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41、第041章

　　“请问，”奚华双唇颤抖，眼眶积蓄泪水。“我老公林旺怎么没有跟你们出来？他...”一眨眼，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好不可怜。

　　曹昭日面露不忍，见袁媛没有开口的打算，咳了一声，避开奚华祈求的目光，尽量放柔声音。“王大卫被虫子寄生了，车子能开是假的，康复中心里全是虫子，他把我们弄进去是要让那些虫子也寄生我们。林旺他没能逃出来。”

　　“不。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明明最年轻，还是男人，怎么可能跑不过你们？”奚华情绪奔溃，伏在露营推车上哭嚎。

　　袁母脸色难看，要开口被袁父无声制止，对方一个可怜的孕妇，刚刚失去了丈夫情绪失控，这时候在去和对方争辩话里的意思挺不合适，他们女儿回来就足够了。

　　曹昭日体谅奚华的难处，他自己还带着小孙子呢，他不忍心告诉她林旺的死状。“林旺的事是个意外，你要保重自己保重肚子里的孩子。”

　　“你们是不是骗我，他就在后面对不对？他没有事，他马上会过来。”奚华求救地看向唯二知道情况的袁媛，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袁媛的表情，只模糊地看到对方转过头看着她，冷淡地道。

　　“死了。”

　　“不会的，我不信，他不会死的，你们骗我，他答应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从两人嘴里得到同一答案，奚华无法接受事实。

　　“咦，你们快看地上那是什么东西在爬？”肖齐全不耐烦听这些人间悲剧，目光在四周游来荡去，忽然发现安康诊疗康复中心门口有什么在爬动。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紧闭的玻璃门缝隙内钻出许多暗红色细线。

　　曹昭日眯着眼看了一会，那细线微微抬起一端，仿若也在打量他们。“不好，那些长虫爬出来了。快跑！”

　　曹昭日背起行李，推着曹鑫赶紧跑，袁媛也提起背包甩到后背让袁父袁母带上袁小弟离开，邢升快步跟上，肖齐全往前跑了一段又折回来，推着趴上露营推车表情空茫的奚华狂奔。

　　抹了把眼泪，奚华瞄了眼追在他们身后的长虫，心生惧意，一时忘了哭泣。

　　“可算是甩掉了，累死我了。”肖齐全撑着膝盖低头喘息，嗬嗬一阵才说出完整了话来。

　　“就是那玩意儿攻击的你们？”袁父也累得够呛，他将怀里的袁小弟放下，让他去找他妈。

　　“不止，还有白虫，那个虫厉害，会控制人。”跑三、四公里对曹昭日来说稀松平常，日常曹鑫放学后他都会带他去附近的公园跑五公里，曹鑫的饭量因此也很可观。

　　九人稍作休息继续赶路，期间肖齐全推不动了换邢升推，奚华也下来走了一段，大家一口气走了十公里，眼看天暗下来，他们从最近的岔路口下了主道，在附近寻找住宿，夜晚赶路绝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分明那自建房就在前方不远，几人花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到门前。

　　这幢自建房是典型的南方一明两暗式单层结构。正面三间房，中间堂屋最宽大也比两旁的卧室略收后些，三间房门紧闭。

　　“请问有人在吗？我们想借宿一晚。”邢升朝屋内喊。

　　连续问了三次，透过剥漆的玻璃窗，屋子里黑黢黢的不见人影。“没人在，怎么办？”

　　众人面露失望，他们走了一路累得直不起腰，实在是不愿意再挪动了。然而主人家不在，大家只能面面相觑。

　　“开了。”袁媛走到门边，伸出食指，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一戳就把门推开走进去。

　　“太幸运了门没锁。”肖齐全欢天喜地第二个跑进去。

　　九个人三间房，袁媛和袁母带着袁小弟加上奚华住左边略宽敞些的房间，袁父和曹昭日领着孙子曹鑫住右边房间，两个半大孩子邢升和肖齐全住堂屋后面，一间与厨房相邻的小房间。

　　房间进门口是一张三拼长沙发，可供一人躺下，中间的床一米八宽两米长，袁母带着袁小弟和奚华睡床，袁媛独自躺沙发上。

　　进到房间后，奚华便坐在床头沉默地抹着眼泪，袁母安慰几句被袁小弟闹得不耐烦打了几下小屁股，抿嘴不再说话。

　　在月光下草草吃点东西，奔走了一路的人躺下后渐渐陷入沉眠。等房间内最后一道呼吸声平稳后，袁媛闭上了眼。

　　“邢哥，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肖齐全推了推身旁的邢升问。

　　半睡半醒间，邢升勉强集中精神，除了偶然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声音。“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含含糊糊说完，邢升侧过身背对着肖齐全，很快进入梦乡。

　　“少年人睡眠真好啊。”肖齐全嘟嘟囔囔，完全忘了自己比对方年龄更小。

　　刚眯了一会，肖齐全又睁开眼，还是先前的奇怪声音，像是在嘬手指又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墙面。声音似乎是从隔壁的厨房传来的，难道是有人在偷吃东西？

　　戳了戳邢升，对方往床边挪了挪继续睡，肖齐全被窗外的声音弄得心痒难耐，起身查看。

　　深夜如同被浓墨浸透的潮水将房间淹没，只有透过窗玻璃的月光带来一束朦胧的光亮。

　　肖齐全屏住呼吸缓缓朝床边走，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仿若就在窗外。他停在距离窗户一米左右的位置侧耳倾听，但那声音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也停了下来。

　　咚咚作响的心跳鼓动耳膜，喉头滚动，肖齐全的手指触碰到插销。

　　窗户打开，冷风吹动了肖齐全的衣摆，他差点尖叫出声。“你干嘛，走路都没声音，把我吓死了。”猛地回头，他拍着胸口怒瞪身后邢升。

　　“你大晚上开窗做什么，万一有什么东西钻进来就麻烦了。这里可是山脚，蛇虫鼠蚁就够受的了，如果再有白天那种虫你逃得掉吗？”邢升蹙眉，绕过肖齐全关窗。

　　一张脸，突兀地出现在窗外。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成年男性的脸，浅浅的眉眼，不薄也不厚的唇，鼻头圆滑，若是这张脸混在人群中，恐怕很难有人注意到他。

　　邢升盯着这张脸，那张脸上唯一与其不相称的呆滞的眼珠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