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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同行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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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治不好呢?”
祝清安没想到巫祈内心深处竟是这么的悲观。
若是放在平常,她安慰完这么一大箩筐的话,对方还这么不依不饶,她也只有一句“治不好等死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然而此刻景致宜人,身心舒畅,善良人格暂居高位,刻薄的话也只在心头打了个转就溜走。既然巫祈亲口透露了自己是个病人,那么她也会对病人多几分宽容。
一时间打起精神,努力地搜罗些可以安慰到他的话。
巫祈平常还好端端的,今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感性呢?定是受了外物刺激……若要追根溯源,便只能是今日不请自来的千萤与离笑了。
再一联想他对千萤的态度,祝清安忽觉自己窥见了一桩了不得的隐事。
虽说巫祈次次回绝千萤,却也从未真的黑过脸,动过怒。以巫祈的脾性,其实已经是极大的包容,甚或,是心里存了几分在意的。
那为何偏要次次推拒?她今日方才恍然明白——
因为巫祈,他有病啊!
正是因为有病,不好耽误人家,这才狠下心来,一次次将人推远。
祝清安默默咬住食指,忽觉自己在看透人心这一道上着实有些天分。巫祈恐怕自己都没料到,他这一番坦白,反倒让她察觉出他那些藏着掖着的少男心事。
正因有病在身,才会在明知无法许人承诺的境况下,选择退避三舍。
就像很多小说里写的,男主如果身患重病,还没有能明确根治的方法的时候,就会开始推开女主,那种隐忍又克制的爱。
想来巫祈定是隐忍许久,心悦的少女殷殷追随在侧,自己却只能以冷言冷面相待,这是多么的煎熬与折磨。
脑子里闪电般过完种种,她放下嘴里咬着的食指,看向巫祈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巫祈凝眉,面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疑惑。
祝清安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今日既决定做好人,便做好人做到底。
“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做决定,或许……你也可以试着问问她的心意?其实有时候反而是一叶障目,或许在她心里,即使你生病,她也并不在乎呢?”
祝清安劝入迷,顺口又道:“你们颗粒度没对齐知道吗?”
巫祈的面色更疑惑了。
祝清安摆摆手,又揉了揉眉心。几句话已是搜肠刮肚、掏尽心窝子,巫祈若是不能悟道,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孺子不可教也。
巫祈目光盘桓在她脸上,沉思片刻:“其实我并不在乎她在不在乎。”
“……”
那你问个屁啊。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仅剩的理智将它拦在了牙关后头。
她想了想,实在没话说,只能开始发好人卡:“千萤她是个好女孩。”
巫祈蹙眉道:“关我什么事?”
祝清安:“……”
算了,反正她已仁至义尽,巫祈自己不能悟道,也是活该!
暖风过处,花香阵阵。远处若隐若现地飘来些缥缈的声响,似是穿过了很远的山与水,在风里散成了断续的碎片。祝清安闭着眼,呼吸平稳,心绪安宁,支着耳朵想去探寻那声音,然而向来灵敏的耳朵此刻却有些失灵。
通身的注意力都聚在了耳畔。思绪愈来愈朦胧,好在终于捕到了那迷蒙的声音,是一男一女:
“冰湖的水那样寒冷,我开始厌憎冬天。”
“沧溟,《山鬼谣》的第四句是什么?”
“……”
“纵人言可畏,吾心向往之。”
…………
片刻后。
巫祈垂眸凝望着身畔微微偏过头、阖目熟睡的少女。
她的唇瓣离他食指不过一指节远,呼吸间带出的微热气息似能拂过他的肌肤,一下,又一下。
赤国的月翎花有助眠之效,她倒是心大。
食指下意识地抬起,想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却在将触未触之际,蓦然顿住。
祝清安熟睡的模样倒难得恬静,清醒时眼梢总挂着一抹化不开的狡黠神气。心思多,却偏偏不太会瞒人;明明小心翼翼,却总一脚接一脚地踩进坑里,不知是否为一种缺心眼?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极淡的,几乎叫风一吹便散了。
巫祈俯下身,将熟睡的少女横抱而起,往静心苑的方向走去。
满山月翎花海在他身后起伏摇曳,碎光明灭,像一场不肯醒来的好梦。
次日,祝清安一觉睡醒,坐在床上,醒了半天的神,在思考两个问题:
她是怎么昏过去的?
巫祈把她送回来的?
春禾替她拿来外衣,踌躇道:“祈愿节公主可是约了神巫大人同行?”
“嗯?”祝清安揉着额角,祈愿节她肯定是要去的,双栖渡更是不能错过,如此热闹盛景,既叫她撞上,便没有错过的理由。但依春禾所说,双栖渡需得一男一女同舟,她免不得要寻一位异性同行。
巫祈么……前几日他连千萤都拒得那样干脆,何况自己?
当即朝春禾摇摇头:“我同神巫大人哪有那么深的交情……”
春禾面上霎时多了两分戚戚然之色:“神巫大人向来冰冷无情,非公主之过。”
祝清安一怔,知晓春禾大约是怕赤练多想,遂笑着宽慰:“无妨无妨。”她下床穿鞋,语气洒脱得很:“不过是个同行之人罢了,上哪找不是找?”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已经计划好人选,用过早膳后便匆匆朝后山小观去。
祝清安是个很爱凑热闹的人,她一直觉得,一个爱八卦的人,就不可能不爱凑热闹。再加上“来都来了”这样的人生理念,这个祈愿节,她必不能错过,双栖渡,她更是去定了。
不过找个同行之人,算不得什么难事。双栖渡虽听着旖旎,但她也只是去凑个热闹,叶道长是个正直端庄的人,想来她解释清楚缘由,也不会拒绝。
届时渡至姻缘祠,她不求姻缘,也不和叶道长一起放莲台灯,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脚下步伐不免加快。
万象天宫。
香雾自麒麟炉嘴中袅袅升起,在殿内盘绕出几道散淡的纹路。
神巫道宫的云逸侍长一边拿着香匙往香炉中添香,一边不由得在心里思索一个问题。
且这个问题他不久前就思索过:
神巫大人他,最近有些奇怪。
先前神巫大人令他去寻一名好看又有趣的女子,他未能寻到,彼时他能感觉到大人面上虽无波澜,心下却不大高兴。
但不知从何时起,神巫大人的心绪似又好了许多。
云逸侍长自是暗暗松了口气,此事他未能办妥,自然不好再提,况且神巫大人也没有再过问的兆头,似是不再寻那女子了,他便更没有旧事重提的道理。
云逸侍长能在万象天宫近侍长的位子上坐稳,是经了层层遴选、百般考验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可偏偏在这么一桩说不上大也算不得小的差事上没能处理好,辜负了神巫大人的吩咐,到底是一根细刺,时不时要在心头扎上一扎。
近些日子他便愈发勤谨刻苦,时时刻刻留意着万象天宫上下,以及神巫大人的一举一动。
麒麟炉口的白雾缓缓升腾,白雾氤氲中,香匙在手中停了一停。云逸侍长忽然想起近些日子,神巫大人似乎对四公主颇为上心。甚至亲自带醉酒的四公主回万象天宫,二人关系并非他曾以为的陌生。
云逸侍长虽一时想不明白这中间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岔子,但身为近侍长,该上的心还是要上。近来他也不着痕迹地对静心苑多了两分关照与留意。
“神巫大人。”
云逸侍长搁下香匙,道:“静心苑的婢子春禾同属下闲话时提起,四公主对祈愿节很是向往,似已有了双栖渡的同行之人。”他顿了顿,抬眼觑着大人的神色:“属下斗胆一问,四公主可是约了大人?”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神巫大人略略抬眸。
烛火映在那双眸子里,明灭不定,照出一点极淡的、不近人情的冷意。
“双栖渡?”
语调平平,不见喜怒。
可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问句,却听得云逸侍长额上豆大两滴冷汗霎时沁了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说错了话。
殿内的香雾仍旧不紧不慢地升腾着,可他已嗅不出半分安神的意味了。
“属下也只是听春禾随口一提,许是她记错了也未可知……”云逸侍长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声量已不自觉地低下去大半。
“祈愿节,双栖渡。”神巫大人指腹轻轻点在桌案上。
“很有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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