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静夜[刑侦]》秦篆

89、第 89 章

　　唐徵带着人再次回到案发现场。

　　这里已经被痕检的人检查过，因为是公共卫生间，指纹残留复杂，无法断定里面是否有凶手的，根据检测，墙上那个巨大的用鲜血画成的翅膀，血液是杨其的，但是没有检测到其他皮肤组织残留，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掉杨其之后，戴上了手套，蘸取他的血画了翅膀，随后离开。

　　三个人带着手套，对着卫生间敞开的门，望着里面的马桶沉思。

　　由于李继承和王可乐是监视杨其的最后一班岗，两个人对这个案子暴露出超乎寻常的严肃和执着，同时外显出一份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们认为，如果当时他们没有被拖住，或许杨其有活下来的可能。

　　对此，唐徵则认为，虽然很残忍，但杨其既然被舍弃了，按照那些人的手段，他就一定会被推出来挡刀，除非警察永远24小时跟着他。

　　但是两个人还是摇摇头，极其擅长盯电脑的王可乐更是把这事儿推给了徐世杰，叫上李继承挤掉老陈和李旭，一心一意跟唐徵出外勤，唐徵也没阻止。
　　王可乐也就比李继承早来两年，这两个人心性相通，年轻又正义，经此一案，更是惺惺相惜。

　　“凶手知道我们一直监视着杨其，所以才约他出来参加漫展，然后好伺机下手。”

　　唐徵盯着那翅膀，随口回道：“不完全是，杨其的票买了一星期了——你们看这个翅膀，有什么想法吗？”

　　李继承停下记录的笔，目光移到墙上，有些犹豫地开口：“唐队，您觉得，这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什么信息吗？”

　　唐徵目光沉静，说：“杨其COS的角色是西方式的吸血鬼角色，这个翅膀画在他身后，在西方文化中，带翅膀的角色最著名的就是天使了，鲜血染就的翅膀，杨其穿的衣服又是以黑红为主，这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一般情况下来说，并不是什么正向的任人物，这样的人物，只能让人想到一个。”

　　李继承抿抿嘴，看了王可乐一眼，两个人同时开口：
　　“堕天使，路西法。”

　　唐徵颔首。

　　王可乐摘掉手套，皱着眉摸摸下巴：“还是个喜欢西方文化的凶手，但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模仿？”

　　“根据嘉江市是最近三年的犯罪记录来看，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凶案现场表现出一种对西式文化的展现。”李继承说。

　　“那这波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杀杨其？要是因为贾正浩的事儿，但是贾正浩都已经被送进去了，现在马后炮似的把人给杀了，病得不轻呢这是。”

　　唐徵听着两人东一言西一句，心思却拐到了别处，冷不丁来了一句：“不完全是因为贾正浩。”

　　两人攸然闭了嘴，齐刷刷看向他。

　　唐徵说：“你们忘了吗，他撞过白静夜的车，那场车祸我当时去看了，刻意为之，和当年白静夜伯父死亡的那场车祸很像。”

　　两人微微震惊睁大眼睛。

　　车祸他们倒是知道，之前审讯杨其的时候提过一嘴这事儿，但是又跟白静夜的伯父牵扯上关系他们真不清楚。
　　这一家子都什么体质，怎么老吸引这些事情。

　　王可乐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个案子还是跟白先生有关是吗？”

　　“一样不完全是。”唐徵冷静道，“因为那场车祸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并且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杨其已经进行过赔偿了。”

　　“既不完全是因为白先生，也不完全是因为贾正浩，唐队的意思是，杨其处于某一环的底层，他被舍弃是经过精心思考的结果。”

　　唐徵目光幽深：“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开始了，我觉得，杨其的死只是个开始。”

　　李继承用笔点点下巴：“这一次有合理的理由，要把白先生叫来问询吗？”

　　唐徵摇头，利索地摘掉手套，往回走：“不，我们就按照卢似月给的线索往下找，其他等我回去安排——走，回去开会！”

　　已经进入十二月中下旬，天气越发冷冽，市局门口的梧桐树叶子也几乎落光了，天空透着一股子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会议室内，所有人员正襟危坐，在唐徵的请求之下，宁韬和沈德明同样出席了会议。

　　唐徵站在发言台上，进行杨其一案的初步汇报：

　　“以上就是目前调查的所有进展，我们目前找到了最大嫌疑人身穿cos服的正脸图片，技侦正在进行筛选和人脸比对，同时，也有目击证人提供嫌疑人在会展中心外活动的线索，已经派人跟进调查。”

　　“最后。”唐徵环视一圈，视线落到沈德明身上，“是我们在近期案件调查过程中牵扯出来的一个独特发现，先说结论：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发现，在暗处，有一些人在故意犯罪或引诱他人犯罪，同时试图干扰警方调查方向，以达到他们的目的，我们初步判定，这是一个高度结构化、等级森严的非法团体，其运作具有严密的组织性和系统性。”

　　沈德明端坐如山，脸上那份历经风霜洗礼的老辣神色纹丝未动，他没有催促，也未显露分毫探究，只将目光平稳地落在唐徵脸上，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静等着他的后文。

　　唐徵熟悉他这种神色，这位十几年如一日，稳坐钓鱼台，某种程度上来讲，任何案子都无法挪动他老人家丝毫权力和阅历造就的从容，当然，骂他们的时候除外。

　　他调出大屏幕，率先播放了一段录音。

　　“您好，嘉江市110指挥中心。”
　　“救命！...平安路‘明希’餐厅杀人了！啊啊啊——”

　　录音很短，但信息足够清晰。

　　“这是9月5号指挥中心接到的一个报警电话，那天凌晨我们在补上一个案子的卷宗，接到报警电话后，我们第一时间赶去了明希餐厅。”

　　“我们和餐厅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交流，同时封锁了餐厅，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找到报警的人，也没有发现有人被杀，随后我们对餐厅的工作人员和客人进行了简单的问询，做了笔录，并留了联系方式。”

　　“之后技侦的人对报警电话的IP进行了破解，我们赶过去之后，只找到了一部被破坏的手机，无论是监控还是相关人员的口供，都无法查询到这个案子的其他线索，我们最后以报假警结案。”

　　话音落下，唐徵点了下电脑按键，大屏幕上弹出一张图片，众人神色微变。

　　唐徵却依旧平静，迎着两道审视的目光，语调平直而清晰：“当时所有人都做了笔录，只有一个人没有做。”

　　“白静夜。”

　　“他当时在餐厅外面，想要进餐厅用餐，我和他进行了初步交流，告知他警察正在办案，无法用餐，他留了联系方式，随后我们就收队了。”

　　“这就是白静夜被牵扯到我们的视线范围内，在一个几乎不像案子的案子边缘。”

　　“之后，发生了第二个案子，杜岱青案，白静夜是这个案子最直接的证人，他是死者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并且把一只小狗托付给了他。”
　　“最后案子被调查清楚，白静夜率先找到了凶手，带我们端了一个毒窝，白静夜由此和我们熟悉起来。”

　　在场的人都清楚，所谓的和“他们”熟悉起来，其实只是和唐徵一个人。

　　王可乐曾戏言白静夜看上了唐徵，那时候他们都当个玩笑话一笑而过，谁知道，后续真发展成了那个样子。

　　身上落了好几道探究的视线，王可乐维持着表情，内心嘟囔，别看我别看我，我没剧本，我只是预言，预言这种事情很难说的，他只是刚好在那个点说了那么一句话而已。

　　“杜岱青的死和白静夜没有关系，但是他认为，如果那天晚上他坚持送杜岱青回家的话，或许她不会死，这个案子很令人遗憾，不久之后，又一个案子发生了，刘志案。”

　　“这个案子至今未告破，由于刘志的死亡方式和杜岱青实在是过于相似，并且间隔时间不久，同时他还是间接导致杜岱青死亡的人，我们有理由怀疑这起案子仍旧和杜岱青案有关系，但由于线索较少，除了因为领养那只小狗，除此之外，两个被害人没有任何关联，刘志的死更像是有人在替杜岱青报仇，这个人并不是白静夜。”

　　“你们有证据？”沈德明突然开口，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闻言，唐徵顿了一下，点头：“有，刘志小区的监控显示当时有辆车驶出了小区，副驾驶上也坐了人，法医中心的人也说，刘志是被人下药后抬到小区的铁栅栏上的，我们调查过，白静夜那天晚上在参加一个酒会，白静夜的嫌疑都没有杜岱青父母的嫌疑大。”

　　“刘志案还没有结束，而在另一个餐厅，方威龙案发生了。”

　　“这个案子。”唐徵吐了口气，“白静夜依旧在第一案发现场。
　　“我也在。”

　　这话让人感到心惊，至此，白静夜算是彻底和他搅合在一起了，起码在第三视角来看是这样的。

　　“白静夜很喜欢在晚上出来吃饭，这家餐厅是他感兴趣的餐厅之一，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报假警案那天他没有吃上心心念念的黑松露牛排，这次也一样，他曾经见过死者，对案件具有极强的敏感度，在我们破案过程中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同时，在最后逮捕凶手的过程中，他一样发挥了不可或缺的辅助作用。”

　　唐徵说到这顿了一下，郑重说：“无论论公还是论私，我始终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在国庆假期之后，文武区发生了一起命案，在我们调查期间，又发生了另外两起命案，鉴于这三起案件的杀人手法存在某种特殊意义上的关联，我们采取了并案调查的方式，根据推测，还会有第四个被害人出现，我们后期锁定了嫌疑人林龙，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超乎了我们的想象，第四起案子，林龙选择了白静夜。”

　　案情说到这里，众人都陷入了沉思，白静夜这个人对案件的参与率实在是过高了。

　　“不过他没有成功，虽然我们及时赶到，但白静夜还是受了轻伤。”

　　“白静夜和林龙仅有一面之缘，那是在林龙范第二起案件的时候，白静夜刚好在地下停车场，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仅一面之缘，林龙就决定要杀了他，即便白静夜并没有看到他的真实样貌。”

　　唐徵声音不自觉拔高，他调出了下一页PPT：
　　“——对此，各位有什么看法？”

　　老陈摇摇头，叹气似的开口：“案子总是会主动找上他，哪有人这么倒霉的，咱们天天干这工作的也没这么衰啊。”

　　唐徵轻笑了一下，面容却并不轻松，他语气锐利：“因为有人故意针对他。”

　　“我们回头来看，白静夜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报假警现场。”

　　“为什么说是报假警呢？因为我们并没有找到和报警录音符合的案件，在封锁餐厅后，我们见到了赶来用餐的白静夜，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或者那通电话延迟，白静夜就会顺利进入餐厅进行用餐。”

　　“之后的场景，就会和现在大不相同，白静夜会和餐厅里用餐的其他人一样，被当做证人或者嫌疑人进行询问，他的身份就会转为被调查者，和警方处于对立面。”

　　“但是，报警电话出于意外被提前拨打，我们提前到了，白静夜没能进入餐厅，虽然他还是和我们接触到了，但是由于阴差阳错，我们却没有处于对立面。”

　　“叩叩。”

　　沈德明指节敲敲桌子：“为什么说报警电话提前了？”

　　唐徵挑眉一笑，带着几分邪魅：“问题就在这里，沈局，您还记得吗？我们又回来了，我们和白静夜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这一次我们没有因为电话而在餐厅外面见面，是在一个真实的案子面前，这次白静夜不是无关人员，他是餐厅内的目击者之一。”

　　说到这儿，唐徵又有些抑制不住，语调嘲讽：“这就是想重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让我们和白静夜处于双方对立面，但是他们没想到，白静夜是和我一起吃的饭，所以一切并没有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走。”

　　简直把警察当成他们布局的旗子，王可乐愤愤地想，白先生就更可怜了。
　　他看一下唐徵，心道，队长也可怜，这俩人谈个恋爱九曲十八弯还修不成正果，比唐僧取经还难。

　　“从这里开始，事情就已经很不对劲了，直到四凶案，我才断定，我们并不是在处理一起简单的连环凶杀案。”

　　在场的人都盯着PPT，唐徵冲王可乐驶了个眼色，王可乐霎时福至心灵，接替了他的位置。

　　唐徵回到座位上，喝了几口水，王可乐清清嗓子，睁眼说瞎话：“还有最近的爆炸案，鉴于副队那时候在成嘉出差，有一部分未能参与，这一部分由我来汇报。”

　　天知道那几天唐徵跑回来几次，最后还是参与了案件调查，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此次爆炸案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事件，它的关键点在于，警方事先收到了举报，并且牵扯到的人又是白静夜。

　　王可乐客观的把调查过程和结果说了一遍，最后道：“最后在白静夜先生的协助之下，我们顺利抓捕了爆炸案的策划人贾正浩，在他的交代下，我们明确这场爆炸案完全是在针对白静夜先生一个人而实施的犯罪，并且我们初步判断，这并非个人行为。”
　　说完就等着领导的指示。

　　其实事情说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德明，是他们的局长，是掌控整个市局庞大机器运转的中枢，是诸多行动方案的最终拍板者，更是嘉江市数百万市民公共安全的最高责任人。

　　沈德明却看向唐徵：“你有什么想法？”

　　唐徵坐直身体，目不斜视：“谨遵领导安排。”

　　“让你说你就说。”

　　唐徵眼睛顿时亮的骇人：“沈局，我请求让赵副支队暂代我的日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