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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穿越ing 时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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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四年级的暑假到来了。
江父江母可谓是资本世界里大忙人啊,时不时就要出一趟国,这一去就是半月一俩月,只有管家在家看着我。
所以他们不在家时,我也有空偷跑出去练琴。
该说不说我沈澜声就是聪明。
这《土耳其进行曲》愣是硬生生地给我练下来了。
哎呀……其实也不只有我的“勤奋练习”,还有江见微的身体渐渐显现的“肌肉记忆”加成。
我和江见微除了在网球班、奥数班见面以外,就没有再相约见面了。
谁稀罕他。
但他一贯在十点整给我发一个晚安。
我都没有回他。
我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那一天的事情。
到了比赛那日,我跟着江母一同前往市艺术学院。
后台的化妆间里弥漫着各种化妆品的味道。
我刚坐下,就见个化妆师姐姐提着她的化妆箱走过来,不由分说按住了我的脸。
“不许动啊,姐姐保证让你看起来帅帅的。”
……
没想到江见微小的时候上台表演要化这么浓的妆。
我看着镜子前江见微的脸被小姐姐“收拾”的模样,忍俊不禁。
“笑什么?”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我整理表情抬头,正对上了江母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垂眸看着我,素黑的裙口别着个胸针,折射出冷硬的光闪到了我的眼睛。
“没什么。”
我立刻端坐着。
她指尖摩挲着耳垂,这个摩挲动作和江见微在考试时思考的模样如出一辙。
紧接着,她突然伸手,我下意识瑟缩,然而她只是抚平我翘起的衣领。
“我从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和我分享一下吧。”
她眼尾的细纹随着微笑轻颤。
我琢磨不透她这句话所表达的是什么含义。
忽得,一旁的旧钢琴上响起的弹奏,抬眸一看,披着沈澜声的皮的江见微来了,他正在弹奏《G小调巴赫》。
我和江母下意识看了过去。
这首曲子本应属于平均旋律,是一首平平无奇的指法练习曲目,却在他的弹奏下变了味。
像在给谁发出警告——那是我曾听过的旋律。
思绪瞬间被拉回过去。
高中三年,我与江见微同班。
老师让我们通过成绩选择自己想要的座位,我为了能拥有和江见微坐在一起的选择,每次考试都尽量考最高。
不得不说,我的成绩也是因为他“被迫”提了上去。
小学的我成绩就很差,还没有被父母给予期望,但自从三年级那一次月考破天荒进入年级前六以及往后的每一次都拿到了鲜红的奖状……他们都积极地给予我鼓励,认为我会是家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高二那年,我的成绩终于排在了他第二位——也就是,年级第二。
当然我之前也不差了,班级第二那是常有的事,年级第二就......
我和他做了同桌后,曾偷偷翻过他的语文课本。
在打开封面的第一页上,除了有写他的名字以外,还有《沉静如海》四个字。
后来我去网上查询了一番,才知道那是一部法国电影。
“哥,来和我看个电影。”
为了尊重看电影的仪式感,我从便利店买来几包薯片,当晚邀请我哥沈澜川一起欣赏这篇电影。
“怎么想看电影了?”他顺势坐在我一旁,“你去哪里搜来的这么老的片子?”
“甭管这么多。”
“啊~法国少女和德国上尉的二战凄惨爱情故事啊......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看个电影你从哪冒出来的这问题?”
“你平常不都看什么漫威吗?哪有什么闲工夫看什么爱情片?还这么文艺?”
电影正在播放着,我和哥哥一边看一边交流。
“没有,学校老师提到了,来看看。”我胡乱回答。
片子里,法国少女珍妮是一位钢琴老师,德国侵占法国后,她的房子被德军征用。
于是,德国军官维尔纳住了进来。
起初,珍妮和她的祖父对他充满了敌意与冷漠,始终保持沉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步了解到这位维尔纳是因为家族传统被迫参军。
他爱好音乐,对法国文化也很尊重,内心厌恶战争。
“所以,他们两个是在相处中产生了情愫,但是因为国家的对立让他们在相处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哥哥口中的薯片还没啃完。
“看起来是的。可是,你怎么看出来他们产生了情愫?”
“笨,我看你是学笨了,你看他们那个眼神交流,还有他们各自从钢琴里弹奏出来的节奏变化。”
“感情不应该是要说出口吗?不说对方怎么知道?”
整片电影里只有男主独自对她说话,只有最后维尔纳被派往俄国前线的时候,珍妮才对他说了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再见。”
“感情也可以被看见的好吧,小屁孩。就是需要花费点心思仔细去看才能看到。”
最后,哥哥回答了我。
片子末尾,珍妮通过《G小调巴赫》提醒维尔纳,延迟了维尔纳出门的时间,因为她看见有人在维尔纳的车底装了炸弹。
正是她的弹奏,他躲过了一劫。
江见微弹奏的《G小调巴赫》和影片中如出一辙,我看向江母,她正摩挲着自己的翡翠戒指。
难道江见微是在提醒我,她察觉到了异样还是......
其实我对江家的了解比一张白纸还要空白。
他爸爸妈妈经常不在家,就是在家了,他们也不过问江见微的生活。
比如你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之类的,而且也不问江见微喜欢吃什么,每天家里的饭菜都是那种健康难吃的东西。
明明重油重盐的肉菜才下饭好不好。
也正因为他们常常不在家,所以我都没什么机会跟他们交流,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个怎样的人,就好像……他们被架空了,我难以去主动地了解。
我只了解——江家对江见微有着苛刻的培养模式。
江见微的时间不是江见微的时间,而是被他们安排好的时间。
江见微的身体也不是江见微的的身体,而是需要被按时检查的他们认可的身体。
江见微也没有自己的喜好,他的卧室是如此简单,甚至让人心里发毛。
我这个满脑子只想着爱恨的人,又被拉回了现实:
江见微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又或者江家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一直以来,我始终以沉默应对江家。
可是沉默只能回避问题,不能解决问题。
若是我还要在这个世界里呆上许久,我又怎么应对江母呢?
若是我们的灵魂互换被发现了又还如何呢?
江见微为什么要提醒我呢?是因为我刚刚笑了而江见微这个人是不会笑的吗?
那么现在,他母亲内心所想的,是什么呢?
如果现在是真正的江见微在她身边,他会说什么?
大脑飞速旋转,终于想到了一句台词:“我笑,是因为对这次比赛有信心。”
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
没人觉得有点中二吗?
只见她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像包裹了蜜,“是吗?那你可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我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是我精心培育的种子,必须长成我期待的模样。
否则,你将接受我的“修剪”。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原本轻盈的身体似乎多了些担子。
我还没有放松下来,就看见她走向江见微。
我下意识想要阻止她,但她已经在他身边驻足。
她目光从他沾着灰尘的帆布鞋滑到有些发黑的白色袖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气味。
“你的琴~弹得不错。”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不是废话嘛?
眼前这个沈澜声才是你亲生儿子,哪能弹得有错?
“谢谢江夫人。”他开口道,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些许沙哑。
他开始装起来了。
我站在他们身后,第一次看见他们母子的对峙。
高跟鞋尖正对着帆布鞋,距离不过半尺,却像隔着楚河汉界。
但该说不说他俩那两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明明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的眼睛,”江母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也就是我沈澜声本人最得意的颧骨的那颗小小的痣上,语气漫得像淌过鹅卵石的溪水,“和我家江真是有些相似。”
我已听出来她发觉到她面前这个“沈澜声”有着和她儿子是一样的特质。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我在一旁看戏,反正有江见微在,我不会有事的。
“江夫人说笑了。”他直视她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实不相瞒,我和江见微是朋友。曾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许是相处久了,难免有些相似。”
“原来是江的同学啊?”
“嗯。我来看他比赛。”
江母没再接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一声,转身看向我,“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这样一个朋友呢?”
我沉默着不说话——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快到你上场了,准备好吧。”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恐怖至极!
入江家如入棋局——或许此刻后悔为时不晚,江家大门哪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
直到看不见江母的身影,江见微才向我走过来。
“你来做什么?”
我没好气地撇过眼去。
时间虽然过了许久,可钢琴室的那件事我可没有忘。
“来看你,你第一次比赛,担心你紧张。”
想起他刚才弹奏的G小调巴赫,脑子里莫名冒出哥哥在那个夜晚同我说的一句话:“感情也是可以被看见的。”
我以为直白的倾诉才是唯一的方式。
电影里的维尔纳,不仅只是表达了他的真心,还从琴声里捕捉到了少女未说出口的倾诉。
而我却没有。
也许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读懂过他的眼神,也没有尝试进入他的世界里,拼凑出属于我的拼图呢?
“你......你不生气?”就在这一瞬间,我对他的想法改变了。
“生什么气?”
他的言语谈谈的,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是,就是把你推开,把你锁门外.....”
我扭捏地越说越小声。
“你开心就好。”
我听到了他隐隐的轻笑声。
“哦......”
胸腔里腾起一股热意,嘴角险些不受控制得上扬,我强压着满心雀跃,硬是绷住了表情。
僵持了一会儿,我鬼使神差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
明明是同样的眼睛,但我却看见了深色瞳孔中燃得炽热的明灭光焰。
那样的火焰,我曾经见过吗?
那样的光焰,让我恍惚间回溯到了九年前上奥数班的时候。
是回忆变得模糊,还是我在妄自揣测?
那时我指着自己的名字询问他时,是不是已经见过他目光里深藏着的光?
是不是我从没有注意到它?
罢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我又何必死死揪住不放呢?
我始终是相信他的。
“真的可以弹奏出来吗?”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轻声试问。
"也许吧。我信我自己,也相信你的身体。”
我把这些时日在练习时所感悟的都告诉了他,“所以,我相信我上台的时候,你的肌肉记忆也会让我成功的!”
“嗯。”他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21号!下一个就是你了,带上名牌就过来吧。”工作人员的喊声穿过后台的嘈杂。
“21号,是我!”我回应道。
忽然间我感受到自己突然开始紧张,我赶忙深呼吸。
“不是吧?我明明不紧张,怎么现在开始紧张起来了?”
我有些惊恐地看着江见微,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心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放松。就当台上的人都是空气,只有我是真的。”
他抬手来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犹如清风拂过,将我加速跳动的心平缓了下来。
“好!”我深呼吸一口气。“呼!”
颤抖的腿走到了预备区。
“上了台后,先鞠躬,然后坐在凳子上小心地摆好合适的位置。紧接着,相信自己,完成曲子,一切就完事了......”
我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是少年组21号江见微,他带给我们的曲目是《土耳其进行曲》。”
走上台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似乎是因为江见微自己经历过,所以他的身体并不紧张。
而今,我就像被他牵着手走上了台。
我完成了赛前仪式,在弯腰起身后,在台下百人中,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我坐在那张有些偏高的凳子上,调整了坐姿和距离。
一旁,仿佛听见他在对我说,“沈澜声,不要怕,我会和你一起完成。”
我缓缓地将手抬起,放在了正确的琴键之上。
璀璨的聚光灯下,独属于我的艺术家——江见微,带着我一起将曲目的每个音符都准确落位,毫无差错地完成了这场演奏。
我忽然一阵自豪。
在岁月的恒流里,我总以为自己只是单向追逐着江见微的影子,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回想为了能够和他坐在一起,我曾在深夜暗自啃下了一题又一题。
甚至连他那份遇事不慌的冷静,都在一次次模仿与靠近里,慢慢变成了我自己的模样。
那些被他沉默回应的告白,那些等不到回复的夜晚,原来都在悄悄发酵。
他竟把“成为更好的人”这个念头,悄然种进了我心里,让我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时刻,能抬头看看前方,然后告诉自己——
“再跑快一点,你值得站在更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