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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陈冼和梅时青睡了两晚,睡得好好的,但第三晚陈冼竟然发信息说不来了。

      梅时青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睡得比前两晚还煎熬。

      他不知道,陈冼正满面通红地抵抗着回来的酒鬼舍友,恨不得把自己捂死在被子里。

      那酒鬼舍友哈哈大笑,暂停了生物大和谐的视频,说:“我当时还问你是不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你说不是、你是直的,一看表情就是骗我的,现在招了吧?”

      陈冼崩溃地探出头:“你有病吧,我又不认识你,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酒鬼瞪大眼看着他,翘脚撑肘指鼻子:“你不记得我了?”

      “我,薄礼,薄裕的弟弟呀。当时薄裕勒索你,我还帮你逃跑呢,不记得我了?”

      陈冼的记忆渐渐复苏,表情也冷下来:“是你啊,混混的弟弟。薄礼,你还真的是很薄礼。”

      薄礼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冲他神秘兮兮地一笑:“告诉你个好消息,在你出事的第二年,我哥就在飙车时坠崖死了。开不开心?”

      陈冼凝视他片刻,平淡道:“一般吧。你怎么在这儿?”

      “来混工资呀,别这么看我,我可没你们那么大的志向。平时那老头和姓谢的不待见我、不让我单独上课,我还乐得清闲呢。而且,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装嫩来这儿玩?”

      陈冼说:“我十七岁掉水里,做了十年植物人。醒来爸妈死了房子烧了,成了个文盲穷光蛋,工作都找不到,我不来这里博学历,你说我还能去哪里?”

      薄礼皱了皱眉:“穷光蛋?没有吧,我看你说话时鼻子比眼高、嘴比鼻子高的模样,还挺像原来那个陈大少爷的。你跟我胡说八道呢吧?”

      “哪儿能,你见过余额二十六块二的少爷?”

      “牛逼。那你是怎么绝地求生的?老头他们借的你钱?”

      陈冼还没说话,又听他恍然大悟道:“不对,应该是你男朋友养你吧?前两天你没回来,也是找他去了?好福气啊!”

      陈冼懒得和他掰扯,语气平平道:“对,我就这么吃软饭。”

      酒鬼还不依不饶,甚至更兴致勃勃了,把那应该满屏马赛克的屏幕递给他看:“那是这个小受好看,还是你男朋友好看?”

      陈冼有点作呕,冷了眉眼翻过身不理他了。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把梅时青和那些人放在一起比?

      “我不看,你戴耳机,我要睡了。”

      “我也不看啊,这是专程给你找的,特别款……诶!你今天怎么不找男朋友去了?人家不要你了?”

      陈冼忍了忍,挺讲礼貌地问:“关您屁事?”

      被薄礼闹腾了一通,陈冼一宿没睡着,干脆在天刚亮时就跑去找梅时青了。

      他蹲在梅时青房门口一动不动,隔壁开门出来的客人瞟了他好几眼,估计在想是来讨情债还是血债的。

      等梅时青开门出来,陈冼已经把地毯上的五十二只猴子数了四十八遍。

      梅时青的影子落在陈冼头顶,陈冼还怔愣地想:天刚亮怎么又黑了。

      等他抬起头,神情恍惚地认清了局面,才咧出个有点傻的笑:“早、早上好啊,梅时青。”

      梅时青把他拉起来,没防住陈冼脚麻了,整个人朝他扑倒过来,把他重重撞在门板上,“砰”的一声后,两人都痛得龇牙咧嘴。

      梅时青皱着眉地搂住他:“你到底在门外等了多久?”

      “好久,可能有十年吧。”他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你手机呢?”

      陈冼迷茫地“嗯”了声,掏出来一摁:“没电了,你给我打电话了?”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才把翻腾的心绪压下来。

      ——合着自己担心了半宿,以为他又为什么闹了脾气而斟酌着言辞哄他时,他根本没看见信息,而且就蹲在门外,只和自己隔着张薄薄的门板。

      梅时青几乎要气笑了,但见他抱着自己也站不稳的样子,声音又忍不住软下去:“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我还没睡呢。”

      梅时青闻言一愣,皱起了眉:“陈冼,你身体才好没多久,又铁了心要把自己搞垮是不是?还是你要把自己熬成美国人,等地球把美国转过来让你‘荣归故里’?”

      梅时青还想骂,但一看见陈冼这副面唇淡白、和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幽灵一般的模样就息声了。

      陈冼被他捉着手臂往房里拉,低垂着眉眼嗫嚅了句“对不起”,就感到那愤怒的力道减轻了,他们相连的部位也从手臂滑到手腕、手掌,在经过手指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扣住了对方。

      在力道的拉拽下,陈冼的肘弯打直,和梅时青的手臂拉成了一条线,他们一前一后,一个牵引着另一个走进屋内。

      有一瞬间陈冼希望自己是盲人,他想要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那只手;又有一瞬他觉得这很像古代成亲,只可惜没有红花球。

      但前面既不是光明,也不是婚堂,陈冼觉得梅时青正领他走向不可知之地。陈冼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摒弃所有的纠结与苦痛,全身心地信任他、跟随他,即便不确信这是终结了流浪还是开启了真正的放逐。

      “脱衣服,睡觉。”

      牵引线断开了,幻想也结束了。

      梅时青抱臂盯着他,站在床边说;而他则在目光中,心不在焉地想着梅时青的一切。

      “我、我先去洗澡。”他突然惊醒了,从床上腾地站起。

      但梅时青又把他按了回去。

      “不用,反正是最后一天睡这张床了。”

      对啊,他今天就要走了。

      陈冼想: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梅时青正背朝窗光,窄腰长腿都被印做剪影,漂亮得像一幅画。陈冼愣愣盯着他,耳边忽然擦过一声呵笑——“舍不得我啊?那昨晚做什么不来跟我睡?”

      陈冼脱了外套和毛衣,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对着他:“昨天没溜出来,管得太严了。而且我一上墙,大黄狗就叫。”

      梅时青信了。但忽然又眯起眼开始打量他,仿佛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终于,梅时青捏住了他的眼镜的鼻架,问:“这是什么?集训两个月,还给自己搞近视了?”

      陈冼摇头:“平光的,我室友说这样帅。”

      “帅个头。”梅时青把眼镜抽掉了,挂在自己胸前口袋上,“别听你室友瞎说,不许给眼睛消极暗示,听到没?”

      陈冼点头。在心里回忆着早晨薄礼的尖叫,想:真的不帅吗?

      梅时青把窗帘拉上了,在昏暗中坐到床边,作势要躺下。

      陈冼却说:“九点了,再不去吃饭就过了早餐时间了,你先去吧,不用陪我。”

      梅时青问:“我不在,你睡得着?”

      陈冼点头,但勾住了他的手指,恋恋不舍地盯着他。轻声道:“总不能让你挨饿。”

      梅时青的嘴角终于生出一点笑:“我点外卖吧。在这陪你到下午四点,然后我再回海城。”

      “不是中午退房吗?”

      “给你续过了,不然怎么办?”

      陈冼不说话了,等梅时青躺下来就闭着眼往他那儿靠。

      梅时青原本打理熨帖的衬衫散了两颗扣子,衣襟歪垮地敞着,露出了一段漂亮的锁骨。陈冼欲盖弥彰地把眼睛往枕头里埋,但又逃不过被梅时青的体温一点点烘着,令他裸露的皮肤都微微颤抖,几乎忍不住重播昨晚的梦。

      “很热吗?”梅时青闭着眼问他。

      陈冼说:“没有,我想闻闻你的味道。”

      梅时青呼吸一顿,转开脸道:“说话别那么恶心,正常点,陈冼。”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五分钟、十分钟,陈冼反而越躺越精神,原先数猴积攒的困意都消失了。他说梦话似的问:“我能抱着你睡吗?”

      梅时青皱了皱眉,一把抽出陈冼脑袋底下的枕头,塞到他怀里:“你是不是不困,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陈冼被他突然的冷硬惊到,猛地抬头“咚”一下撞到了床头板,人都撞懵了。

      梅时青睁眼警告他:“陈冼,室内不许敲钟。”

      “……”

      “哦,对不起。”

      屋内安静下来,陈冼把枕头塞回了脖子下面,悄悄去拉梅时青的手。

      梅时青手指轻微地痉挛了一下,但也没抵抗。

      这一觉睡到梅时青赶高铁的闹钟响,陈冼只觉得还是太短。他和梅时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梅时青又开始满床找眼镜。

      陈冼说:“要不你戴戴我的?”

      他把那副半框的平光镜卡到梅时青耳朵上,见他没反抗,缓缓推过去替他戴好了。

      柔软的黑发,素白的面孔,连冷淡的神情和半框眼镜都一模一样,他几乎完全变回高中时的梅时青了。只是还缺一点——

      要是抬头时耳边能有一点闪烁……

      陈冼的指尖轻轻揉搓那只耳垂,搓得梅时青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躲:“你就这么喜欢这副眼镜?”

      陈冼眨了下眼,紧盯着他:“嗯,喜欢。”

      梅时青拍开他的手,换上了自己的眼镜:“一天到晚毛病这么多……还动手动脚的,你身上有跳蚤?”

      他横了陈冼一眼,坐到桌子前打扮。等他放下直板夹,开始对着镜子打领带时,分别的氛围又一次逼近了。

      陈冼格外坐立不安。

      他赤脚下了床,从后面环住梅时青的肩膀:“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撒手。我戴项链儿。”

      梅时青撇开他,舌尖抵了抵牙齿,在镜中对上他炽热的眼神,真想说不来了。

      陈冼动手动脚动得他火大,但梅时青又怕影响他竞赛,硬生生由了他一半,憋着预备秋后算账。

      他扣好项链,听到陈冼又问了一遍,这才觑着人轻哼了声:“再说吧,有空就来。”

      陈冼没眼色地道:“不可以‘再说’。”

      梅时青深呼吸:“可以。”

      陈冼拉住他:“我睡不好,想要你来。”

      “有多睡不好?”

      “眼睛都闭不上。”

      梅时青挤出个鼓励的笑:“那恭喜你了,看看能不能创个人类最长不睡觉时间的吉尼斯纪录。”

      “梅时青!”

      穿戴整齐的梅时青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头:“给我在这儿好好学,拿个特招名额回来,听着没?”

      “其他的,考完再说。”

      ——这句话像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饥肠辘辘的陈冼,他的眼睛缓缓睁圆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梅时青,而梅时青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低头,正为用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措辞搪塞他感到内疚,不想叫他见到自己的表情。

      他们两个都明白,这句话是在说什么,“其他的”又在指什么。那些因为过去而缄口不提的东西,第一次以这样积极的形式坦然出现在他们之间,因为他们的关系如此特殊,所以即便只是出现,也已经足够展现彼此的态度。

      “考完再说”,这句话和“考完就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分别,唯一要探讨的似乎只是怎样告白,和在一起后要做的事。

      陈冼忍不住去勾梅时青的小拇指,被人瞥了眼,更是肆无忌惮地翘着唇角扣住他手,去抱他的腰。

      “陈冼……”

      梅时青低声喊他,与其说是呵斥,不如说是不知所措时的遮掩。

      他忽然有点后悔说了那句话——他不敢想,如果陈冼知道自己对他一切的纵容,仅仅是为了让他能顺利地通过特招,他会有多么的愤怒和失望。

      但梅时青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曾经破坏过一次陈冼的人生,那在这次的前途面前,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让陈冼分心。

      他在心脏的嗵嗵声中宽慰自己,但始终不敢抬头直视那双炽亮的眼睛。他不敢想,在那句并不必要的话出口时,自己是否也存着一点私心。

      “你叫我是要说什么?”陈冼问他。

      梅时青摇头,勉强笑了一笑:“没有,走吧。”

      他在高铁站与陈冼分别,离“渝城欢迎您”的条幅处越走越远,太阳太大,几乎连他的背影也看不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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