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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府打工 一百冥币才 ...

  •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耷拉着脑袋,似乎与它背上的主人感同身受。

      马匹的主人抱着一具男人的尸体,血渍溅满了全身。他不顾形象的号啕大哭,就连林间的鸟儿也为之哭泣,发出啼血般的哀鸣。

      他们相识一年,沈莫念几乎是已经习惯了楚狂岳的存在:这个会教他习武,会给他做好吃的,会给他讲江湖中见闻的男人……

      山林在少年人的眼里模糊成幻影,识途的马儿便自发载着他回到了那个临时小家——他们已经在这住了三月有余。

      外面的小木桌上还放着来不及收拾的碗筷,楚狂岳亲手砌起的灶台下还有着炭火的阵阵余温。

      沈莫念就这样呆愣愣的望着,直到身下的马儿呼呼的叫唤起来,他这才回过神来,透过细碎的树缝瞥见暗沉的天空:

      快要下暴雨了。

      少年一夹马腹开始赶路。这附近有个城镇,运气好还能找到棺材铺买到一副冰棺——他要好好保存狂岳叔的身体,万一,就有什么办法能复活一个人呢!

      ……

      暴雨夹着惊雷砸向石板路,棺材铺檐角上挂着用来祈福的的风铃在狂风中乱撞。老木匠趴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打盹,梦到自己用刨子正在打磨一副全新的棺材: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冷风卷着血腥味直扑面门。

      “谁,谁啊!”木匠立马惊醒,警惕的盯着门口冒雨前来的人影,他的背上似乎瘫了个人,像座小山似的压弯了他的脊背。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冰棺……”

      随着那人走近,木匠这才看清了这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少年人背着一个死人,身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珠,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的肩头,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额,只有最后一副了——要,这个数。”木匠伸出五根指头,“一口价,五两银子。”

      “五两!”少年大喊出声,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六两银子……

      “不买算了。”木匠说着收回手。

      “等等,我买!”

      他咬着牙艰难的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五个银锭。

      ……

      把楚狂岳放在冰棺里安置好已经到了半夜,两人趁着暴雨暂歇拉着棺材去找埋处。走了半道,老木匠突然打着哈欠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不远处就是那片雪山,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可怜的少年人哟。

      这个年岁已高的老人摇头晃脑的离开,沈莫念则继续拖着棺材往前走。

      ……

      “狂岳叔,你在下边一定要记得我。”

      少年从早上挖到第二天上午,好不容易才挖出一个大坑,将棺材放了进去:“一定要记得我啊,记得给我托梦,好歹让我在梦里见见你。”

      那双被冻的通红的双手掏出一盒火折子*,颤颤巍巍的拿出一根。

      铺子老板还送了他一沓纸钱,他想要烧给楚狂岳。

      沈莫念揭开盖子,将纸卷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吹——可雪地里呼啸的北风比他的气息更为迅猛,火星刚一闪现,便被无情的扑灭。

      他又一连试了好几根,全都点不燃。

      手里的火折子突然掉落在地,仅剩的纸卷撒了一地,少年盯着面前微微隆起的泥堆,委屈的呜咽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他好想狂岳叔啊,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啊啾!”

      楚狂岳正跟在一堆鬼后面排着队准备进城,突然就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里暗自疑惑着:

      不当鬼还真不知道,他以为鬼都是虚无的一团气,没想到跟生前长的一模一样,而且能跑能跳,还能擤鼻涕。

      “喂,站住!”

      楚狂岳刚准备走进去,就被两个鬼差拦住了。

      “懂不懂规矩啊,新来的也不给点孝敬。”那鬼差说着,伸出两根指头搓了搓。

      交钱?他哪来的钱,自己死的一身轻松,连个铜板都没带啊……

      “你死了家里人不给你烧钱?孤魂野鬼?去去去,那可通融不了,没钱就在城外做活,自己找块风凉地睡吧!”

      鬼差手里拿着一根骇人的鞭子,举起来作势就要打他。

      “走就走,你这脾气也忒暴躁了些,生前是被自己气死的吧!”楚狂岳呸了一声,转身往外边跑,那鬼差就在后面扬言别让他再遇见自己:

      唉,早知道会这样,死之前说什么也要让小崽子给自己烧点纸钱了。

      ……

      “老板,你这还缺人不?”

      “美女姐姐,就当收留收留我?”

      “大爷……诶诶大爷别走啊,听我讲完。”

      楚狂岳抬头望天——不对,地府没有天,只有一片黑色。

      这都啥日子啊,生前为了几两碎银满地奔波,死后也要为了冥币求爷爷告奶奶的找活干!

      “你在找事情干吗?我这有份活你做不做。”

      生无可恋的鬼立马扭过头,两眼放光的盯着面前这个眯着眼的瘦长鬼魂。

      “……你说的活就是帮你打扫卫生?”楚狂岳手拿一个鸡毛掸子,对着面前一柜子的古董随意扫了扫。

      “你可得小心些,摔坏一个要你三万冥币。”

      “三万?!”

      男鬼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握着鸡毛掸子开始像写字一样一笔一划的扫——可是他写字都没那么小心翼翼过。

      这些瓶瓶罐罐要三万冥币?冥币应该就是铜钱吧……总不会是按银子算?

      “我说,你唬我的吧?一个花瓶那么贵,你还要在这自己干活?你不应该早就开上大酒楼了吗?”

      周朝推了推眼镜,看向楚狂岳:“你不知道冥币不经花吗?”

      “啊?”

      “地府里一百冥币其实就是地上的一文钱。”

      所以这些破玩意一个也才三百文左右?!连一吊钱都不值!

      楚狂岳瞪大了双眼,盯着周朝说不出话来。

      “现在这世道,哪个鬼出门兜里没揣个千百万冥币的,家里人口大的,上边关系多的,一次烧一大堆纸钱下来,久而久之,冥币不就不值钱了吗。”周朝再次推了推眼镜,继续拨弄起手里的算盘。

      那完了……沈莫念这傻小子肯定啥也不知道,到时候纸币按张烧给自己,自己岂不是在地府混都混不下去!要知道——投胎可是要排队的,自己总不能一直住在城外睡大街吧。

      “兄弟,周兄,好伙伴,你晓得咋托梦不?”

      地上地下时辰一致,于是当天夜里,楚狂岳算着时间用自己没攒多少的鬼力试图托梦给沈莫念……

      结果失败了!

      因为沈莫念失眠,一整晚根本没睡。他楚狂岳再怎么气愤,也入不了一个清醒之人的意识里。

      ……

      “天地楼一位——”

      “大爷要吃些什么啊。”

      楚狂岳上午给周朝打扫卫生,中午去酒楼当小二,晚上还去地方老大那接私活——就是揍鬼。

      当人的时候七情六欲少不了,当鬼了也有扯不完的爱恨情仇,他曾经还接过一个大活:那短命鬼衣着华丽,看着也年轻,手里握着的冥币足够他进城挥霍,却硬要守在鬼门关等一个人,给自己一大笔工钱也只是要自己蹲守然后把他要的人抓到他面前……

      反正——鬼不需要睡觉,楚狂岳就天天恨不得把一刻钟*拆成两半用,花了一个月才攒够了进城的钱。

      【真贪!】

      刚入城的楚狂岳看着那些攒了那么久的冥币一口气全部到了鬼差手里,心都在滴血。

      他走过一道道长街,扫视着左右两旁那些檐角高挑的黑色楼阁,一直到城中心,被一座阴森的宫殿挡住了去路:

      殿宇宏伟壮观,飞檐斗拱之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阎罗殿’三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却又透着不可言说的寒意。

      【奇了怪了,门口咋如此冷清。】

      这个对阴曹地府的了解只来自于说书人三言两语的新鬼望向四周——鬼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来往匆忙,只有他在这愣愣站着。

      “小伙子你在那瞅啥呢。”

      楚狂岳闻声回头:一个佝偻着背的大爷拄着拐杖在问他。

      “阿公,这里为什么不开门?”楚狂岳退到老人家身旁,弯下腰,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白发老人努力的睁大眼,这才看清了那三个字:“哎呀!后生,这地方今天就是不开门,阎罗王不当值嘞。”

      不当值?!

      地府当官的待遇那么好吗?

      “后生想去投胎?”老人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这个高个子小伙。

      楚狂岳点点头:这辈子忙忙碌碌的什么也没留下,还死的匆忙,他不赶着投胎还能干嘛?在地府赏月吗?

      “那你在人间还有执念吗?”

      执念?

      他在江湖潇洒肆意,英雄好汉也算结识了不少,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与好友知己们为了生活、为了理想各奔东西,自己一直都是独自一人。

      江湖,有他的一席之地;自己,也已经看够了江湖。

      看见楚狂岳摇头,老人家便继续说道:“没有执念就好……后生,现在投胎都排到四年后啦,阿公我都在这等了一年。”

      四年?!

      楚狂岳挠了挠耳朵,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他只知道投胎要排队,可不知道要那么久啊!

      “安啦后生,这里的每个鬼哪个不想投胎?哪怕天天都像下饺子一样跳进轮回井,鬼差也忙不过来……后生要是不嫌弃,来阿公那里干活吧,阿公看你长的健壮,肯定是干活一好手。”

      得,原来老人家热心解释了那么久,只是想招一个帮工。

      无处可去的楚狂岳只得应下——毕竟运气好的话,自己只在这里待四年,运气不好就说不定了。

      ……

      “什么意思!我等了那么久,却不能轮回?”

      楚狂岳跪在大殿上,接受着阎罗王的审判,结果人家只是稍稍翻了一下生死簿,就把他驳了回去。

      “肃静!大殿之上岂容你放肆!”阎罗身旁的牛头怒斥道。

      阎罗王却摆了摆手:此事确实少见,怨不得他人气愤。

      “你虽已在人间毫无留念,但有人对你执念颇深,已经影响到你的运数,倘若不去清散,哪怕是准许你入了轮回,下一世也会受到牵连。”

      楚狂岳不甘的盯着上方的鬼:那阎罗王仍旧端坐在案后,身形如山岳般巍峨,不怒自威。

      他在地府等了四年,做了四年工,如今就因为旁人的执念影响到自己不得轮回……这都是什么鸟事啊!

      “罢了……本王赋予你以鬼魂身份重回人间的能力,去将那些执念消散。记住,不得扰乱人间事,倘若被鬼差误认作厉鬼捉了去,便皆是你自己的命数。”阎罗王说完只是轻轻抬手,楚狂岳眼前一闪,便回到了黄泉路。

      路上行人匆匆,他们或闷头前行,或犹豫不决,堵着道口不打算再走,更有甚者哭的肝肠寸断。唯有他逆着人流,挤着他们穿过了鬼门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地府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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