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拾玖 千转百回 一生一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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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象征着什么呢？
是幼时青梅竹马之交，流离颠沛时的不离不弃，还是少年时用最青涩珍贵的一截骨血气节与死亡交换的前途可能？
他爱她，就像陷入了一场谜样的梦，就像中了邪，说不出舌尖品尝到的滋味。比痛苦更温柔，比欢愉更苦涩，比读过的每一首诗、每一篇词，每一卷戏文，都来得更复杂和难以言喻。
期盼已久的话入耳，周莲泱反而觉得像是置身于万花筒千变万化的玻璃镜当中，千般思绪从心中流淌而过，如同倒放的电影，一帧帧往前移动。他听见自己发誓、许愿——我会待你好，一直待你好。
他守诺了。他应当是守诺了罢？
想到这时，那点亮了他的面庞的事物也同时耗竭了他的精神与身体，使那双清透温润的眼眸深处滚涌出澄净的水色，蓄积成一滴泪。
泪如清露摇晃，浓密的下睫托聚不住，凝成一粒珍珠，直直坠落，砸在床榻中，洇开一圈湿痕。
乔璃发愣地瞧着那滴泪，手抬到半道，又怯着没去拭，怔然道：“……对不起。”
“对不起？”他嘴角一扬，长睫微翘，眸中扯出一丝似嘲还讽的嗔怒。更多的、似珍珠又似雪粒的泪在怒意中一颗接着一颗滚落。
她心中登时一乱，慌张地给他擦泪，指背碰过就像碰到积雪，不知是冷还是烫反正掠过一串刺痛，惹得那双腥风血雨里趟过的手也开始发起颤来。
青年像是累得坐也坐不稳了，右臂虚虚地支着堆在一旁的绸被，上半身如被抽走脊骨似的向下滑，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撑住柔绵瘫软的腰，把人往自个怀里拢。
“哥哥，哥哥……”她想哄他，开口却只嘶哑地唤他的名字。哥哥、表哥，周莲泱，最后莲姐姐也冒出来了。周莲泱借着这股力，把全身重量依托在她身上，双臂紧紧抱着，粗鲁地偎进她皮肤滚热的温度里，恨不得偎进她心里、偎进最热的一尖血中去，再也分不清彼此。
“你有没有心、到底有没有心呢……”他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脸颊贴着她侧颈血管，气声里噎着恨恨，隔着衣料深深咬下一口。
只是她肩膀结实得牙拧不动，白费几口力，反倒牙酸，狠劲就散了，变成细碎而凌乱的轻啄。
乔璃把他推开一点，他不肯，一使劲，把她往床上按去。乌黑中泛着紫的长发披散，他眼里还噙着泪，一双杏眸大而亮，异样的兴奋在其中明明灭灭。
青年方才还在泪淌不停，现在和那层厚重的发凝聚成一团黑漆漆的菟丝子，沉甸甸地铺在她身上。
他松开紧叩的齿，也不顾给薄唇留下几印渗血的痕迹，重重啃上她。他的舌牵着她的舌，齿尖尝到轻微的血味，却在一次接着一次的交换中变得有些甘甜。她被他吻得鼻息混乱，眼皮半阖，经受不住似的发出细细轻哼，样子好像非常可怜。
周莲泱捧着她的下颌，便有了居高临下的视角。两人唇上都有些由彼此带来的血痕，她眼尾更缀着些泪痕，长长的、微微下垂的弧度天然带些无辜，总骗得初见之人以为她是传统的温厚的一类女性。
他用手仔细描摹她眼尾的弧度，从轻变重，专心致志。她一动也不敢动，听话又顺从地，任由他把柔软细腻的一片皮肤搓红，搓得生疼。
“你这个……”周莲泱一时喉头发紧，哽咽着，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一句。
“你这个坏孩子。”
“我是坏孩子吗？”她禁了禁鼻子，好像很委屈，好像很不解，手捧着他的背，最软的一团颊肉贴着他的掌心，慢慢蹭到掌根腕骨。“哥哥……”她轻声呢喃着，又道，妈妈……
他的脊骨在最后轻飘如雀羽的半句呼唤中猝然软下，又逼迫自己挺直。许是心里发狠的缘故，青年清透的眸色仿佛在燃烧一般，有什么黏稠沉重的东西打碎那层持重体贴的外壳，泥浆一般聚拢，拽着人要把她吞噬。
那就……吃吧。那与口腹之欲本没有多少区别，他像害怕早晨来临的夜行动物[1]，焦躁不安，蠢蠢欲动，一会儿低笑，一会儿又落泪。乔璃仰着头看他，眼前是一片珍珠雪色，藏裹在金雀楼里的主人就是最珍贵的宝物，美如天池中最清雅透净的一支水莲。
她的眼中微光倏地沉落，只剩一片不透色的黑，指尖碾着顺着湿柔甜软，撞得莲瓣轻响。
只一下，就听见他哀哀软软的乞饶声。这么年轻的身子却早已饱经风月，便是低恳声中也自然杂着些常人没有的荡气。待乔璃再有动作，他已自发自觉地打开。
都不需要再多涂药膏，就已看得见水莲三分青滑。乔璃把着他，还没有怎么样呢，人就乱颤起来，周莲泱脖颈后仰，象牙色的背脊浮起一层晶莹薄汗，发出一声呜咽，又避无可避地被她按在掌下。
吻落于后颈，似蜻蜓点水。她轻咬他后颈贴着骨的一点薄肉，牙尖噬碾，从修长的一截颈到连着肩膀的深凹处都留下乱落桃花似的点点猩红。
与这温吞水似的吻大相径庭的是她给予的狂风暴雨，他支肘勉强撑起自己，又向前扑去，如同一支剥去外衣、惨遭摧折的百合，摇摇晃晃，左支右绌。
曲线优美的蝴蝶骨如两条弓，稍稍舒缓又极致地收拢，仿佛骨头都产生错位的惊惧。他十指深深掐进身下软绸，断续哀泣难止。
“不许这么对我……”珍珠似的泪又不住滚落，令他看不清东西。深深的倦怠让他软成一滩水，乔璃却不肯停，只把他吻着哄着骗着，哄人转到她面前，眼睛紧盯熟透的快要坠下枝头的醋栗，迫不及待。
还能怎么办呢？周莲泱只能垂着颈子抽气，他早已习惯她这时凶蛮残暴的本性，身体也早已变成一卧温软透熟的巢穴，就算疼得厉害，也能品觉到神经末梢返来的细细密密的软与酸。
他强撑着拢住她的肩膀，她像饿极的孩童一般不断嚼着，他索性就让她吃个开怀，只是舌抵在唇外，眼睫半开，竟是慢慢泪如泉涌。
“哥哥，莲哥哥。”低低的、像含了半口酒一样发醉的嗓音传来，她在亲他的耳朵。
周莲泱从不知多久的失神中清醒，只觉浑身丧失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只能由她随心任意——也算不上折腾，是她拧了几张帕子，正给他仔细擦拭肚腹处乱七八糟的湿迹。
可是那温凉的帕巾所过，反倒像给只剩余烬的火泼了一瓢油，反倒激起未能完全散去的躁，过电似的引起一阵战栗，他只能闭紧双眼，不管脸到锁骨都红透一片，直到身体渐渐变得干爽。
身旁一沉，是乔璃在他身旁栽倒，扯过他身上的绸被，自己钻进去。
灯已尽关了，房间完全暗下去，周莲泱在被子里摸索到她的手，五指扣进她掌心。两人牵着手静静躺了片刻，他忍不住，又偏过头索吻，吻到她的下巴。乔璃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只笑了笑，捉到他的唇，吻进温热深处。
“哥哥，我在想……”
他倚着她肩头，险些睡去了，在她踌躇的声音中睁开了眼睛，安静地道：“囡儿在想什么？”
“你会因为我而想起那些回忆吗？”她的声音很微弱，迟疑而犹豫，仿佛还有些紧张。“你会觉得我有时也像欺辱你的那些人吗？”
她知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泰半都类似威胁，但回顾过往，她难以回避地发现，或许有时她施加在他身上的是不应有的强硬与粗暴，某些时刻，甚至是纯粹的发泄。
他的回应是一点明显是笑的气声。“不曾？我只觉得你很可爱。”
“这样是不是很怪？或许我该害怕你。只不过我没想过那些。大概应该想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那么觉得过。”说完，他又半侧身，朝外的手抬起，一把搂住她的脖子，鼻尖挤在她的脸上轻蹭，“你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飞快地反驳一句：“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乔璃反倒有些害怕。她之所以会觉得痛苦难耐，不是因为他用贬低的话语形容自己，而是因为他真切地感到痛苦——她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一种怪异又前所未闻的经历，因而她平生第一次不敢去触碰去思考摆在眼前的问题：如果某一天失去眼前这个人，自己会变得怎么样呢？
可是，已经没有余地再让他变得更听话，更顺从了。
乔璃顺着他的臂弯把脸埋进他的长发里，双腿也无意识地缠了上去。这大概不是多么舒服的姿势，只是周莲泱也早已习惯她突如其来奇奇怪怪的需求。她把脸贴在他心口，胸骨下面有规律的心跳声一怦一怦，带动有规律的温热的起伏。
被他这么抱着，被他用手轻轻顺着头发，这一刻，这一瞬，沉甸甸的重量好像把大脑里那种无法停下也没有尽头的饥饿渴求填饱了。好奇怪，好可怕，或许应当这样忧心，但陌生的饱足倦怠感把她的情绪完全抚平，只剩一种单纯的安宁。
淡淡的，雾一样弥散，落在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上的安宁。
“我明日就和他断了。”
冷不丁地，她嘴里冒出一句话。周莲泱抚摸她头发的手一顿，语气莫名：“他，是裴宗邺？”
怀中人上下点头，额角挨着锁骨的凹凸线条轻轻磨蹭，他顺势把她往上抱了抱，心中似怒似笑：她的头发光滑柔软，相貌秀致美丽，还有一个再机敏聪慧不过的大脑，却长了一个随随便便冷冷冰冰的心。他闭上双眼，手指从抚摸转成揪弄，扯着她脸颊一点软肉往外拉：“你再说一遍。”
她像想通了似的开口：“一生一世一双人，哥哥，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你不开心吗？”
青年温柔地将脸贴近她，一字一顿道：“乔璃，你这个混蛋。”
她又听不懂了，周莲泱咬着她的耳朵，气声骂她：“你怎么断，你断不了，你把人算计过来，吃他的、用他的，夺了人一颗真心……你压根不是为了我，你是觉得不好玩没意思了，转头要把人弃若敝履。我不许，你听见没有，你和他了断，我也跟你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被他骂得哼哼唧唧的，翻身要往外滚，周莲泱伸手揪着她，把人按回来。憋了好一会，才听她很小声地说：“你也很坏呀，哥哥。”
他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又暗自把一生一世一双人再心里念了几遍。早就不是了啊，他想，自他选择走上那条路的那日起，他就再没有想过这句话。那番伤人伤己的话能那么流利地说出来刺她，便是他自己翻来覆去不知想了多少遍，不用思考就冒出来了。现在倒是因为实实在在做事而好了些，只是蓄脓的旧伤又怎能好得那般快呢。
这些话，周莲泱知道与乔璃说也是没用的，她哪能理解这类千转百回。说来说去，也是他最知道，另一个男人捧出来的是怎样的一颗真心，才会可怜，才会可惜。
他深思的这会功夫已听不到她的话音，低头一看，原来人已经头靠着他的肩熟睡了，揉搓两下也不醒，不由失笑。
“怎么就生得这么一个人呢……”周莲泱索性也睡了。梦里，希望裴大董能拿得出一两个行之有效的招数。乔璃的心思难琢磨，他也是这么些年一颗心思全挂在她身上，才稍摸得清一些，因此更加不肯孤军奋战。
听起来似乎好笑，但今日事若是多来几次，他甚至觉得要减寿……多来一个人才安稳点，至少不只有他一个能辖制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拾玖 千转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