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202、第202章 生死一瞬

　　三两块浮萍被水流推着漂浮到巨蝾螈的位置，它如同潜伏入草丛中的猎豹，谢明抻着脖子再看，它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别磨蹭，要走了。”谢明回头，张扬朝一侧努嘴，其他人都背好行囊准备出发。

　　谢明走到岩脊缓坡的水边，犹犹豫豫地开口。“它，巨蝾螈不见了。”

　　胡川第一个下水，他举着枪扫视水面，其他队员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张扬拍了拍谢明的肩膀，也跳入水中。谢明讪讪地走在最后。进入水下的瞬间，寒意迅速带走身体的温度，谢明打了个哆嗦。

　　淌水前行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耀阳升空，金色的阳光被水面反射后刺得人眼睁不开。谢明眯着眼走在队伍的中后段，隔一会就要用湿漉漉的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花，没办法朝哪看都是金灿灿一片。

　　让谢明略感放松的是那头巨蝾螈虽然个子大，胆子却配不上它的体型。不知道昨夜陈明远伤了它哪，它并没有利用水域的优势突袭，而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边，更像是要盯着他们离开它的领地。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谢明的体力已快要达到极限，身体像是绑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每次抬脚都要意志力的驱动。其他人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然而这附近除了一片低矮的树木竖立在水中，并没有可供休息的落脚点。

　　周子衡抓住树干稍稍用力，整根树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到水面，仅手臂粗细的主干完全不足以支撑成人的体重。他松开手，树枝回弹掀起一片水花。几滴水花打到谢明的脸上，让本就身体发虚的他越发觉得难以坚持下去。他几次想说“太累了休息一会吧”的时候都会冒出另一个念头阻止他，再坚持一会，这让他挺过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人的体力总有穷尽，就在谢明心慌气短双腿打飘似乎下一秒就要滑入水下时，另一个人替他说出了他说不出口的话。“胡老大，没力气了，休息下吧。”

　　四周都是水，没有一块岩脊可供他们落脚，那些生长自水底的树又太细，胡川想趁白天尽快赶路，夜晚他们绝不能呆在水下。他回头看去，有几个队员已面露疲惫。“原地休息十分钟，注意警戒。”

　　谢明简直如蒙大赦，伸手抓住最近的树干，抬起腿利用浮力让自己半悬浮在水面上。若非套上防水袋的背包无法完全防水，他真想一直这么漂浮着，任由水流将他带到任何地方。

　　“那边是深水区，我们要过去吗？”林破晓指着前方，清澈透明的水面中有一条明显可见的分界线，另一侧的水呈碧绿色。

　　“哇，还真是。”张扬眼珠骨碌碌地转向一侧的树。“深水区指不定会碰上什么，要不我们现搭个筏子？”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大家都会游泳吧，是旱鸭子的提前吱一声啊。”没人搭理张扬也不在意，他偏头朝沈戈吹了声口哨，后者转过头不屑理他。

　　抬头看了眼太阳，又看向往不到尽头的水色分界线，胡川蹙眉。“绕不开。”

　　“你会游泳吧？”张扬见逗不动沈戈，又凑到谢明身旁。

　　“我应该可以。只是...距离太长的话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谢明头偷瞄了眼胡川，后者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角下撇，锐利的眼神刺得他一激灵。

　　站直身子，谢明想要解释，他只在小学暑假时被父母送去学过一期游泳课，往后便再与水无缘。基本的呼吸和动作技巧他还有模糊的印象，游一段不长的距离应该问题不大。

　　不知是不在意还是刚刚只是谢明的错觉，胡川的视线仅与他一触便移开了。“时间到了，继续前进。”

　　谢明的脸瞬间红了，虽然胡川从未表露过，但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感觉到胡川对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或许用无视更为确切，胡川会分给他食物和武器，也会安排他休息，却不会让他做什么，更不会听他说什么。他就像是一个班里的透明学生，有他的存在，但没人会在意他。

　　苏瑶从谢明身边走过，在经过他时略作停顿。“队长他...压力很大。”

　　谢明怔住了，脸上的红晕未退，心中却好受了许多。快步跟上队伍，众人跨入了碧绿水域。几步的距离，水位从腰际没过胸口，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子被压缩了一大半，众人都感觉到轻微的窒息感。

　　胸腔的压闷感使得谢明不得不张嘴呼吸，浮力已足够他漂浮起来，却因背上的沉重的背包仍然坚持着脚踏实地。一小节断树枝漂到他面前，用力吹走却又会立即随着水波回到原来的位置。伸手划开，他的手掌如同泡发了的银耳，绵软肿胀，纹路被撑开成一道道细密的沟壑。

　　“啵”地一声，水面荡开圈圈涟漪，谢明寻声看去，沈戈扑腾了几下，爬上了A64784的后背，长舒口气，他调整坐姿，稳稳地坐在A64784的背上。

　　修理了大半夜，也不知沈戈用了什么法子，A64784不仅又能动了，还能背着沉重的行李在水中漂浮。眼下再加上一个人的和包的重量，A64784也只是略往下沉了沉，仍安然地漂浮在水面。

　　“你这小子坏得狠呐，这种好事你瞒着躲着。快，拉我一把，让我也歇歇脚。”张扬淌水大步朝A64784划去，刚靠近就被沈戈打开。“别过来，它的载重已到了极限，加上你就该翻了。”

　　“呵呵，我是实践派，试试才知道行不行。”张扬跟着A64784，绕到沈戈的身后，双手撑住A64784的后半部分用力往上，他大半个身体都露出了水面，A64784却是头轻脚重向后倾斜。

　　沈戈立时向前压低身体，A64784翘起的前躯略沉，然而水从后方涌入套在A64784身上的防水袋口，沈戈终于被张扬惹火了，破口大骂。“张扬，我要杀了你。下去，立刻下去，我X你...”

　　谢明眼含艳羡地看着两人闹腾，知道自己闯了祸张扬丝滑地撤回手，一溜烟划到胡川身边，与沈戈隔开。

　　巨大的水声中断了轻松的氛围，十米外的水面呼地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从水下一跃而起，巨大的阴影急速穿过水面。苏瑶转身，一张深渊巨嘴自她头顶罩下，她甚至看清了那张巨嘴里两颗牙齿间夹着的肉块，它们如同一颗颗巨大的钉子朝她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