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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来住 白日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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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日光透过阴山山道旁的枝叶,筛下斑驳碎影,风卷着草木清涩的气息掠过路面。
路的尽头,绿袍斜倚在粗树干上,墨绿衣袍被日光照得浅淡几分,身姿慵懒,却透着惯有的冷冽,不知是偶然途经,还是早已在此等她。
“怎么,知道石中玉回来,不去找他?”
余英男本就满心烦躁无处发泄,绿袍恰好撞在枪口上,她当即呛声回去,语气又冲又硬:“要你管!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已经把圣火令交给烈火了,你猜猜,他多久能学会上面的功夫?”
绿袍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压根没把她的狠话放在心上。
“你说,石中玉上阴山是为了谁呢?”他故作疑惑地挑眉,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调侃,“难不成是为了某人?可怎么迟迟不来找她呢?”
眼前的男人偏偏专戳人心窝子,欠揍极了。
余英男死死攥紧拳头,心底又气又闷,若是她身怀武功,定然要冲上去,狠狠给他两拳。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山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绿袍垂眸看着她紧绷的模样,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念头,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戏谑:“想打我?”
心思被当场戳破,余英男又羞又恼,死死咬着嘴唇,眼尾泛起一层薄红。
心底的委屈和烦躁一股脑涌上来,她真的攥紧拳头,不顾一切朝他身上挥了过去。
绿袍没有躲。
那轻飘飘的一拳,落在他身上,连天刀峰的罡风都比不上。
他只是微微抬手,便顺势擒住了她的手腕。
“和苗飞走。”他的神色难得认真,语气沉了几分,没了往日的讥讽,“没有了圣火令,你身上毫无筹码,这趟混水,你根本没资格闯。”
“余英男,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以后,你再想走,就绝无可能。”
余英男拼命扭着手腕,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可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她抬眼直直看向绿袍,他眼底的认真太过清晰,让她一时忘了挣扎。
“绿袍,你害怕了?”
她咬着牙,胡乱揣测着他反复的举动,“怕我杀你?所以才迫不及待赶我下山?”
绿袍身形几不可察地怔了片刻,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只是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余英男,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间光影里,只余下一阵微风掠过枝叶。
她浑浑噩噩顺着山道往住处走,脑子里全是绿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刚到屋门前,还没等抬手推门,一道身影迎面转了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正着。
是烈火。
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显然刚得了什么大好消息,心情正好。
“余英男,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余英男周身空气都像被绷紧,她抬眸迎上烈火的目光:“不知大统领说的是什么选择。”
烈火仰天一笑,张狂得让四周的光影都跟着晃荡,眉眼间尽是握尽乾坤的得意:“选择与我合作,三日后,阴山便要举行掌门人继任大典,你可知新任掌门是谁?”
不用猜也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我继任掌门那日,便是绿袍的死期。”烈火往前一步,语气裹着狠戾,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许诺,“你正好可以报他当初言而无信之仇,怎么样,开心吧?”
山间风忽然紧了,卷着祭典残留的香火味,扑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闷得她心口一滞,漫天日光落在她身上,却冷得像浸了寒水。
她迎着烈火的审视,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却利落的弧度:“自然。那就先预祝大统领,马到成功。”
......
夜色浸着竹香,浓淡交错。
月光穿过竹叶,在绿袍竹林小筑前的青石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四下静得只剩竹影轻移,连虫鸣都浅淡得近乎不闻。
余英男脚步停在竹影深处时,自己也愣了一瞬。
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绿袍立在竹轩边沿,墨绿衣袍与夜色竹荫缠作一处,身形孤拔挺括,分明已在此等候多时。
“倒是稀客。”他开口,声线清冽如冰,不带半分暖意,“不去等着石中玉来找你,反倒闯到我这竹林小筑?”
余英男瞬间绷紧心神,语气锋利如刃:“我去哪里,与三统领无关。你反倒有闲心盯着别人的行踪。”
“我没兴趣管你,是你自己过来的不是吗?”绿袍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寸步不让,“我只觉得荒唐——你拼尽一切投靠烈火,奉上圣火令,只为在阴山立足。可石中玉一上山,便围着李亦奇打转,从头到尾,没找过你一次吧。”
余英男面颊瞬间失了血色,却依旧挺直脊背:“他如何选择,是他的事,不必你来挖苦嘲讽。”
“挖苦嘲讽?”绿袍低笑一声,笑意里裹着刺骨凉意,“我只是点醒你,你放在心尖上的人,自始至终,眼里都没有你。你为他煎熬,为他狼狈,为他把自己推入绝境,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你住口!”余英男厉声截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不准再提石中玉!”
“我偏要提。”绿袍朝前踏近一步,周身竹影似被气压压得凝滞,语气字字如刀,“我不会像你这般愚笨,将一颗心系在不爱你的人身上,为一个不值当的人,失魂落魄,自甘堕落。”
他怎么会知道?
余英男明知他误会了,却半点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与你无关!”她抬眼撞进他冰冷的视线,倔强分毫未减,“总比某些人冷血凉薄,心里只有自己,利用完便翻脸无情,还假惺惺说什么最后一次!”
绿袍周身气息骤然收紧,空气像被冻成实铁,连竹叶都不再晃动。
“最后一次?”他一字一顿,语调里掺着冷峭与漠然,“我最后一次告诫你,你执意留在阴山送死,我不会再干涉。我倒要亲眼看着,石中玉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刺入骨髓:
“你尽管守着你那点念想。”
余英男浑身都在发颤,却硬撑着不肯示弱,嗓音尖锐:
“那也不用你费心!你还是顾好你自己!三日后烈火成为掌门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烈火?”绿袍嗤笑出声,眼底漫出彻骨轻视,“他还没那个能耐。倒是你,别到了走投无路那天,再来求我。”
“我就算死在阴山,也绝不会求你。”
余英男狠狠抛下这句话,转身便走,裙角扫过地上竹影,脚步仓促慌乱,近乎逃离这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竹林。
绿袍立在原地,望着她彻底消失在竹荫深处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如暗流,久久没有挪动。
他本该再狠绝一些,不该再多看一眼,更不该多说一句。
绿袍,你可了忘记师父的教诲。
另一边,余英男踩着急促的脚步冲出竹林,刚拐过竹径拐角,便猛地顿住,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烧得她指尖发紧——她简直气死了!
一时心软,想着烈火三日后要对绿袍下手,哪怕两人不和,也不该见死不救,便下意识寻了过来,想悄悄提个醒。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换来的却是绿袍字字带刺的嘲讽,张口闭口都拿石中玉戳她,半点情面都不留。
余英男越想越气,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竹枝,竹屑簌簌落下。
她真是脑子发昏,才会去提醒那个白眼狼!
明知道绿袍向来嘴硬心冷,看见她就没一句好话,偏要凑上去自讨没趣。
狗嘴吐不出象牙,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心底又气又悔,翻涌不止——他们两个打起来、斗个两败俱伤才最好,她凭什么多此一举,跑来管他的死活?
好心提醒,反倒被他句句戳心,平白受这一场气。
从今往后,就算绿袍真死在烈火手上,她也绝不会再多看一眼、多管半分闲事!
竹影拖得漫长,月光把山路铺成一片冷白。
余英男刚踏出竹林数步,身后便掠来一缕轻响,轻得像竹叶落地。
她猛地回身。
绿袍已立在几步之外,眉目凝霜,周身裹着夜的清寒。
“站住。”
“我与三统领无话可说。”她声音冻得发脆。
绿袍一步步走近:“你是来提醒我,烈火要在大典上杀我。”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便宜!”
话音一落,她不管不顾撞上前去。
无招无式,无半分内力,只有满腔憋了整夜的委屈与怒火,全砸在他身上。
绿袍本可闪身避开,却硬生生受了她几下推搡。
望着她泛红的眼角,他语气依旧冷硬:
“余英男,你真要逼我对你动手?”
“动手便动手!我早受够了你这副嘴脸!”
月光泼洒满地,两人身影交叠对峙,呼吸相闻,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片刻沉默后,绿袍先开口:“以后回来住。我给你机会杀我。”
余英男一怔,猜不透他用意。
“你不赶我走了?”
绿袍负手转身,大步踏回竹林小筑,没有半分回应。
她站在原地,心下狐疑,脚步却不受控制,跟着他走了进去。
门内,绿袍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弧度。
夜深,烛火跳了最后一下,便沉入黑暗。
余英男躺在床上,心里一阵阵懊恼——明明发誓不再心软,怎么又稀里糊涂跟了回来。
念头翻来覆去,渐渐轻了、淡了。
窗外竹影安稳,夜气清和,这是她踏入阴山以来,第一次真正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