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或真心》晏温时

82、只有你能知道 车从中

　　车从中午一路开到夜里。

　　沿途几乎没碰上仿真人，路况按理说算得上“畅通”，但车速却始终提不起来，前半段勉强蹭着旧京藏高速还能开到80码，可因为多年无人养护，路面早毁得连乡间土路都不如，坑坑洼洼一路颠过去，黎珂被晃得脾气直线上升，一路骂骂咧咧没停过。

　　再加上最后排的季研和季烨辰，一个骂了一路，另一个被堵着嘴呜呜了一路，声音此起彼伏，剩下的人倒是安静，全都低头补觉，车厢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态平衡。

　　副驾驶的艾意没睡，但他也没理黎珂。

　　黎珂几次想找他说话，那人连头都没偏，只在某次他刚开口时抬手做了个极轻的制止手势：“别吵，我要听歌。”

　　黎珂当场被噎住。

　　他本来都张嘴要反击一句“你这会儿听个毛的歌就不能陪我聊两句”，话到舌尖却忽然卡壳，因为他猛地想起来，问人家“你有什么喜欢听的歌”的，好像就是自己。

　　人家认真对待、认真执行；反倒是他先嫌无聊。

　　……这要真计较起来，好像是自己比较不像人。

　　黎珂沉默了两秒，悄悄撇了下嘴把那句没出口的牢骚咽回去，默默换成了一句：“每次想找你聊天，你都说你要听歌。我就纳闷了，我也没见你戴过耳机。”

　　艾意盯了他一眼：“音乐是数据库内置的。播放和接收都在神经接口里完成，只有我能听到。”

　　黎珂“牛逼”了一声，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华点：“那意思是，你要看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也能自己在脑子里放？”

　　“嗯。”

　　“有点意思。”黎珂嘿嘿一笑，“那你一个人偷偷看过小电影没？”

　　“小电影是什么？短剧？”艾意用手轻轻点了一下耳后，然后微微歪头，视线落在黎珂脸上，打量了两秒，“还是成ren电影？”

　　还不等黎珂说话，艾意又接上一句：“从你现在这幅猥琐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后者。”他说到这里点了点头，“看过，我当然看过。”

　　“什么？！”

　　黎珂猛地一扭头，方向盘都差点打歪，车轮擦着前方一个巨大的裂坑冲过去，车里人同时被颠了一下。

　　“你说你看过？！”黎珂瞪着艾意，“我问你，你看的是什么的！”

　　“什么什么的？黎珂，你说话能不能有点主体指向……”

　　黎珂立刻打断他：“我是说！你看的到底是男的和女的，还是男的和男的？！”

　　他越说越急，语气几乎像在训人：“你什么都不懂，看那玩意儿干什么！我告诉你——男的和女的你不许看！男的和男的更不许看！听见没有！”

　　艾意沉默了一秒。

　　然后非常理性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许看？成ren电影的定义是成年人可以观看的影像资料，这些在理解两性关系、生理反应以及人类情感互动模式时，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而且，我坦白确实这一方面的知识相对缺失。”

　　他说完还有点疑惑的看着黎珂那张明显开始发红的脸，语气里多了点困惑：“而且，你为什么那么激动？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我多久让你看那些东西了！你只需要享受，我来伺候好你就行了，哪轮得到你来看这些东西！”黎珂声音有点大，完全忘了车后面还横七竖八睡着一群人。

　　“救季研的时候，你让我找几部强制爱的男男成人电影看的。”艾意面无表情的回答。

　　黎珂愣住了。

　　整整愣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记忆终于慢吞吞地从脑子里翻出来，“操！”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我那是随口一说！谁让你真去看了！”

　　他越说越急：“我那会儿只是想说服你不能丢下队友！不然那小兔崽子落别人手里后果很凄惨！那是一种修辞！修辞你懂吗？！”

　　“哦。”

　　“你哦什么哦！反正以后不许看了！就算是学知识都不许看！特别是男男你绝对不能看！”黎珂又激动了。

　　艾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黎珂整个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不能看，但是可以和你做，是吗？”他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近乎冷静的嘲意，“那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为占有欲？你不希望我参考陌生人的生理数据，其实可以直接给出筛选标准。”

　　“例如——”

　　他看向黎珂，语气平静：“你希望我只研究和你有关的那一类吗？”

　　“！！！”

　　这句话一落下，黎珂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大脑。

　　太辣了。

　　爽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连握着方向盘的虎口都微微发麻，像被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低了几分：“艾意……”

　　“有人醒了。”艾意淡淡出声，直接把他的话截断。

　　车里安静了一秒。

　　“我没醒！”沈岚突然没憋住，笑意都快从嗓子里漏出来了，她还硬是闭着眼睛装睡，“哎呀，我怎么说梦话了，我睡着了，我在说梦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对。”林聆也闭着眼睛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得像真的在睡，“不用管我们。”

　　最后排的季研这时突然打起了鼾。

　　黎珂：“…………………………”

　　操，这也太假了！

　　而且这群人能不能滚下车啊！一个个之前睡的跟死猪一样，偏偏就挑这个时候醒着，硬生生把他和艾意的对话给掐断了。

　　“不管他们，我们继续说。”黎珂不死心，刚被撩起来的那把火显然还没灭，语气都带着点不依不饶。

　　然而艾意已经把头转向了窗外。

　　“艾意，来聊聊。”他试图把人叫回来。

　　没反应。

　　“陪我说说话吧。”黎珂又凑近了一点，“别不理我了。”

　　还是没反应。

　　“聊点别的也行啊！”黎珂不死心。

　　前排安静得像真空。

　　后排那几个人呼吸都控制得极其专业。

　　黎珂忍了两秒，终于绷不住了。

　　“操！你们几个装睡的！”他没好气地嚷了一句，“来聊聊天啊！”

　　见没人搭理自己，黎珂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狠狠按了两下喇叭，结果还是无人在意，只得开始小声的骂起这路况找起了存在感。

　　殊不知，现在还能踩着这段破烂高速往前跑，已经算祖坟冒青烟的运气了。

　　核基地本就建在保密区域，具体坐标连民用系统都查不到，只有军方专用卫星终端才能锁定精确定位。出了公开路网之后，绝大多数路段其实都是荒废无人区，地图上看着有条导航线，但地面上却只剩风沙和碎石以及满地的荆棘。

　　非常符合迅哥儿的那句，这个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就这样，三个小时后，等车开到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他们已经彻底离开高速，驶进一片望不到边的戈壁滩。

　　真正的折磨这才开始。

　　车轮一压进碎石地，整辆车颠簸程度直接翻倍，底盘被石头砸的哐哐作响。

　　“艾意，坐好，别窝在座位上！扶稳把手！”黎珂一边控方向盘一边吼，“还有后面那群！这他妈还能睡着？醒醒！”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后排的人早就被颠醒了。

　　沈岚打了个哈欠：“这什么破路。”

　　而李锦年眉头紧锁，死死攥着车内把手，车身晃得比游乐园里的疯狂DJ还要离谱。他慌忙摸出瓶水，猛灌几口，才勉强压下翻涌上来的恶心。

　　张时京侧头看见他的脸色，眉梢一挑：“晕车了？”

　　李锦年似乎被问得愣了一下，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半拍才慢慢点头：“想吐……就算晕车吗？那应该是吧，我以为只是被晃得有点晕。”

　　“李大公子从小坐惯豪车，头一回见识这种路况吧。”张时京笑着打趣，说着他突然伸出手滑向李锦年的耳侧——

　　李锦年下意识偏头避开，手腕一抬，条件反射般挡了一下，是极标准的防御动作。

　　张时京立刻收手，双掌一摊作投降状：“李大队长别这么警惕，我可没想吃你豆腐。”

　　李锦年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压得很低：“……我没那么想。”

　　“行吧。”张时京耸耸肩，“我只是想指给你看，耳后这里有块硬骨头，下面有个小凹陷，叫翳风穴。按一按，能缓解恶心的感觉。”他说话时没有再碰人，只是用指尖在自己耳后示意了一下位置。

　　“谢谢，我知道了。”李锦年朝他轻轻一笑，便依言按向耳后的穴位，谁料他手指才刚松开，车轮猛地跃起一个土坡！

　　整辆车被惯性狠狠抛起，车厢里的人瞬间离座腾空。张时京反应极快，一把扣住李锦年的肩将他按回座椅。

　　“啊——！！！”

　　一声惨叫想起。

　　叠坐在林弋身上的林聆整个人被颠的弹起，后脑“咚”地撞上车顶，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西巴，季研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劈头砸来：“你怎么开车的，蠢豹子！这么大个坡你瞎吗？！”

　　沈岚也被震得坐直身子，藤蔓刷地窜出，把车里几个人利落缠回座位固定住，她顺手用藤蔓抽了黎珂一下：“你他爹能不能好好开！怎么拿的驾照！再撞几下把底盘挂坏就老实了！”

　　“操！说得轻巧！不然你来开！”黎珂单手死死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横在艾意身前，眉头紧拧，“没看见在刮大风吗？！这边风沙这么猛，能见度低成这样，远光灯都开到最大了还是被沙子打得一片白光反射，前面全是虚影！这路又没标线，啥玩意儿都是临到跟前才看得见，我是神仙啊能提前预判？！”

　　他说话间方向盘又猛地一抖，车尾在碎石上轻微甩了一下，被他迅速拉正。

　　“所以你开慢点啊！谁让你这破路飙80码的！安全最重要！懂不懂啊！”沈岚也不甘示弱的怼过去。

　　“行了别吵了，我来开吧。”李锦年坐直了身体，轻轻拍了拍黎珂的肩膀：“今天也开了一天，你去后面歇会儿。”

　　黎珂没应声，他沉默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踩了脚刹车和李锦年换了个位置。

　　打开车门的瞬间，一大股冷风裹着细沙直往衣领里钻，刮在皮肤上像细针扎。

　　季研连忙嚷嚷道：“快关门！快关门！”

　　黎珂被风呛得眯了下眼，搓着膀子缩着脖子跳下车，转头盯着已经坐上驾驶李锦年说道：“不开玩笑，你真行不行啊？平时出门不是司机就是专车，我就没见你亲自开过车！再说这破路”

　　他抬脚踢了踢地面碎石，“底盘低一点的车来都得跪，你别逞强，要不还是我……”

　　“黎珂。”李锦年打断他，“你还记得我高一暑假，在迪拜待过一个多月吗？”

　　黎珂一愣，心想这时候你小子突然炫什么富！

　　“那段时间我迷上了冲沙，”李锦年淡淡道，“每天都跟着当地车队往沙海里进，沙丘落差最大的地方将近四十米，侧坡、盲坡、流沙坑全跑过，所以这种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掉，“我还给你寄了明信片，这些大概你都忘了吧。”

　　“啥？风太大我没听清。”黎珂把头凑到李锦年面前，几乎贴到人鼻尖，“你再说一遍。”

　　“你这人有没有社交安全距离！”

　　“黎珂，把后备箱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所有人现在就换上。”

　　张时京和艾意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黎珂被点名，注意力立刻转移看向艾意：“现在？这就穿？”他边说还边伸手去探空调出风口，“车里都快二十六度了，人还挤着坐，再加厚衣服后面那小登不直接清蒸黑寡妇了？”

　　“黎珂，你有病是吧！”季研立马还嘴，季烨辰在旁边揶揄的笑，让他更崩不住了，“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不毒你一下你浑身不舒坦是吧！”

　　黎珂扯了扯嘴角没理他，心想你口气比脚气还大，尽搁这装逼呢，他又转向李锦年：“锦年，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在质疑我的材料学还是在质疑基础热力学？”艾意眯着眼睛看着黎珂，“我们预计五十八分钟后抵达扎营点。当前室外温度零下二十三度，考虑风速和湿度，体感温度接近零下三十。车内二十六度，温差接近五十度。”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人是否跟得上逻辑。

　　“保暖衣物的作用不是觉得冷了再穿。”他淡声说，“它的本质是提前构建隔热层，锁住体表热量，降低热交换速率。如果等身体产生冷感信号再加衣服，核心体温已经开始下降，恢复成本会指数级增加。”

　　见黎珂半张着嘴，一脸痴呆的样子。

　　艾意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通俗解释就是，等你觉得冷的时候再加衣服，最多也只能回到正常体温，很难再升温到温暖状态了。”

　　全车人集体沉默，所有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这段话颠覆了固有认知，一直都是冷了添衣，原来穿了这么多年的衣服都是瞎穿。

　　“索得斯内！我宝宝真厉害！”黎珂盯着艾意那张冷白清隽的脸，看着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又开始犯他的智性恋老毛病，心软的像一滩水，想要立刻伸过去狠狠rua一把艾意的头。

　　但除了发花痴的黎珂，其他人齐齐打了个寒战，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正常人，会把“艾意”和“宝宝”这两个词划等号。

　　李锦年侧头看了眼当事人，只见艾意事不关己，依旧神情淡漠。

　　咔——

　　一声清脆机械锁响，所有车门同时落锁。

　　黎珂：“？？？”

　　他下意识去拉车门却纹丝不动。

　　全车人：“……”

　　季研嘎嘎乐，对着窗外竖了个中指：“傻逼，冻死你！冷冻傻豹子！”

　　风卷着砂粒横扫过来，黎珂整个人被吹得发型全乱，他赶紧绕到副驾驶窗外，啪啪拍玻璃：“艾意！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喊你宝宝了！”

　　车内，艾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慢条斯理伸手点开车载蓝牙。

　　下一秒，音响里响起熟悉的旋律——《活该》，还是黎珂最爱的陶喆唱的那版。

　　“……”

　　黎珂愣了两秒，随即整个人都被艾意逗笑，这人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刚被冷风吹出来的狼狈和恼火瞬间就被恋爱脑原地镇压。

　　他贴着窗，声音带笑：“哎呀，谋杀亲夫了啊！！我要是真冻死在这儿，你可就得给我守寡了！你才21，年纪轻轻就丧偶，多惨啊。”

　　艾意：“……”

　　“到时候别人问你怎么回事，你还得一本正经解释：哦，我对象是被我锁车外冻没的。你说你以后考公，人家一查背景，哎哟，这位教授履历辉煌，就是有个小缺点，克夫，这可咋整！”

　　艾意：“……”

　　黎珂越说越带劲，说的眉飞色舞的时候只见李锦年打了个手势——先指了指中控台，又竖起食指朝上比了比，最后点了点自己耳朵，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黎珂：“……”

　　他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那人直接把音量开的最大，压根就没在听。

　　李锦年见他嘴唇都被风吹得有点发白，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艾意：“车里温度在掉，我去把衣服拿来给大家换上吧。”说着就要开门。

　　“让黎珂去。”艾意看了他一眼，停顿了半秒，才淡淡补上一句：“后备箱没锁。”

　　原来，黎珂只要一被反锁在外边就去老老实实执行艾意一开始的命令他早就可以上车了。

　　李锦年赶紧又给黎珂打了个手势，黎珂这才灰溜溜的跑向后备箱，他用手一拉果然没上锁，瞬间一股刺骨的冷气和车内的热气对冲袭来，季研背部一凉又嚷嚷道：“赶紧关了！你想冷死我啊！”

　　黎珂路过时顺手一个脑瓜崩弹他额头：“你小子刚刚给谁比中指呢？”说完抱着一大摞衣服回来，随手从最底下抽出一件最小号的大红色羽绒衣扔给季研，“你谎报年龄了吧，怎么都满十八了还没发育？这身高最多一米七三顶死了，你这衣服我差点去童装区拿。”

　　季研低头一看衣服，直接原地爆炸：“你公报私仇是吧！为什么是大红色的！猪猪侠同款吗？这颜色土的要死！哪个帅哥会穿这种大红色的衣服！我不穿！冻死都不穿！”

　　“别不识货。”黎珂把衣服递给其他人，嘴上还不忘损他，“这可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战袍！黑寡妇的标志是什么？红斑！你这毒性这么强，不配点警示色别人怎么提前避险？”

　　季烨辰笑的浑身发抖，但是嘴巴被封住又发不出声音，季研气的大骂季烨辰：“还敢笑！又想挨巴掌了？！”

　　其他人拿着衣服都利落的换上，除了季研。

　　他看着每个人身上都是黑白灰系的衣服，斜眼看了旁边的季烨辰，反手就把衣服摔他身上，“你肾虚，你穿！我不穿！”他说着就从座位旁边拿了个军用匕首，帮他划开身上的蜘蛛网：“你给你解开，赶紧穿衣服！如果敢乱动我就把你包成木乃伊挂车外去！”

　　这时，李锦年已经默默的发动汽车往艾意标记的点位出发。

　　坐在第二排的黎珂转头：“你那童装他怎么穿啊！”

　　“……”季研直接踢了一脚黎珂的靠背：“那你干嘛少拿一件，他穿什么！”

　　“我管他穿什么！”黎珂漫不经心的说，“差点把我弄死的人，我还给他备冬装？他自己死皮赖脸要跟来，我又不知道。”

　　不说黎珂钝感力十足呢，其他几个都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盯着非常粗暴的帮季烨辰拆蛛网的季研。

　　沈岚伸出藤蔓帮忙扒拉，然后一脸八卦的表情看着季研：“季小研，啥情况啊，就一件衣服怎么还自己不舍得穿，怕他给冻着了？”

　　张时京不等季研开口，立马接话：“就是，就你这飞扬跋扈的脾气，这一车都是长辈，没见过你让过谁的啊，怎么？遇到个老仇家还整上孔融让梨那一套了。”

　　“我是嫌衣服丑！你们东扯西扯的讲哪去了！”季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刀韧“咔”的割断最后一截蛛丝，季烨辰手臂彻底放开，季研见状顺手把匕首收回去，直接甩下一句：“别跟个死鱼一样，自己动！”

　　所有人：“……”

　　季烨辰听完大笑，他弯腰把腿上的蜘蛛丝几把扯掉，对着季研说：“好啊，你想要深点动，还是浅点动？还是九浅一深的动？”

　　“你痴线㗎！”季研直接飙出了广西话，然后两人又是叽里咕噜的说着其他人都听不懂的语言。

　　而沈岚，张时京和林聆三人凑在一起也在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黎珂也难得安静盯着艾意的后脑勺发呆。

　　换李锦年开车果然稳得多，虽说车速相对慢点，但是基本上避开了大部分的障碍地区，要越坡和爬坑之前他都会提前提醒大家抓好把手，这让张时京狠狠的找到机会拉踩了一波黎珂的车技。

　　比预计时间晚了十来分钟，大家终于开到了青海湖边。

　　“就这里吧，在这生火扎营。”艾意侧过头对李锦年说道。后者应了一声，缓缓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住。

　　黎珂第一个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帐篷，其他人一下车就被刺骨的寒气冻得齐齐打了个寒战。

　　裸露在外的脸和裹在衣服里的身体仿佛处在两个世界，身上依旧暖得像在车里，脸却冷得几乎失去知觉。

　　“哇靠！好冷！这风刮在脸上的感觉比我老家黑河那里还烈！”说话的是沈岚，她嘿嘿两声又说道：“还好艾教授让我们提前穿上衣服，不然真等冷了再加估计全都集体失温。”

　　这谄媚的态度连黎珂忍不住问沈岚：“你俩究竟什么情况，怎么感觉你怪怪……”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先搭帐篷。”艾意直接一口拒绝回答了黎珂的问题。

　　确实，这温度和大风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室外呆一会儿都冷的刺骨！好在众人都有多年野外执行任务的经验，搭帐篷自然轻车熟路，各司其职，三下五除二就立起了四顶帐篷。

　　一旁的沈岚十根藤蔓齐齐探出，卷起地上的枯枝木柴，很快堆成一座火堆。林弋随手丢出一个闪电球，火焰“噗”地一下窜起，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林聆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他朝众人说道：“要不大家先吃点干粮吧，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特别困。”

　　沈岚打了个巨长的哈欠，眼角都泛起水光：“我也是，一整天都提不起劲。唉，昨晚真不该喝那么多酒。”她说着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伸手就往火边凑。

　　“那今天就简单吃点。”林弋从后备箱拿出高能量面包，又分了几瓶维生素饮品和巧克力棒递给大家。

　　“过来坐啊，都站着干嘛。”沈岚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招呼。

　　黎珂揽着走在最后的艾意，压低声音嘀咕：“你今天还真忍心把我关外边，万一真把我冻出毛病了怎么办？”

　　艾意：“……”

　　大家围着火堆坐下。

　　沈岚挨个点了一遍人数，目光瞥向帐篷那头，季研正叉着腰，对着季烨辰低声训斥着什么，语气明显压着火气；而季烨辰却一脸欠揍的坏笑，像是越被骂越乐。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们。

　　坐下的众人一时谁也没说话，只是出神地盯着火堆，火焰噼啪作响，火星偶尔炸开，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连那边斗嘴的两个人都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各自找地方坐下。

　　林聆又打了个哈欠，收拢翅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林弋肩上，声音带着浓重困意：“好困啊……怎么会这么困，今天明明也没干什么。”

　　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这个哈欠仿佛某种信号，下一秒，众人此起彼伏地跟着打起哈欠来，连最精神的黎珂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艾意淡淡开口：“高原反应，这里海拔3427米，氧气分压比平原低得多，大脑供氧下降，神经兴奋性会减弱，所以会出现嗜睡、反应迟钝、四肢乏力的情况，觉得困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既然都困了，就早点睡吧。”艾意的声音平静、均匀，没有一丝起伏，“除了锦年，你们都睡吧，好好休息，都睡吧。除了锦年，你们都睡吧，除了锦年……”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火焰正好爆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众人的眼神同时失焦，连挣扎都没有，身体一个接一个歪倒在地。

　　李锦年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拔枪，枪口瞬间对准艾意，手指已经扣上扳机：“你不是艾意！你是谁？”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锦年，我小时候第一次吃糖，是你给我的，橘子味……这足够自证了吗？”

　　“艾意……”李锦年缓缓放下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怎么了？”

　　“放心，只是通过我的暗示和脑波的影响，睡着了而已。”艾意坐在原地看着他，“锦年，我有话对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粒尘。

　　“而且，只有你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