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静夜[刑侦]》秦篆

117、第 117 章 但是范

　　但是范博在哪里？

　　唐徵坐在车里，把早上只啃了一半的早餐拿出来吃掉了，一直放在车里的打包盒里，有点温，但还能吃，徐世杰路边买了个鸡蛋灌饼，俩人沉默地在车里咀嚼。

　　“我觉得吧。”徐世杰擦擦嘴，说，“范博应该已经躲起来了，不会去任何一个他明面上的房产，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呆着呢。”

　　唐徵摇摇头，凉掉的菠萝包不太好吃，他扔进嘴里，嚼了两口直接用水灌了下去，然后回答徐世杰的话：“但是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们只查到方飞海那里有一张和他的合照，唯一能证明的就是他们认识，完全不能说明方飞海的死跟他有关，并且他真的知道我们看到照片了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他不知道，他上午主动逃跑完全是自我暴露，眼下又精心设计一场‘假死’，还是用了猪肉伪装尸体，现在不是夏天，肉不会坏，人肉还是猪肉一眼就能看出来，拖不住我们的调查速度，只要法医那边死亡报告一出，我们发个警情通报，他的‘假死’立刻就会传出去，躲起来既改变不了方飞海死亡的事实，还把他自己拉进了嫌疑人的行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世杰思索：“假如他就是让方飞海和娄文林死亡的人，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让他自乱阵脚了？”

　　唐徵已经吃完，收拾好打包盒，他调整了下座椅，等着徐世杰吃完，顺着两人整理的思路继续道：“我们还是得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就不知道我们的什么行动惊到了他，以及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徐世杰又吃了几口，收拾好垃圾下车去扔掉了，回来副驾驶上搓了把脸，说：“走吧唐队。”

　　唐徵靠在椅背上，瞥他一眼：“走哪儿去？”

　　“抓人啊，不然今天这么逃脱薛法医和文科长的魔爪，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我就不信了，嘉江就这么大，范博还真能躲下水道不成。”

　　“不会的。”唐徵放松下来，眯起眼，“他是个聪明人，带我们转这么大一圈，他肯定在附近，跑得越远留下的痕迹越多。”

　　徐世杰把安全带扒拉到一边，让自己坐的舒服些：“说起来，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我们是在跟着他的计划走，走了一圈，看到了半扇猪肉，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么——这半扇猪肉估计已经传遍整个市局了，不行，唐队，如果我们抓不到人，肯定会被其他支队的人从年头嘲笑到年尾的，啊，不行，咱们快——”

　　有什么从大脑中闪过，唐徵猛地坐直身体启动车子，徐世杰又忙把安全带抓过来系好：“怎么了唐队？”

　　唐徵目视前方，心头一瞬间凉了个透：“你说他带我们转一圈是干什么呢？”

　　“什么？”

　　“你刚才说的，他让我们跟他走一圈干吗——当然是在展示他自己，让我们全方位看到他的家庭、公司、社交上的跟他密切交往的对象，以及他为自己设计的死亡现场，这既是一种展示，也是一种预警，就跟一场戏开始之前的排练差不多，现在预警结束，要回到他原本应该出现的那一幕。”

　　虽然已经接近新年，但街道上毫无过年的氛围，尤其是曲折的巷路，阴冷潮湿，常年的水渍浸泡的路面发黑，一踩一脚黑水。

　　男人带着口罩和帽子，捂紧大衣，行走在狭窄的通道中，为了避开人群和警方他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而是选择步行，两地相距六公里左右，加上一些绕路，他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就是目的地。

　　他打开备用手机刷新社会新闻，并没有看到警方发布的通告，甚至连命案的发生都没有报道，他不禁怀疑自己警方是不是没有了解自己的用意。

　　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他关掉备用机，戴上手套，看向二楼的窗户，观察了一下安静的四周，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着跳起，一把抓住窗户的栏杆，一点点把自己拽了上去。

　　窗户还是之前他离开的模样，他盯了一瞬，推开踏了进去。
　　下一秒，杂物间的灯光猛然亮起，照亮了这安静的一隅。

　　身后的窗户被关上，他看了一眼身后，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口罩下的嘴角总算不那么紧绷。

　　唐徵双手抱在胸前，双腿微微分开，长期缺觉加上高强度奔波，他的眼底的青黑愈发深沉，再加上那一身黑色的装扮，如同一尊煞神一样，稳稳堵住门口。

　　来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见两个人堵着他，倒是毫不惊慌，还轻咳了一声，预备和两人好好谈判：“咳，警察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范博！你还敢跑！”徐世杰大吼一声，手疾眼快地扑上去按住了他！

　　范博眼睁睁看着一大团黑影压了上来，嘴里准备的谈判词刚吐了个开头，猝不及防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直到杂物间的灰尘飞扬在鼻尖，胳膊上钻心的痛感终于换回了范博的理智，他挣扎起来，忙不迭把剩下的话说完：“警官，我知道娄文林和方飞海是怎么死的，我是来投诚的！”

　　唐徵抬腿迈了两步过来，俯视着范博，说：“那半扇猪肉是你的投诚礼吗？”
　　范博：“...那只是形势需要。”

　　唐徵冷笑：“抓你更是形势需要，带走！”

　　——
　　当那半山猪肉的照片被放在范博面前时，审讯室的众人还是忍不住侧目，而范博本人则是面带笑意，完全恢复了一贯胜券在握的模样。

　　此时距离从他的公司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唐徵几乎是立刻带人回来审讯，他敲敲桌子：“范博，你为什么要用猪肉伪装自己跳楼？方飞海和娄文林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们又为什么会坠楼身亡？”

　　范博扶扶眼镜，微笑着拿起法医传过来的猪肉照片，又放下，说：“警官，我刚才就说了，我是来投诚的，在我开始讲述之前，还请你先告诉我你们对‘我’死亡的调查进展。”

　　徐世杰看了一眼唐徵，精简了一下内容，简短道：“我们封锁了二楼天台，掉在天台上的猪肉就是普通新鲜猪肉，目前消息暂时没有外传，而你在三十三层的包房里面，发现了其他人呆过的痕迹，其中一个是和你传绯闻的何宇然，餐厅工作人员可以作证，另有两位我们暂未查到，餐厅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目前无法恢复。我们的人在你的住所里面查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显示已读状态，是有人发给你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何宇然和天亚科技公司的段天翰共同用餐的画面，九重天餐厅工作人员也表示说，今天何宇然离开餐厅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范博微笑的嘴角一僵。

　　唐徵接着道:“综上所诉，你的行为和动机完美匹配，符合自杀学行为科学的相关理论，因此你的自杀成立。”

　　范博缓缓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终于开口：“那封邮件我没有收到过，也没有看过，宇然和段天翰也是公司安排的商业用餐，我没有自杀的动机，不会自杀。”

　　唐徵推了一下面前打印的邮件里的照片：“所以是谁要费尽心力给你安排好一切？”

　　范博笑望着唐徵，忽然道：“唐支队长，我认识你。”

　　唐徵挑眉，毫不意外，淡淡道：“抬爱，我们支队的工作一向出色。”

　　范博摇头：“不是因为工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应该是私人行程，那是一场拍卖会，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他参加的拍卖会多了，一般都是和家人一起的，他本人并不爱去。

　　但范博明显意有所指。
　　唐徵回忆起和白静夜一起参加的那场私人拍卖会，是那时候，难道那里面的人都是忒弥斯的目标？还是只是一部分？

　　他没有搭话，平静地等着范博接下来的话，故意提起那场拍卖会，范博那时未必是认识他，他认识的应该是白静夜，所以当看到白静夜身边的他时，一并多看了几眼，一般人不会联想到白静夜身后的是个警察，范博的确是个聪明人，他提前查过才设计的这一出。

　　范博看到他眼神流露出来的一瞬间的宽和，嘴角勾起，内心不免感叹，古人诚不我欺，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有在意的人才好，否则他自己想要的说给别人听岂不是会被当成笑话，起码目前来看，这位副支队长不会。

　　“警官，我知道你们已经有所察觉，从娄文林开始，这一系列的案子，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推手，来自一个组织：忒弥斯。”

　　一墙之隔，整个专案组核心警员屏气凝神。

　　“我二十六岁的时候，通过一次宴会识了一个人，他叫谭堃，在他的引荐下，我接触到了这个组织，组织内以‘维护正义’为宗旨，设立有一个委员会，各委员都是现实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已经蛰伏数年之久，从前年开始，他们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我早年在大学参加过一个心理学调查项目，跟这个组织的宗旨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仅仅一年，计划就被迫停下了，因为组织内一位重要成员离世了，于是一切就被搁置，直到去年九月份，计划再次启动了，他们找到了新的人选。”

　　观察室里，林凛冬眯起了眼。

　　“娄文林自杀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缺钱，而是他早年加入忒弥斯时上交的自己的把柄，七年前他家的保姆从楼梯上滚下来是他推的，录像带被交给了方飞海，他因为没能成功拉拢何宇然而被通知自行了断，了断方式是组织内部设计好的，一切证据和痕迹都会被布置成他自杀的样子，同时，这也是一个对组织内所有人的警告。。”

　　“那方飞海为什么会死？据我们所知，他和何宇然还没有来往，也没有瓜葛。”

　　范博：“他的死提前了。”

　　“方飞海原本应该是要在娄文林死后接替他的位置，但是昨天晚上他喝醉之后，联系了我，祈求我帮他求情，说他要死了，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要求这样做，随后我接到信息，要求我清晨四点去方飞海公司楼下，确认他的死亡。”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因为他们已经不想浪费时间，他们在迫切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何宇然所代表的何氏很重要。”

　　徐世杰：“你也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你们加入之前都要主动上交自己的把柄吗？而且居然就真的交了？”

　　范博说：“想要加入组织的人，需要经过委员会‘审判’，娄文林那个级别的人本来应该是组织被清理的对象，但是他选择加入，上交把柄，就成了组织内的座上宾，只需要按时缴纳会费就可以，至于我。”
　　他叹息：“当年心比天高，觉得自己能孑然独立，把柄倒是没有上交，组织内除了娄文林那种，大部分都是被组织宗旨吸引过来的。说来可笑，他们只要家世清白，无违法犯罪记录都可以加入，只不过接触不到核心罢了。”

　　唐徵指尖无声敲着腕表，问：“你喜欢何宇然，这次行动是针对何宇然的，你为什么要加入，站在她的对立面？”

　　范博笑了：“唐队，谁不渴望在心上人面前当一回英雄呢？”
　　“我认识她太晚了，那时候那我已经加入了，这次行动完全超出我能做的，所以，我可以以身作诱饵，只期望一切能再快一些，能换我以后多一些大好时光。”

　　毕竟那个该死的姓段的，真的是何父给何宇然找的结婚对象，那次吃饭虽然是借着工作的借口，但其实是为了在何宇然面前刷存在感。

　　唐徵直勾勾盯着他：“最后一个问题，他们找到的新的人选，那个坐轮椅进入你房间的人，是谁?”

　　范博眼镜反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笑意意味深长：
　　“白静夜，代号天使，委员会一号委员，白檐的继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