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阳，你好吗？》涛熹

12、哨绝杀，全校风靡 就这样，你

　　霍震那场压哨绝杀，让他一夜之间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原本就清秀惹眼的男生，披上蓝色球衣、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模样，被无数人拍进照片、发进校园墙、传进各个院系的群聊里。他的微信好友申请一夜暴涨，路上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送水、送小零食、递情书的女生，更是从球场边排到了教学楼口。

　　易声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悄悄多了一根细细的弦。
　　她依旧是那个懂事低调的女朋友，不闹、不查、不追问，只是在霍震被女生围着说话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在他手机亮起消息提示时，目光会轻轻顿一瞬。

　　霍震不是不察觉，只是他向来迟钝于处理这些暧昧的追捧，只当是同学间的正常往来。他依旧每天等她一起吃饭，在桌下偷偷勾她的手指，傍晚牵着她在湖边散步，睡前给她发长长的消息。
　　他以为，只要他心无旁骛，那些外界的热闹，就不会打扰到他们。

　　直到那天。

　　易声作为校学生会的干事，去艺术学院检查班级学生工作。
　　推门进去时，教室里还闹哄哄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话题中心，正是霍震。

　　“霍震也太帅了吧，上一场我又去看了，投篮那一下我直接尖叫。”
　　“何止啊，人家不仅帅，人还温柔，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你们知道吗，咱们班那个杭州来的老乡，每场比赛都去给他占座、送水、送毛巾，追得可积极了。”
　　“真的假的？那霍震什么反应啊？没拒绝吗？”
　　“好像没明确拒绝吧，就是很客气那种。人家是老乡，多亲近一点也正常啊。”
　　“哇，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后面的话，易声已经听不进去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手里的检查表被指尖捏得发皱。

　　杭州的老乡。
　　场场都去。
　　送水，送毛巾，占座。
　　——这些事，霍震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

　　不是不信任，是委屈。
　　是那种“我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喜欢，只为了不给你添麻烦，可别人却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委屈。
　　是那种“我连给你送瓶水都要躲躲藏藏，别人却能以老乡的名义光明正大靠近”的酸涩。
　　是那种“你明明是我男朋友，可我却要从别人嘴里，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不安。

　　检查工作时，易声全程心不在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她眼底的光淡了下去。

　　走出艺术学院大楼，秋风一吹，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等霍震，而是一个人默默回了宿舍。

　　傍晚，霍震像往常一样，发来消息。
　　——【宝宝，下课了吗？我去食堂等你，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易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平时看到消息就会心跳发软的昵称，此刻只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回得很慢，语气也淡：
　　——【不去了，有点累，想在宿舍休息。】

　　霍震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给你把饭送上去？】
　　——【不用了，我不想吃。】

　　语气里的疏离，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霍震心里一紧，察觉到不对劲，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易声盯着跳动的界面，沉默了很久，才按下接听。

　　“宝宝，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不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易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压抑的委屈：
　　“霍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霍震一怔：“什么事？”

　　“你在艺术学院，是不是有个杭州的老乡？”易声咬了咬下唇，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每场球赛都去给你加油，给你送水、送毛巾，这些事，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霍震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方只是老乡，几次主动搭话，他碍于情面客气回应，他以为只是普通同学的热情，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更没想过要特意跟易声提起。

　　“她就是老乡，之前在球场碰到过几次，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你就可以不告诉我吗？”易声打断他，眼眶终于红了，“我不是不让你跟女生说话，我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我连光明正大给你加油都不敢，别人却可以以老乡的名义，安安心心站在你身边。霍震，我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易声第一次用这样带着委屈、带着赌气的语气跟他说话。
　　平时的她，懂事、体贴、温柔，从不会闹脾气，从不会给他压力。

　　霍震瞬间就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易声这样，声音都紧绷了：“声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真的没觉得这是一件事，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头到尾，我只把她当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可以不告诉我。”易声吸了吸鼻子，语气倔强，“可在我眼里，她是喜欢着你的人，是会让我不安的人。你不提，我就会乱想，会觉得，是不是在你心里，这件事根本不重要，是不是我太小气、太敏感了……”

　　“不是的，一点都不是。”霍震急得声音都变了，“是我笨，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的错。你一点都不小气，你在意我，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你就是没说。”易声低声重复，像一只委屈又别扭的小猫，“你什么都没说。”

　　一句话，堵得霍震心口发疼。

　　他这才明白，易声闹的从来不是那个女生，而是被忽略的安全感。
　　是他以为的“小事”，在她那里，是沉甸甸的心事。

　　宿舍楼下的晚风渐凉。
　　霍震站在易声宿舍楼下，握着手机，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声声，你下来好不好？
　　我不跟你争辩，不跟你解释，我就想看看你。
　　你不开心，我比谁都难受。”

　　易声没说话，眼泪却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闹，知道霍震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委屈和不安。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变得小气、敏感、患得患失，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整个心都揪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别扭。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藏在甜蜜日子里，第一次冒出头的、酸酸涩涩的在意。

　　电话那头，霍震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措，又带着一点恳求：
　　“宝宝，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只要你。
　　从来都只有你。”

　　易声捂住嘴，终于忍不住，轻轻哭出声来。

　　裹着蜜的日子，不会因为一点小别扭就变苦。
　　只是这一次，甜里掺了一点酸，让他们都明白——
　　原来喜欢不只是偷偷牵手、悄悄对视、压哨绝杀后的一个眼神。
　　喜欢，还有坦白、在意、和把你的小情绪，放在心上。

　　这场藏在校园秋风里的第一次别扭，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更踏实、更坦诚的甜，也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