，我还没那么没品。只是在查案子时发现一些有趣的事准备来唠两句，不过现在……”

　　他暼眼宋媮，颇为满意：“看来是用不上我了，这种坐收渔翁之利的感觉真好啊。”

　　苏正晴有些听不明白陆琢的话，但在方才宋媮的叙述下她隐约能窥见端倪。也就是说赵厥不仅设计她背黑锅，还利用她爹为他擦屁股，将他们父女当猴耍！

　　不仅如此，他还蒙骗自己的正妻，她才不像顾妙仪那个女人一样无知好骗，雄黄有毒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竟然已经魔怔到了这个地步！

　　苏正晴的怒火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她呼吸急促胸脯鼓动，扶着侍女的手臂缓神，却又生出兔死狐悲的悲凉来：他对自己的正妻，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尚且如此，如果是自己呢？如果是我怀孕呢？

　　苏正晴鼻头发酸，扭头避开宋媮与陆琢的视线，想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与体面。

　　宋媮也识趣地避开，与陆琢目光交错时，两人心情都复杂了一瞬。

　　“你赢了，”苏正晴故作潇洒地抬头抖抖帕子，像是要借势甩掉上面滴落的眼泪。

　　宋媮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上前跟着苏正晴进入厢房。

　　苏正晴回头装若无意的看了眼站在庭院中的陆琢：“陆大人，不妨也进来一叙。”

　　陆琢露出看热闹的笑容：“我就不掺和了，反正这个案子迟早是要落回我手中的，静候佳音。”他转身离开，高高梳起的马尾扫过荒草叶间。

　　苏正晴虽然表现得十分决绝，但两人坐下后却陷入了默契的沉默。赵厥再如何荒唐也终究是苏正晴的丈夫，是苏尚书的主公。

　　苏家若搅黄了他此次“献宝”，轻则太子遭陛下训斥，苏正晴彻底失宠苏家被太子厌弃，重则在夺嫡中落于下风，一损俱损。

　　这也是要让苏家父母下决心最难得地方，宋媮慢慢啜着茶，静等苏正晴算完这笔账。

　　对方皱着眉，不断搓捻着手中的素色丝帕，从快到慢，攥紧又放松，最后终于正色看向宋媮。

　　*

　　陆琢牵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边，没身后传来马车的碾压声便回头看一眼，如此重复几次到了来时的分叉路口，他才放弃般不理会身后的声响。

　　“要说多久啊……”

　　“要说这么久。”马车驶至他身旁，陆琢下意识抬头去望，便见宋媮拉开窗，坐在马车上探出半张脸笑意盈盈地俯视他。

　　“这么快？”陆琢利落的撩袍上马车，一改方才有些失意的模样。

　　宋媮没拆穿他的掩饰，解释道：“难以决定也是正常，苏家如今和太子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正晴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苏尚书毕竟浸淫官场多年，态度难以确定。”

　　“态度不确定或是向着太子岂不是更好？”陆琢反问，“苏正晴性情刚烈，行事正直，爱恨分明眼中难容砂砾。丈夫的荒唐已经令她怒火中烧，自认一向疼爱她的父亲若再背叛……”

　　他言语未尽，却是已经道出后果。

　　宋媮轻叹：“怪就怪在赵厥在内宅纵火，女人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太子妃呢？要告诉她吗？”陆琢问道，“我在太子府有人，传个口信不是难事。”

　　宋媮摇头：“不是时候，东挑一头西挑一头容易让局面混乱难以控制，先让她养着身子吧。”

　　“若是苏尚书不准备追究这件事你准备如何？”

　　宋媮摇摇头：“他是刑部尚书，能在陛下身边立足多年而不受怀疑，靠得就是他刚正的为人和刑部政务清明的形象。这件事若是瞒得密不透风也就罢了，一旦与巫蛊之术掺在一起闹到陛下面前，他必有取舍。”

　　“是取尚在皇位上效忠多年的君主，还是新起之秀的女婿，他能想清楚。毕竟皇帝是让他去帮太子，而不是抛开人臣和政务去扶太子。”

　　陆琢挑眉一笑：“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月初时，灵昌公主带着一大批工部工匠与新上任的都水监令出京亲下中州治水。走时悄无声息的，只在宫里留了话说不想隆重送行，惊民伤财。

　　此举不仅官员交口称赞，传到民间亦是美谈一桩。

　　灵昌走之前将自己的玉符交给宋媮，称京中下属在她离开期间皆听宋媮号令。她大概说了下朝野内外的势力，不过短短半年，其拥蹵已经发展到不可忽视的程度。

　　宋媮接过玉符，将它放进随身的荷包中，郑重应下，目送人锦衣夜行离开京都。

　　离春猎仅剩十四天，清晖道人已声名鹊起，京中人都知道他是太子专门请来为孩子祈福的，就算看不惯也不敢找他麻烦。再配着他自己确有些命理风水上的本事，连宫里人都悄悄请他去办事。

　　“司天台毕竟太高，身份摆在那里，哪有入世的世外高人好请。”

　　宁琅穿过太医局药局时，便听见两个采药师正一边卸药草一边说着闲话。她顿了顿脚步停下平声劝诫：“医者应当少语鬼神。”

　　两个采药师光是听声音便知道是谁，两人苟着头诺诺应是。

　　宁琅不再多言，背着药箱出门。

　　身后也许会有闲言碎语，也许这次没有，她只管向前走着。

　　她先去御书房为皇帝请平安脉，皇帝夸赞了她几句，忽然问起她从前在宋府时的事，宁琅捡着几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说了，皇帝便不再多余问。

　　接着她又去皇后殿中为其医治眼睛。皇后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视力不佳并非是中毒，也不是娘胎里的弱症，只是前些年心绪拥堵造成。宁琅为她治疗了快半年，收效甚微，不是医术不精更不是药材不佳，只是因为皇后难以自我调节自己的心绪。

　　宁琅例行劝了几句，皇后只叫她退下。

　　她走在宫道上，觉得这种日子真没意思。她想起自己游历四方的日子，虽然手头远不如这般宽裕，但是自由的。

　　沈听雨走了，谢温婷忙着协助礼部准备春猎事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到住处，她叹了口气关门，看见案上那方谢温婷声称从太子府带来的帕子，上面的药汁早就干涸多时，味道也散去。只留那古怪的味道还驻留在自己的脑海中。

　　她坐下认命般翻开医术喃喃道：“就剩一味，到底是什么啊……”

　　她越翻越烦，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师父考察课业，自己临时抱佛脚狂翻医书的前夜。

　　“啊——这群人就会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