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阳，你好吗？》涛熹

14、该死的前任 藏不住的，

　　食堂暖黄的灯光早已被夜色揉碎，易声跟在霍震身侧走出食堂时，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扑在脸上，吹散了饭菜的甜香，却吹不散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涩。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霍震的掌心温热，指节有力，紧紧攥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可易声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没有平息。

　　前女友。

　　这三个字像一根纤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头，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她之前不是没有听过霍震提起过去，只是从未这般具体。三年的感情，从青涩的高中时光并肩走过，从校服到临近毕业的别离，那是一段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过往。而她和霍震，从相识到相恋，不过短短数月，甜蜜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比起三年的时光，她突然就没了底气。

　　易声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敏感又柔软，从前在感情里从未主动过，是霍震一点点敲开她的心门，把她宠成了会撒娇、会依赖的模样。她以为自己握住了满心的欢喜，可直到前女友的出现，她才猛然发觉，原来得到了之后，害怕失去的感觉会如此强烈。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霍震察觉到她的沉默，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怎么不说话？还在想刚才的事？”

　　易声抬眼看他，男孩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好看，依旧是那个在球场上闪闪发光、只对她低头示弱的霍震。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他和前女友一起走过高中的操场，一起吃过食堂的饭菜，一起分享过三年的喜怒哀乐。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她和他之间，让她莫名地心慌。

　　她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嫉妒他的过去？说自己因为一段早已结束的感情感到不安？说她怕自己比不上那个陪了他三年的女生？这些话太过矫情，也太过卑微，她开不了口。

　　霍震哪里看不出她眼底的闪躲，只是以为她还在介意自己隐瞒的事，心底愧疚更甚，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声声，我明天就去找她说清楚，把她的号码拉黑，再也不会让她打扰我们。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嗯。”易声应了一声，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可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半分。

　　她知道霍震是真心待她，也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可信任归信任，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却不是一句“相信”就能抹去的。三年的感情，哪是说断就能彻底抹去痕迹的？就算霍震无心，可那个女生找上门来，谁又能保证不会生出波澜？

　　她怕的不是霍震变心，怕的是自己不够好，怕的是那些漫长的过往会成为他们之间跨不过的坎，怕的是拼尽全力抓住的幸福，最后只是一场泡影。

　　接下来的两天，易声明显变得沉默了许多。

　　从前她会主动给霍震发消息，分享课堂上的趣事，会拉着他去逛校园的便利店，会笑着吃他递过来的零食。可现在，她总是下意识地等待霍震先找她，回复消息也变得迟缓，面对他的亲近，偶尔会下意识地闪躲。

　　她开始在意霍震手机里的消息，在意他接电话时的神情，在意他提起高中时光时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哪怕霍震从未有过任何异常，她依旧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室友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什么。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与自卑，她无法与人言说，只能自己一点点消化，可越消化，心里的堵得越厉害。

　　霍震心思再粗，也察觉到了易声的变化。

　　他发现她吃饭时会走神，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小心翼翼，连牵手时，都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回握。他心里又慌又疼，知道是前女友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他恨自己当初没有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易声，恨自己让她陷入这样的不安里，更恨那个突然出现的前女友，打破了他和易声平静甜蜜的生活。

　　他想弥补，想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捧到易声面前，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

　　周五晚上，霍震特意问了易声的室友，知道她周末没有出门计划，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他提前订了她爱吃的菜，买了她喜欢的草莓蛋糕，又特意收拾了一番，周六一大早就驱车赶往易声住的腾龙公寓。

　　腾龙公寓是学校附近的高档公寓，易声因为不习惯宿舍的拥挤，一直在这里独居。霍震之前来过几次，每一次都带着满心的欢喜，这一次，更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想好好陪她吃顿饭，把她心底的不安彻底驱散。

　　按下门铃时，霍震的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和甜品，嘴角扬着温柔的笑。

　　门打开，易声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素颜的小脸看起来有些清瘦，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看到霍震，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

　　“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惊讶。

　　“来陪我的小朋友吃饭。”霍震侧身走进公寓，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伸手自然地想抱她，却看到易声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霍震的心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些心疼与无措。他知道，她是真的怕了。

　　“声声，”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恳求，“别躲着我，好不好？”

　　易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心里又酸又涩。她不是想躲着他，只是一想到他和前女友的三年，就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那些她不该在意的过往。

　　“我没有。”她小声辩解，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震没有再逼她，只是拿起食材，转身走进了厨房。他记得易声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特意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虾仁，想亲手给她做一顿清淡又可口的饭菜。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切菜的轻响。易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霍震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高大的身影在小小的厨房里穿梭，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里的不安似乎散去了一些，可只要一想起“前女友”三个字，那股酸涩又会重新涌上来。

　　三年啊。

　　她和霍震，连三个月的磨合期都还没过，拿什么和三年的青春相比呢？霍震对她的好，是真的；可他对前女友，也曾有过三年的真心，这也是真的。

　　易声攥着沙发上的抱枕，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自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不信任霍震，她是不信任自己。

　　她怕自己不够温柔，不够懂事，不够好，留不住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孩。

　　没过多久，霍震就做好了两菜一汤，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温热的玉米排骨汤，都是易声爱吃的。他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又把草莓蛋糕放在易声面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吧，看看合不合胃口。”

　　易声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饭菜的味道很好，温热的汤滑进胃里，暖暖的，可她的心里，却依旧是凉的。

　　霍震一直默默给她夹菜，把虾仁都挑到她的碗里，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像是要把这几天缺失的温柔都补回来。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易声低头扒着饭，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眼底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气氛渐渐缓和，易声心里的不安稍稍消散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霍震的手机。

　　易声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霍震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上，依旧是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和那天在食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易声的心，瞬间揪紧，刚才被饭菜暖起来的一点点温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

　　霍震的脸色也骤然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烦躁，还有不易察觉的恼怒。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会纠缠到这种地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想也不想就按下了挂断键，随后飞快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动作急促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声声，别管她，我们吃饭。”他强装镇定地给易声夹菜，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易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挂断？

　　有用吗？

　　果然，不过几秒钟，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下下，重重地砸在易声的心上。

　　一遍，两遍，三遍……

　　对方像是不死心一般，挂断了就立刻打过来，执着得让人窒息。

　　霍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戾气，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他想拉黑，想彻底断绝联系，可对方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地拨打，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易声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霍震的慌乱，他的闪躲，他的不知所措，像一把把小刀，轻轻割着她的心。

　　她知道霍震不想这样，知道他在尽力处理，可心底的委屈、不安、自卑，在这一遍遍的铃声里，彻底爆发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面前的饭碗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眼泪来得又急又猛，她根本来不及掩饰，肩膀轻轻颤抖着，明明想忍住，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三年的感情。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挥之不去。

　　原来她拼尽全力抓住的幸福，在一段过往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霍震看到她哭了，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手机，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声音都带着颤抖：“声声，你别哭，我马上处理，我现在就拉黑她，你别难过……”

　　可他的手刚伸过来，易声就猛地往后躲，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霍震，你别碰我。”

　　“声声……”霍震的手僵在半空，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易声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都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她一直打电话，你挂了又打，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躲，我只是……”

　　“只是什么？”易声打断他，眼泪流得更凶，“只是舍不得拉黑？只是还念着三年的感情？只是在我和她之间，犹豫不决？”

　　“我没有！”霍震急得眼眶都红了，拼命解释，“声声，我和她真的没关系了，我心里只有你，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你处理不好！”易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眼底满是绝望，“霍震，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每天都在想，你和她有三年的感情，我比不过她，我怕你会回到她身边，我怕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转眼就没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怕，怕你在两个女生之间徘徊，怕你最后选择的不是我。”

　　“如果你放不下她，如果你处理不好这些事，那我们……分手吧。”

　　最后一句话，易声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说完，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朝着公寓门口跑去，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甚至来不及拿纸巾，就那样哭着打开门，冲了出去。

　　“声声！”霍震猛地起身，想追上去，却被椅子绊了一下，等他稳住身形追出门时，走廊里早已没了易声的身影。

　　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心底满是悔恨与自责。

　　是他没用，是他处理不好这些事，是他让易声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易声哭着跑出腾龙公寓，冷风一吹，眼泪流得更凶。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不想回公寓，不想面对霍震，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原本想回宿舍，可今天是周末，宿舍里的室友都在，有的在追剧，有的在和男朋友打电话，热热闹闹的。她这个样子，泪眼婆娑，眼睛红肿，一旦回去，一定会被室友追问不停。

　　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不想把自己的委屈摊开在众人面前。

　　于是，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她记得学校的后山，整片山脉都在校园内部，蜿蜒连绵，一直延伸到学校最东边的校区，平日里人不多，环境安静，而且校园里安保完善，很安全。

　　她回到宿舍，匆匆拿了一个双肩包，往里面塞了一瓶温水，几包小零食，又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避开室友的目光，背着包就出了宿舍门。

　　一路走到学校后山的入口，易声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只是眼睛依旧红肿，鼻尖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后山的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只有细碎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石阶上，斑驳陆离。

　　山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远离了校园的喧嚣，也远离了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琐事。

　　易声一步一步往上爬，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停下脚步，就那样慢慢地走着，把所有的委屈、不安、自卑，都藏在这一步步的攀登里。

　　她爬过平缓的石阶，走过略微陡峭的小路，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有点痒。她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打开背包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心底的涩意。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整个学校的景色尽收眼底，教学楼、操场、食堂，还有她和霍震一起走过的林荫道，一幕幕甜蜜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和刚才的争吵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又甜又疼。

　　她其实不想说分手的。

　　那是气话，是委屈到极致的口不择言。

　　她爱霍震，依赖霍震，习惯了霍震的温柔与偏爱，怎么可能舍得轻易放手。可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安，那些一遍遍响起的电话铃声，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只能用分手来伪装自己的坚强，来保护自己不被更深地伤害。

　　她知道霍震是真心的，知道他在尽力处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三年的感情，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抹不去。

　　她继续往上走，山路蜿蜒，一直通向山顶，通向学校最东边的校区。山里的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清香，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不想去想霍震现在在做什么，不想去想前女友的电话有没有停止，不想去想他们的感情该何去何从。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干净。

　　阳光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

　　易声背着包，一步步朝着山顶走去，背影孤单却倔强。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霍震会不会找到这里，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能不能彻底解决。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霍震，可她也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不安与煎熬。

　　要么，他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彻底斩断过往；要么，就只能放手，让彼此都解脱。

　　晚风渐渐吹起，拂过山间的草木，也拂过易声泛红的眼角。

　　藏在心底的心事，随着晚风，飘向远方，而这场关于爱与不安的考验，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