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林也池

21、生辰快乐 你，你最漂

　　三楼展出的是来自西域和外邦的宝石、琉璃、象牙等等货物，平日这些稀罕物品在上京也难得一见，如今却玲琅满目的摆出来供人挑选。

　　蓝之渝一进到三楼就看花了眼。

　　总之如今她们在乞香楼拿的所有东西都不用再付钱，蓝之渝很是不客气的把自己喜欢的都拿了一遍。

　　成禾则是一进到三楼，视线就投向了正中间挂在木架上的面具。

　　和蓝之渝暂时分开，成禾快速挑选了一张足以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就匆匆戴上遮住了唇角。

　　方才摔倒撞的那下让她的唇边现在还在钝痛，想必此刻已经有了淤青。

　　木架上挂着的面具都色彩鲜丽，成禾没仔细看，等她遮好要离开时，远处走来找她的蓝之渝却发出了咦的一声。

　　“你这个面具好眼熟。”

　　“这是什么图案？”

　　店家在一旁解释道：“这是红狸，一种来自外邦的狸猫，虽然和中原的狸猫同为一个名字，但红狸毛发鲜红如火，长相和狐狸有些相似，却比其漂亮许多。”

　　的确极其漂亮，成禾戴上面具后，原本有些疏离的气质，被这颜色都衬出几分鲜丽，看起来沾染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

　　一眨眼，那点情欲就消散不见。

　　蓝之渝嘀咕或许是她看花眼了：“还有多的吗？”

　　店家：“同一个款式的只有一个，不过这里还有其他形状。”

　　蓝之渝挑了挑，最后选了个长耳兔，顺便还给赵莫匡也拿了个狰狞的妖怪面具。

　　三楼的东西逛完，成禾又选了个形状奇特的弯刃匕首，蓝之渝看她拿着这样与自身气质完全不符的东西，奇怪问成禾平日会使匕首吗？成禾摇了下头，蓝之渝便又追问那这个是要送给谁。

　　问这话时，成禾感觉似乎有人正在盯着自己，然而不动声色环视一周，没有找到对应的视线。

　　她回道：“送给家中的弟弟。”

　　蓝之渝噢了一声，随即便道：“我大哥在武司院，若是弟弟想要习武，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成禾点头道了谢，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是她今日太敏感了些么？

　　从三楼一层层向上走到七楼，再之上的□□楼就是乞香楼楼主的私人领域了。

　　刘照以和黄慎在七楼同三人碰了面，便打了招呼提前离开。

　　蓝之渝还在期盼成禾最后能拿到的礼物，自然不会早走，赵莫匡也被她拉着，三人在五楼拿了些点心和酒，便坐在七楼最外层的露天小桌上闲聊起来。

　　天色昏沉，空中悬着半边月，桌上温着热酒，因为天气冷寒，在七楼外的人并不多，蓝之渝选了个好位置，低头便能看见上京城的万家灯火。

　　从御史台繁琐的公事再说到家长里短，大多数时候都是蓝之渝在说，杯酒下肚，赵莫匡话也比平时多了些，成禾握着酒杯，并未饮下，也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偶尔蓝之渝问起她，她便会简短的回上几句。

　　一壶热酒见底，成禾看着对面两人面有醉意，现在或许无事，但等着热酒的气息下去，寒风一吹，免不得会受凉。

　　“我去拿些醒酒汤。”她站起身，对一旁的稍好些的赵莫匡道，“赵大人，劳烦你将之渝先带回屋内。”

　　赵莫匡真是有些醉了，听到成禾这话，不解问道：“成禾？为何你唤她之渝，却唤我为赵大人？”

　　“你我是同品阶同僚，这么客气做什么？”

　　成禾：……

　　她静默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要说什么了，眼看蓝之渝打了下冷颤，成禾道，“赵莫匡大人，劳烦您收拾一下桌椅，我将之渝先带回到屋内。”

　　赵莫匡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现在脑子昏沉，思考不了太多，点头道：“好，你去吧。”

　　成禾扶着蓝之渝将她带到了七楼的卧房内，转身回去看，发现赵莫匡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成禾有些无奈，看着赵莫匡没怎么醉，怎么反而比蓝之渝更加难指挥。

　　再次返回外面，成禾打算将赵莫匡也送到屋内后再去拿醒酒汤。

　　今日最后的礼物应该看不到了，她晚些就得将这两人一起送回家才行。

　　弯腰刚要去拉赵莫匡，成禾就感觉另一侧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了一下，她皱眉勉强稳住身形，还未侧头，一具温热的身体和极具侵入感的木兰花香就凑上前来。

　　成禾身体僵了半分。

　　自在二楼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后，成禾现在面对周沉清就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这种情况，成禾习惯性的表达方式就是——不表达。

　　“怎么到这儿来了？”周沉清问。

　　“来看夜景。”成禾想着蓝之渝对她的说辞。

　　“好看吗？”

　　“很漂亮。”成禾不违心的说。

　　“但这里太冷了。”周沉清低声道，语气引诱，“你想换个地方吗？”

　　身侧人很热，让成禾有些难受，明明没喝酒，脑中却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晕，她摇了下头保持清醒，“不了，该回家了。”

　　“全胜，把这两个人照料好送回家里。”

　　不是，成禾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然而浓郁木兰香的味道却让她莫名张不开口。

　　赵莫匡被人从桌上拉起来，本来迷愣的人忽然睁大眼，看向成禾惊道，“成禾，你做什么和他带一样的面具？快快取下来，让人看了还以为你同他关系匪浅。”

　　一样的？成禾脑中又清醒了些，她的面具只有下半部分，怎么会同周沉清上半部分的一样呢？

　　“合起来不就是一个么！”

　　赵莫匡又叫嚷出声，全胜捏了把头上的汗赶快指挥把人拉走了，成禾眼神有些迷茫的侧头向上看，是一个吗？

　　看不清。

　　她头更晕了。

　　“现在，想要换个地方了吗？”

　　换地方？为什么要换地方？成禾想不起来，只觉得身边的香味很好闻，让她心中躁意难耐，忍不住靠近。

　　她克制着凑近了一点点。

　　月色下头顶的人唇色更显的诱人了些，成禾鬼使神差的点了些头：“好。”

　　“但是，我还要回家。”

　　“晚些再回吧，好吗？你还有礼物没有拿到呢。”湿热的声音哀哀央求着。

　　“……好。”

　　“真乖。”

　　成禾掌心被人握着，很热，本来是该难受的，但比起难受，她想要靠近面前人的欲望却更强烈，跟着他的脚步绕过楼梯一点点向上走，每一步都需要克制着不去和他有接触。

　　那人笑了一下，“想要吗？”

　　成禾迷茫，要什么？

　　脚步停了下来，面前的窗户被人打开，凉风吹在脸上，成禾脑中清明了些。

　　这里是……顶楼？

　　月色隐隐，上京的夜空笼罩之下，烛火连成一片，在大地上绘成一副生动的、无法言喻的美丽画卷。

　　成禾眸中闪过惊叹。

　　“好漂亮。”

　　周沉清掌心还没有松开成禾的手，她的手一直很凉，似乎总也捂不热。

　　半晌，他低低开口，取下面具，将成禾的身体侧过来几分，“和我比呢？哪个更漂亮？”

　　成禾看向他，定定的望了许久都没出声。

　　就在周沉清怀疑是否是药效过了时，成禾忽然扬起一抹笑，她眼中星光点点，只映出周沉清一人，“你，你最漂亮。”

　　周沉清有些忍受不住这样灼热的视线，他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狼狈。

　　“怎么了？”成禾问

　　周沉清转头看她，“我在想，我要怎么办？”

　　成禾不解：“嗯？”

　　“你想知道礼物是什么吗？”

　　“是什么？”

　　周沉清轻轻取下她遮面的面具，成禾唇角上的淤青在月光下明显，他手指颤了颤，明明此刻想要作出如此卑劣行径的人是他自己，他却像是被成禾欺负般先染红了眼尾。

　　“成禾，你过来些好吗？”他轻轻的唤一声。

　　成禾没听清，仰头向前靠近了些。

　　呼吸落在脸上，好热。

　　周沉清微微俯下身，眼睫颤了颤，他动作很慢，一点一点缓缓落下，最后彻底擒住那近在咫尺的唇，比意料之中的更凉些，却将他此刻的欲念尽数吞没。

　　灼热的气息包裹着成禾，热意自唇边向上涌，成禾瞳孔放大，想要逃开，颈后却有一只手将她不断推进。

　　“唔……”

　　成禾有些呼吸不上来，她眼眶红了几分，唇上却不断有着湿濡的热源在向内深入。

　　似乎有妖怪在不断吸食着她的精气，还远远的不止餍足。

　　不知过了多久，成禾感觉自己要溺死时，妖怪终于肯放她一命，周沉清埋在成禾颈窝，语气闷闷的，似乎有湿意砸下。

　　成禾该要生气的，这样被冒犯尽管她脾气再温和也要生气的，然而对面好像更难过些，昏沉的脑袋处理不了这样矛盾的场景，于是她只能愣在原地。

　　“谢谢你的礼物。”

　　“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很开心。”

　　比过往任何一日都要开心。

　　……

　　成禾第二日从睡梦中惊醒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家中，她匆匆起床走到院外，成素和何江已经起了，日光大好，已经快到晌午。

　　成禾屈指揉了下脸，她起太晚了。

　　好在今日是休沐日，从今日起到来年的初二都不用再去上朝，这也是昨日她会同赵莫匡一起去乞香楼的原因。

　　成素跟何江正在院中，看见她，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姐姐头还晕吗？”

　　“头晕？”成禾不记得自己何时头晕了，她昨日去了乞香楼，在二楼玩了游戏，蓝之渝说要陪她等到子时再归，然后……然后呢？

　　她是怎么回的家？

　　“我……”成禾张嘴，唇角被撕扯开，痛意让她嘶了一下，她指尖碰了下唇边，这又是何时受的伤？

　　成禾脑中一片空白，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昨晚是一个哥哥送你回家的，他说你在乞香楼喝了酒，有些醉了，便将你送回了回来。”

　　醉了？成禾对这个说辞有些意外，她极少喝酒，怎么会到喝醉的程度？

　　“我是几时到的家？”

　　成素还在想，一旁的何江不满出声，“子时，阿姐，你还知道回来么！”

　　成禾一向稳重，如昨晚这样，还是第一次。

　　她皱了下眉，“我有提前传信于你们吗？”

　　成素：“传了，是一个小哥找来说的，说你会晚些，我和哥哥等了许久才等到。”

　　成禾：“你还记得昨晚送我回来的人是谁吗？”

　　“那个哥哥带着兜帽，看不清楚。”

　　“哦，对了！”成素忽然想到什么，快速跑到屋子里又跑出来，手中多了个红木盒子，盒子约有成人手掌般大小，成素把盒子递给成禾，“那个哥哥留下了这个，说是你的礼物。”

　　礼物？她是同之渝等到了子时后拿到的这份礼物么？成禾接过盒子打开，里面东西不重，层叠折在一起，她拿出翻开，却一下愣住。

　　田产、房契、甚至还有商铺，这些都是在京都的好地段，只一个就价值不菲。

　　“这是谁给的？”成禾蹙紧了眉。

　　“……昨晚那个哥哥。”

　　乞香楼，这就是乞香楼的大礼？可这样的东西，未免太过贵重了。

　　成禾不可能要。

　　“等一下，姐姐。”看出成禾脸色不对，成素忙道，“那个哥哥说让你先看一下最下面的那张字条。”

　　字条在最里面，成禾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后才找到，上面写的内容不多，字体带着点散漫，大致是告诉成禾这些不是送她，而是暂时交给她一年的经营权，这一年内的盈利归她。

　　除了这个外，成禾还需要欠下乞香楼老板一个承诺。

　　这些店铺田产原本就有人在打理，交给成禾，等于坐等着让她来收钱，这样明摆着送钱的东西原本成禾也是不可能要到，可……

　　可现在对成禾来说，这东西恰好解决了她最近的一件麻烦事。

　　岭七县的大部分村庄和田地都被水淹没，即使如今已经处理好洪水，但淹没的庄稼和稀软的土地让今年的收成落了空，明年再恢复生产也需要至少大半年，那就意味着岭七县的村民明年要挨饿了。

　　她当初带着这些人闯入了主城，虽是无奈之举，但这群人跟了她，她就不可能不管，当初接旨来了京都，也是存了慢慢谋出路的心思。

　　她如今手头有些钱，卖画的银两也不日就能拿到全部，本打算租些田地再买房暂时安置这些人渡过这一年，但京都寸土寸金，即使银两够了，好的田地和房契也不是一时半刻能买到的。

　　想起蓝之渝所说乞香楼大礼一定会让拿到的人满意，成禾幽幽的叹了口气，乞香楼背后的老板的确神通广大，这东西，她很需要。

　　至于她欠给乞香楼老板的承诺，这个反而好说。

　　只是，成禾皱了下眉，依旧有些怀疑，她昨夜是真的醉了吗？为何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