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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永不褪色的夏天(三) “你不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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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季把衣服还给孟商之后,他以为两个人之后见面会少一些,顶多在社团碰个面。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周竟然能偶遇三四次。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孟商又忙,谢季有时候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偶然。
又一次午饭,两个人又撞上了。
“你上次说的画展,投稿了没?”孟商问。
“还没。”谢季边吃边说,“下周三截止,还没想好交哪幅。”
“需要帮忙看看吗?”孟商说,“可能能给你点建议。”
“行啊,吃完饭就去,你等会有空吗?”
“有。”
吃完饭,谢季带孟商去了画室。
画室是教授的,但这一个多月基本都是谢季在用。
里面只摆了两幅画。
“就这两幅。”谢季走过去,掀开其中一幅。
画布上是大片大片的蓝色,翻滚着,像漩涡一样。漩涡中心有一点橙红色,炽热,但很小,像快熄灭的余烬,又像挣扎着不肯沉下去的落日。
孟商不懂画,但站在前面,能感觉到孤独,挣扎。
“这幅叫《溺》。”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谢季在紧张。
“很好。”
“真的?”
“真的。”
谢季嘴角翘起来,又说:“那看看另一幅。”
另一幅是夏天的荷塘,荷花全开了,颜色明媚,亮得晃眼。
“这幅叫《夏至》。”
两幅画风格完全不一样,但又都带着谢季的味道,色彩浓烈,构图大胆,情绪一点不藏着。
“你喜欢哪幅?”
孟商指了指《溺》。
谢季笑了,“我也喜欢这幅,但教授说太‘暗’了,可能不适合青年展的主题。”
“青年展主题是什么?”
“‘新生与希望’。”谢季撇撇嘴,“所以教授建议我投《夏至》,说符合主题,阳光向上。”
“《溺》里也有希望。”
“我也是这么跟教授说的,”谢季耸了耸肩,“反正这次选不上,以后机会多着呢。”
“就算都选不上,我以后自己开画展展示这些画。”
两个人又在画室待了会儿,谢季翻出其他作品给孟商看。
每一幅都不一样,但每一幅都有谢季那股劲儿,热烈,鲜活,不管不顾。
谢季随便找了块地坐下,手里转着管颜料。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画不出这种画了,怎么办?”
“不会的。”孟商说。
谢季笑了笑,“怎么不会啊,灵感啊,热情啊,这些都会慢慢消磨掉的。人总会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迷茫,不像平时那个张扬的谢季。
孟商在他旁边坐下,“你不会变的。”
“这么肯定?”
“因为是你。”
“孟商,”谢季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谢季仰头靠在墙上,“嗯……你跟我认识的理科生不太一样。”
孟商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但看着谢季的画,再看看他这个人,那些话就自然而然说出来了。
谢季起身,把颜料盒扔到一边,“走吧,请你喝奶茶,谢谢你今天帮我看画。”
两个人就这样越走越近。
谢季调完色之后总会把颜料盒弄得乱七八糟,他自己又懒得挑,这活儿就落到了孟商身上。
“谢季,你又把颜料盒弄成这样。”孟商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谢季正在发呆,头也不回,“反正你会帮我弄。”
“我没说要帮你弄。”
“但你每次都会弄。”
孟商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一旁清理。
谢季就在他旁边叽叽喳喳。
“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懂事了,之前还一口一个谢哥谢哥的叫着,现在都敢直呼我大名了。”
“是不是不把你谢哥放在眼里了,嗯?”
孟商挑颜料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谢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孟商一开始不愿意回答,但看谢季那副不说点什么就没完的样子,他说:“嗯,那不是……刚开始不熟吗。”
谢季对这个回答好像不太满意,他又凑近了一点,想去看孟商的脸。
“哦~所以现在熟了,就不叫谢哥了。”
孟商没说话,手上动作快了些。
谢季不依不饶,绕到另一边继续盯着他,“叫一声呗,好久没听你叫谢哥了。”
“不叫。”
“为什么?”
“有点傻。”
“哪里傻了,”谢季故意逗他,“多好听啊,孟哥,孟哥,孟——”
“谢季。”孟商声音里带着点警告,但更多的是无奈。
谢季眨了眨眼笑着说,“孟商,你耳朵好红啊!”
孟商抬起头来和谢季对视。
他眼神很平静,让谢季莫名有点心虚。
“是吗?”
谢季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那个……”谢季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我就是随口一说……”
孟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孟商笑了。
“谢季,”孟商声音有点低,“你是不是……想听我叫你?”
谢季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谁想听你叫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谢季反驳。
“哦。”孟商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清理颜料盒。
谢季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先逗孟商的,怎么现在自己被弄得手足无措?
他看着孟商低头清理的样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孟商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谢季看了他几秒,又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孟商。”
孟商没抬头,“嗯?”
“你耳朵真的红了。”
孟商的耳尖,确实红了。
孟商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季,”孟商说,“你是不是很闲?”
“哪有啊,”谢季理直气壮,“我在看你清理颜料盒。”
“这不算闲?”
“不算啊,我在监督你工作。”
孟商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好吧,”他说,“那你监督吧。”
谢季就真在旁边监督起来了。
“那边那个角落,对,就那,还有点没弄干净。”
“那里那里。”
孟商一一照做,一句抱怨都没有。
谢季越说越起劲,最后干脆蹲在孟商旁边,指指点点的,整个人都快贴孟商身上了。
“谢季。”孟商忽然开口。
“嗯?”
“你离我太近了。”
谢季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距离,确实有点近,他胳膊都快碰到孟商胳膊了。
但他没挪开。
“近吗?”谢季说,“我觉得还好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谢季心跳又开始加速,但他没躲开,就这么看着孟商,看着他的眼睛。
“你……”谢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此刻,看着孟商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问题没什么意义。
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会儿两个人在一起,那些都不重要。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清理得挺干净的。”
谢季发现,逗孟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看他无奈的样子,看他纵容的样子,看他被自己逗得耳尖微红的样子,都很有趣。
尤其是在让他叫自己哥这件事上。
“孟商,”他会故意凑过去,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叫一声谢哥呗。”
孟商通常不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孟商,”他语气拖得很长,凑得更近了,“谢哥想听。”
每次孟商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就是不叫哥。
“为什么总想让我叫你哥?社团里那些学弟学妹不都叫你哥吗,为什么这么想听我叫?”
“总归是不一样的。”
孟商再问他哪里不一样,谢季总是说不上来。
不一样?
谢季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孟商来画室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开始是谢季叫他来,后来是他主动问,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他会在谢季画画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者写作业。会在谢季需要调色的时候帮忙递颜料,虽然谢季总嫌他递得慢,但不得不承认他递的颜料从来没出过错。
会在谢季画完之后默默收拾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画具,尤其是那个每次都被霍霍得不成样子的颜料盒。
“孟商,”谢季叫住他,“你是不是有洁癖?”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帮我收拾东西?”
“因为太乱了,太脏了。”
“脏也是我的,你管它干嘛?”
孟商不说话了。
谢季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回答,转过身来看他。
孟商背对着他,低头专注地挑着颜料盒里混在一起的颜料。
谢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又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画画,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