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恶毒小师妹》乌乌山善

38、第 38 章 柴桑旧事（

　　“咳…咳咳……”

　　凌空意识再次回归时，感觉整个胸腔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具身体，很孱弱，是她从未体会到的弱小。

　　艳阳高照的冬日清晨，梳着双髻的丫鬟端着药盘，素手掀起门帘进房，她按往日般提醒。

　　“二姑娘，该喝药了。”

　　“知道了。”

　　雁静滢面容清秀苍白，声音平淡无波，她像是习以为常地接过托盘中的黑漆漆药碗。

　　然后，一口闷下。

　　舌根传来辛、甘、酸、苦、咸感，此外还有反胃的涩，混杂着刺鼻的腥气，凌空面容扭曲的可怕，甚至不禁回忆起，她哄骗顾容吃药的那回。

　　——此间歹毒简直不分伯仲。

　　［呸呸呸！！！］

　　好苦，好涩，好难受，好无力，好想吐。

　　［是哪个狗胆包天的！！！］

　　［竟敢当众喂我吃毒药！！！我宰了你！！！］

　　凌空头晕眼花，胃里直泛酸水，但无奈身体此刻不听指令。

　　她这会儿才想起来，用搜魂术时，灵魂好似会以神识的形式寄附于宿主身上。

　　凌空恍然大悟，喝药的不是她，但感官是共通的。

　　所以，她眼下只能以雁静滢的视角，来旁观过去已然发生的定数。

　　“诶，我怎么就分到了个痨鬼的院上。”

　　“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吃再多的药也是白搭，怕是活不长了。”

　　“人家可是投了个富贵安稳的小姐命，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不像咱们……”

　　“是啊，你还可怜上她了，也不知道咱们以后会被分到哪位姑娘的院里……”

　　其实这话听着有道理的。

　　屋外下人们压低声音，却断断续续的落进了两人耳中。

　　“呸，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

　　花椒怕她受刺激，犹豫了一息后诺诺请示：“姑娘，我去……”

　　“听着刻薄，但说的倒也是实话。”

　　放下药碗，作为被议论的中心人物，雁静滢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她温柔地弯了弯嘴角道：“花椒，你回去歇息吧，不必守在我这儿了。”

　　名为花椒的丫鬟脸圆眼大，长得十分讨喜，她擦了擦水汪汪的眼睛，心中是止不住的心疼。

　　“唉，二姑娘生性良善，虽说是主子却从不刻待我们这些下人。只是可惜好人不长命，没法同其他姑娘般去上学不说，还得天天得靠着这些苦汤药续命。”

　　“看什么看，手上都没自己的事要做吗？！”

　　花椒面皮绷得紧，被她出来狠狠一瞪，院里议论的下人如潮水般纷纷散开，房内也空得只剩雁静滢一人。

　　其实雁静滢只是懒得搭理他们，她能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不会浪费在此处。

　　“咳…咳咳。”

　　雁静滢弯着腰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她略带沉默地看着锦帕上那团暗红血渍，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倦意。

　　“还好没让花椒撞见，不然她定是要去告诉爹娘。我具亏损破败的身子，好坏也只是大家徒增烦恼。”

　　言语间甚至有几分庆幸。

　　阳光洒在少女身上，为本就缺乏血色的肌肤更添了几分透明感，那是敷粉都掩不住的苍白。

　　［我去你们大爷的！嘴这么臭！！！］

　　雁静滢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但凌空见她这副气都喘不匀的模样却是气得半死，她平生最讨厌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了！

　　［喂喂喂！你别咳了！！］

　　凌空没照顾过人，向来都是旁人顺着她，此刻难免手足无措。

　　［你这，这也太好脾气了吧，怪不得只能让自己憋屈！］

　　［外面这几个鳖孙子，我可都记住你们了！待我从雁静滢身体里出来，非要剁烂你们的嘴不可！］

　　一场对话下来，凌空听得窝火，只可惜无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她憋屈的火冒三丈、无能抓狂，但也算是抓住了些头绪。

　　［二姑娘应该就是雁静滢了，也是这些下人口中的商户之女。］

　　凌空稍稍舒了口气。

　　［看来在此刻的时间线里，柴桑城还未出事。］

　　外面的雪停了，落下厚厚一层纤尘不染的白，银装素裹。

　　“呼……”
　　药终于奏了效，雁静滢才止住咳嗽，就独自去了里屋花房。

　　她将最后一盆墨兰搬出屋晒日光。

　　凌空百思不得其解，［喜爱奇花异草这点倒是没变，那她一个凡人少年又是如何遇害的呢？］

　　［还有雁静滢整日闭门不出的，我也不能出去找那郡守问话啊？！］

　　一趟动作下来，雁静滢额头冒出细汗，明显带着力不从心了。

　　“找到你时，根都要枯死了，养养竟也开了花，今年冬暖雪厚，想必来年开春必定是个瑞年吧……”

　　那边的院子里，雁静滢抱着盆半蔫了的花，她坐在躺椅里碎碎念，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散开。

　　雁静滢先天不足，故而常常畏寒，花椒退下前，早早为她备好了狐裘大氅与镂空银手炉。

　　她披上狐裘，捧着温热手炉，躺在院里的梨花树下假寐前，还不忘为养的花草浇清晨之露。

　　露水顺着嫩绿的叶片滴下，她怀中抱着盆花。

　　玲珑小巧的花苞紧拢，花瓣薄得透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像冻住的月光凝在枝头，边缘泛着淡淡的蓝。

　　花心浅白，细看里面还有道银丝缓缓游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雁静滢阖眼时，怀中抱着的花叶打着卷，悄无声息的缠上她苍白的手指，温和地输入灵力。

　　只可惜，这些灵力进入雁静滢的身体后，就如同小溪汇入大海，泛不起任何波澜。

　　［……玉骨琉璃泊？］

　　凌空眸光微动，她眯了眯眼，雁静滢一个凡人，从哪儿寻的这尊仙草？

　　［玉骨琉璃泊本是仙草血脉遗留，珍贵无比，数年来只在东海蓬莱出现过，若有修真者经过必会察觉其价值。］

　　凌空闪过一个激灵，推测：［莫非正是因为此仙草，雁静滢才被路过的修真者盯上，才于新婚夜被劫财虐杀？］

　　这想法不无道理，修真界是群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凌空还能不清楚吗？

　　贪婪是能焚尽一切良知的。

　　随着摇椅上的雁静滢睡去，凌空也打了个哈切，神识在模糊中沉沉下坠。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还在想说：［奇怪，为何我也会受到影响……］

　　雁静滢知道，她又入了梦。

　　她很清楚，这是一处临水照花小筑，绿植繁多，郁郁葱葱。

　　室内的一草一木都同她所构想的分毫不差。

　　雁静滢舀着竹水筒，弯唇为面前的垂钓绿植浇水。

　　凌空醒来时诧异，［搜魂术居然连梦境都能共享？］

　　但很快她又想到一点：［雁静滢吐息均匀面颊红润，丝毫看不出孱弱病态，莫非这也是受梦境影响？］

　　“……清泓。”
　　雁静滢喊出一个名字。

　　凌空方才回过神来，［她在叫谁？］

　　雁静滢低头垂眸，脸庞轻轻地蹭过玉骨琉璃泊蓝白的花瓣，她翘起嘴角，认真开口：“谢谢你。”

　　［？？？］

　　［清泓？］凌空不可置信：［你还给这盆花取了名？］

　　凌空在苍诀山闲得发慌时，总会去青竹峰寻顾容泄闷。

　　实在没辙了，她还能寻些宗门弟子挑挑刺头，自是体会不到这种孤僻到对着草木自言自语的心态。

　　雁静滢常年吃药，身上都浸上一股清苦的药味。

　　蓝白藤花不习惯这股气息的靠近，藤叶抽开她的手背，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耐开口：“凡人，麻烦。”

　　凌空要木了，手背因共感也产生些许麻痛。

　　她发觉事情和她所想的，似乎产生了些许偏移。

　　［别开玩笑了，你但凡睁开眼看看！这玉骨琉璃泊是妖啊！！！］

　　雁静滢反应如此平静，也便是说她可能明知这一点，但仍隐瞒众人在以身饲妖！

　　［……梦境是这妖的能力？］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湖畔凶尸密密麻麻地向上爬。

　　“凌空走后，他们为何集体开始暴动了？！”

　　几人警惕的背靠背，她们被涌来的凶尸包围成了一个圈。

　　顾容却好似早有预料，缓缓提出一口气，“终于来了。”

　　凶尸心口处的蓬莱浮梦吸食着血液，不断膨胀变大，竟化作咧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脸花盘，而肉脸花正不断向众人残暴扑来。

　　“不是吧，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话！我们的灵力都对他们失效了啊！”

　　后面跟上的一批肉脸花，则是花瓣震颤，洒落无数花粉。

　　顾容道：“屏住气息，不要吸入花粉！”

　　她十指翻飞掐诀，快出残影，法印打出一瞬，身上冰蓝色的灵力也大盛。

　　空气中荡漾起了一层淡淡的冰雾，温度在这短短时间内急剧下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

　　好可怕的寒冰，众人的身体几乎动不了了。

　　凶尸保持着攀爬与攻击的奇怪姿势，在一瞬便被冻成冰雕。

　　鱼采清大为震撼：“你的灵力还能对他们起作用？！”

　　同为冰灵根，她的灵力接触到凶尸，便会被肉脸花吞噬，其余三人亦是如此。

　　顾容淡淡道：“她走前，在我身上暂存了一道灵息。”

　　原来如此，顾容身上凌空的气息最为浓郁，她们只道是两人相处的时日长才染上的。

　　“怪不得你的身上，有她的气息。”

　　肖裳锦了然：“这就说得通了。”

　　凌空能不受蓬莱浮梦的影响，灵力对凶尸自然是有天然的遏制力。

　　“顾师姐，”谢皖竹左看右看，贱兮兮地小声乞讨：“能匀点灵息给我吗？”

　　顾容假装没听见：“……”

　　“你们快看！”苏知幻惊道：“这莲花湖底下有入口！”

　　凶尸爬上来一部分后，只见血红的湖水下降，露出一阶阶不知通向黑暗深处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