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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四任掌门 阴山前殿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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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前殿灯火正盛,祭台与仪仗已初具雏形,人影往来匆匆。
烈火立在殿中,看着手下一遍遍清点大典器物,余光扫过余英男本该当值的位置,久久空无一人。
心腹见他神色平静得不寻常,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大统领,余英男至今未回,要不要属下带人去寻?”
烈火却摆了摆手,缓缓挑起一抹深冷的笑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意味不明。
“不必找。”
心腹微怔:“大统领……”
烈火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意:
“她不回来,才是最好。”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竹林的方向,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阴冷。
“绿袍那般冷血无情之人,唯独对她不同。”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如铁:
“你记着——绿袍迟早会死在余英男手上。”
天刚蒙蒙亮,竹林间浮着一层轻薄晨雾,院外便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余英男睡得正沉,被这声响扰醒,刚一睁眼,就见苗飞推门走了进来。
她目光一落,立刻定在他缠着厚厚绷带的手上,愧疚瞬间漫了上来。
昨夜她满心都是与绿袍的争执,竟半点没留意到苗飞受了伤,昨日还对他态度冷淡,越想越是不安。
“苗飞,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苗飞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又无奈地转回来,苦笑一声:“还是上次救大嫂的时候,撞上昆仑派的人,交手时受了点伤,不碍事。”
他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英男,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和晓月道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英男一怔,面露疑惑:“晓月?上次抓你的那位道长?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算不得熟识。”
“那就奇怪了。”苗飞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之前被昆仑派的人擒住,本是脱身无望,是晓月特意出手放了我。我追问缘由,他只说,让我务必找到你的下落。”
他望着余英男,眼神认真:“我实在想不通,他一个昆仑道长,为何会为了你,甘愿坏了门规放我走?”
余英男眉头微蹙,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与晓月道长并无深交,更不知他为何要这般帮我。”
苗飞见状,也不再多问,轻轻摆了摆手:“罢了,这些事暂且不论,都不重要。”
他往前凑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英男,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石中玉。他既然已经上了阴山,你总该跟他见一面。”
余英男当即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层黯淡的涩意,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去。”
苗飞一急,刚要开口劝说,便被她轻声打断。
“他若真的记着我,记着我爹娘临终前的托付,自然会主动来找我。可他上山这么久,连一面都不曾露面……怕是早就把自己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轻轻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不想主动凑上去,更不想那样自讨没趣。”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快得像指尖流走的风。
这几日里,苗飞几乎寸步不离,跟在余英男身后,像个甩不开的影子,安安静静陪着她。
终于,掌门大典如期而至。
阴山祭坛之上,鼓乐齐鸣,旌旗林立,全山弟子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又喧嚣。
余英男混在人群里,抬眼望向高台。
石中玉一身礼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他身侧站着俏丽的李亦奇,两人并肩而立,般配得刺眼。
再旁侧,立着一位容貌秀美、气质沉婉的妇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那定是苗飞提过的、阴山前任掌门夫人——符小娟。
余英男望着台上那幅和睦景象,指尖悄悄攥紧,心口一片发涩。
她在台下,他在台上。
他风光无限,她孑然一身。
仿佛这阴山上下,只有她一个多余的人。
绿袍就立在人群外侧,目光淡淡从她身上一掠而过,没开口,没点头,也没半分多余神色,只当她是无数弟子中的一个。
高台之上,符小娟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烈火身上,笑意温雅,话语却字字有力:
“今日大典,承蒙诸位同道见证。烈火这些年执掌阴山,处事果决,安定内外,功绩有目共睹,堪当掌门之位。”
她一句接一句,句句抬举,将烈火捧得稳稳当当。
烈火昂首而立,一身华服衬得气势逼人,眼底藏不住志在必得的张狂,仿佛这掌门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而人群一侧,绿袍始终静立不动。
他没有看烈火,视线直直落在高台中央的符小娟身上。
那双素来冷寂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猎手盯住猎物般的沉冷与笃定。
符小娟望着虚空,似是缅怀,又似是宣告:“烧天呐,你走了八年,阴山掌门的位子无人敢坐,这个位子对于阴山来说非同小可。不过——”
她忽然扬声,目光刻意落在烈火身上:
“我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高台之上,石中玉无意间瞥见台下的余英男,竟毫无芥蒂地扬起笑脸,抬手朝她轻快地打了个招呼,一副全然无事的轻松模样。
余英男脸颊一烫,心口又涩又闷,立刻低下头去,不愿再看台上那刺眼的光景。
石中玉刚朝余英男打完招呼,眼角余光忽然撞上绿袍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一躲,慌慌张张藏到了李亦奇身后,连头都不敢再抬。
符小娟温声赞誉良久,将烈火这些年的功绩一一细数,听得台下众人皆以为,新任掌门必然就是烈火。
烈火本人也是面色傲然,胸有成竹,只待最后一句宣示就位。
可就在此刻,符小娟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然阴山未来,需得年轻有为之人执掌。今日,我宣布——由石中玉,继任阴山掌门之位!”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烈火脸上的志在必得瞬间僵住,瞳孔微缩,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分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方才的气焰瞬间冷了半截。
石中玉和李亦奇更是吓呆了。
“我?”
石中玉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不可置信。
李亦奇更是卯足力气拧了一把石中玉腰间的肉,心里又急又气:
坏了,坏了!
这下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都怪这个臭石头烂好心!
一旁的绿袍闻言,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这一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也只一瞬,他便迅速敛去所有情绪,重新恢复成那副淡漠冷沉的模样。
符小娟笑着扬声:“大家快来拜见掌门人吧。”
石中玉摸着自己的腰,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娘,你可把我害惨了!”
“没事的,没人敢说什么。”符小娟满不在乎。
烈火的心腹偷天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质问:“符夫人,此举是否不妥?”
他声音沉厉,传遍全场,“方才您盛赞大统领功绩,如今却骤然易人,阴山上下,怕是难以信服!”
符小娟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有什么不妥当的?”
她抬手,一指身后仍在发懵的石中玉,字字落地有声:
“石中玉,是我符小娟的儿子。”
“阴山掌门,由我儿继任,再合适不过。”
偷天不退反进,朗声道:“启禀夫人,阴山掌门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决定的。我阴山兄弟数万,若是心中不服,这掌门之位,形同虚设。”
“哦?那你说说,怎样你才心服?”符小娟挑眉。
偷天抱拳回道:“那属下就斗胆说了。要做阴山派掌门,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要会圣火令神功,但圣火令已经失踪多年,这个条件不能强求。”
符小娟点头:“有道理。”
“第二,要资深阅历,为阴山立下汗马功劳。”
“第三,至少功力深厚。”
符小娟叉着腰,似笑非笑:“哦?阴山还有这么多规矩啊。那我看你偷天也为阴山立下不少功劳,这么说,你也有资格当掌门人啦?”
“偷天不敢,但石中玉做掌门,实在难以服众。”
苗飞在余英男耳边小声嘀咕:“什么不敢,我看他敢得很,烈火的狗腿子。”
余英男心头聚集起来的怨气,被苗飞这么一打岔,稍稍松了几分。
偷天继续高声道:“如果夫人一意孤行,也好——这祭祀方鼎重达八百斤,阴山上下,应该只有大统领和三统领能举起。若是石中玉能举起,那属下就心服口服!”
他笃定台上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绝不可能办到。
余英男听罢迅速抬头,看向石中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动作极快,但还是被绿袍看在眼里。
符小娟立刻催促:“快点啊,儿子,你举个他们看看!”
“我不行,不行……”石中玉连连后退,真是被赶鸭子上架。
他求救似的望向李亦奇。
李亦奇也急得像个无头苍蝇,看向符小娟:“符夫人,这个臭石头他真的不会……”
“不行什么不行。”符小娟拍拍石中玉的肩头,“我和你爹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怎么你干什么都磨磨唧唧的。”
被逼无奈,石中玉只得磨磨蹭蹭站到大鼎面前。
他双手合十,对着四周胡乱拜了拜,心里不停念叨:大罗神仙,快快显灵。
台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气氛静得可怕。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鼎足,咬牙发力。
鼎身极沉,一开始纹丝不动,他脸憋得通红,手臂青筋都绷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失败时,那尊巨鼎竟被他一点点抬了起来,越举越高,最终稳稳举过头顶。
石中玉自己都愣了愣,随即露出一脸又憨又傻的笑。
“好厉害哦,石中玉。”李亦奇发自内心地夸赞。
台下众人全都看呆了,一片寂静。
余英男惊呆了,悬着的心也跟着轻轻松了口气。
苗飞凑到她耳边,悄悄说:“石中玉得了长眉老祖百年功力,举这个没问题的。”
这句话,让余英男心头轻轻一动。
原来,还有这样的方式习得武功。
绿袍盯着台上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开始重新审视他。
符小娟看向偷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还有什么问题?”
烈火暗中给了偷天一个眼神。
偷天咬牙:“属下还有……”
话没说完,符小娟一掌拍出,劲风凌厉,直接将他打飞数米,重重落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烈火身上,眉峰一挑,杀气毕露:
“谁有异议,上台来,和我打一架便是!”
符小娟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无人敢上前,无人敢出言反驳。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石中玉,笑得开怀:“儿子,那你现在,就是阴山派第四任掌门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