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哨》海斯特白兰

72、大雨转小雨 往事随风

　　中央塔主席找到许曳的时候许曳还有一周就要过生日了。他对于主席的到访很感到惊讶，犹豫地说：“你是来找韩青少的吗？韩青少不在家，应该在首席处。”

　　主席笑了笑，“我跟韩首席已经联系完了，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关于你被劫机的事情，特别调查组已经给出了最终的调查结果，相关事宜还需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许曳愣住了，他在中央塔没有正式任职，所以没有插手过任何公务。现在中央塔主席亲自找过来说要征询他的意见，而且是关于劫机事件的，许曳有点措手不及。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毕竟其中内情也不好拿到台面上讲。

　　许曳把主席请到了家里，让阿姨泡了茶。他不太会处理这些，很想打电话给韩青少。但想想这事估计韩青少也不想当面说清，所以才派中央塔主席来跟他说。

　　主席打开了公文包，将一本厚厚的调查记录摆在了许曳面前，“这是特别调查组的调查报告，你可以打开看看。你被劫机转到中心医院以后韩首席就派出了自己的特别调查组，参与到了中央塔高调局的调查行动当中。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遭遇的劫机事件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性绑架事件，其中牵扯到的人除了南区间谍沈玉外，还包括中央塔内部的一些人，详细的情况你可以看看调查报告。”

　　许曳一时愣住，“沈玉是南区间谍？”

　　主席点点头，“他是南区代表陆知岳的人，我们都知道陆知岳胃口不小，但是没想到陆知岳最后竟然联合扎猜的残余势力搞出了绑架，这是中央塔始料未及的。

　　“不过在劫机事件发生之前，沈玉接到的任务只是要和你同乘一架飞机密切监视，所以在这一点上，陆知岳也骗了他。相关的案情错综复杂，牵扯甚广，这也是为什么这起恶性绑架案会拖到现在才要发起公开程序。”

　　中央塔主席到底没有把实情全部说出来。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决定公布调查结果，除了案情复杂外，还有就是韩青少要求严肃处理中央塔内部涉案人员及相关领导层，按他的说法是必须给中央塔内部来一个大清洗。

　　这无疑是要跟中央塔的老人打擂台，中央塔内部的意见无法统一，所以和韩青少这边一直僵持着。

　　“那沈玉呢？他现在在哪儿？”许曳听完主席的话问道。

　　中央塔主席一愣，“他早就已经被处决了，是韩首席亲自签的字。”

　　许曳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主席看出了许曳的不对劲，忙问道：“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吗？劫机事件之后沈玉病重，一直被看守在医院里，转好之后就由韩首席的特别调查组审讯调查，确认了其间谍身份和间谍活动之后就被立即处决了。”

　　“什、什么时候？”

　　主席算了算，“大概三个月之前，韩首席生日后的一周左右。”

　　许曳想了想，那就是自己在台市的时候，沈玉就已经被韩青少处决了……

　　主席观察了一下许曳的表情，趁机说：“看来这些事情韩首席一直都没有和你说清楚，你们有必要好好聊一下。这次我来找你，除了这件事外也是想让你劝劝他。这件事中央塔有责任，该处罚的人一个都不会跑，但他一直这样和中央塔僵下去也不是办法。

　　“来之前我和韩首席已经见过面了，他之前向中央塔提的要求中央塔基本可以满足，包括发布中办函对这次的事件进行说明和致歉。还有就是要对你进行切实的补偿，等你被任命为中央塔领使后就授予你终身荣誉奖章，以褒奖你在劫机事件中的英勇行为。

　　“只不过韩首席说任命领使和授予奖章的事情需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你是怎么看的？”

　　许曳的脑子乱成一团，他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中央塔主席的话，他只想立刻打电话给韩青少。

　　主席看出了许曳的六神无主，提出先行离开，给许曳留足时间考虑。

　　许曳拿着手机拨通了韩青少的电话，韩青少那边刚吃完胃药，眉头还皱在一起，看到是许曳打来的电话立刻接了起来，“喂？出什么事了？”

　　“……韩青少，”许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我……”

　　许曳打电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直到此刻韩青少的鼻息似乎都清晰可闻时，许曳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韩青少还在身边留着沈玉，完全不知道沈玉早就被韩青少处决了，这么久他一直在误会韩青少。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可怜的一句，“我想去找你……好不好？”

　　韩青少一顿，胃里灼烧的疼痛因为这句话暂时被麻痹。他拿着手机，听着许曳委屈巴巴的声音，嗓子哽了又哽，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不必”

　　电话被挂断，许曳僵在原地，好久才缓过来。他想了想又给邢东良打了个电话，想问清楚当时的事情。

　　邢东良对许曳的来电很感意外，又听他问了当时劫机的事情，这才知道许曳有那么多事情都不清楚。

　　“当时我接到韩青少的命令，提前就埋伏在了泰满半岛准备对你展开救援。韩青少当时的布署是他假意指认沈玉是领使，尽量隐藏你的真实身份，这样你才有希望逃过一劫。”邢东良很奇怪许曳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说了。

　　许曳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控制着想哭的冲动，攥紧手机问邢东良：“所以他当时二选一的时候选沈玉，是为了救我……”

　　邢东良不明所以，“当然了，他当时都要急疯了，想来想去只能赌，赌选了沈玉之后你不会被那帮人开刀受罪。当时我和泰满政府的人都已经埋伏好了，只要你下了飞机我们就会立刻接应你。但你最后精神屏障受损出事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许曳不说话了，他崩溃地想自己怎么这么笨，怎么现在才明白……

　　邢东良觉得不对劲，叫了许曳一声，问他怎么了。

　　许曳调整了一下情绪，又问：“沈玉来中央塔是南区故意安排的，不是韩青少安排的是吗？”

　　虽然刚刚中央塔主席说了沈玉是间谍，但许曳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邢东良一顿，“当然。”

　　他忽然想到了韩青少之前说的，隐约有点猜到许曳想问什么了。

　　“沈玉是南区安排的，韩青少一直很膈应这一点，之所以一直把他留在中央塔是因为按照惯例中央塔是不能随便遣返特派联络员的。另一个方面也是想将计就计摸清南区的动作。只不过陆知岳出手这么快是韩青少没想到的。

　　“他之前就想给中央塔重新洗牌，但是阻力很大，最后竟然在你身上出事了。所以后来韩青少才一直和中央塔内部犟着，不肯让步，确实是因为你让他太后怕了。你出走的那段时间，陆知岳出事也是韩青少的手笔，不然按照陆知岳这么多年的势力是不可能这么快倒台的……”

　　许曳仔细地听着邢东良的话，眼前越来越看不清楚，“陆知岳的死也是因为韩青少吗？他、他不是自杀吗？”

　　“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自杀？是韩青少用了封锁区的势力做的。这件事做得太厉害，稍有差池就会惹祸，也是因为这样中央塔内部对韩青少很有意见。但是陆知岳动了你，韩青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许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还记得自己在台市的时候看到新闻里的报道，因为韩青少敬献的那个花圈耿耿于怀。现在看来韩青少这事做得太绝，敬献花圈简直就是对南区和陆家的羞辱。

　　邢东良那边听不到许曳的声音了，想了想又道：“许曳，韩青少为了你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我知道我没立场让你去劝韩青少对中央塔退一步。但是和中央塔彻底闹掰到底不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现在中央塔已经退了一步，但韩青少那边的态度依旧不明朗。因为你，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离开中央塔带你去封锁区。但是那样的话他的发展就太局限了，毕竟真的入驻了封锁区就是脱离正规身份，成为在野势力了。”

　　邢东良提醒地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韩青少和中央塔之间周旋。希望能最大限度地挽回局面。

　　挂了和许曳的电话之后，邢东良又立刻给韩青少去了个电话，说了许曳找他的事情。

　　韩青少仔细问了电话内容，邢东良说完之后顺势说了自己的猜测。韩青少没说什么，但对于邢东良第二次的邀约，韩青少终于答应了下来。

　　许曳挂了电话之后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让警卫备车，要亲自去首席处找韩青少。警卫答应了下来，备车的同时赶紧给首席处去了电话，得到准许之后才把许曳带了过去。

　　许曳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穿了大衣也不太盖得住。他一进首席处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秘书。

　　秘书接了他坐电梯上去，特意说：“首席胃病犯了，这几天都是在办公室挂水休息。医生建议他回家静养几天，但首席就是不松口。”

　　许曳登时心提了起来，“胃病又犯了吗？严不严重？怎么没人跟我说呢！”

　　他说着步子快了不少，秘书跟在身旁道：“前几天首席回来之后就犯了胃病，差点休克，这几天状态平稳些了，但每天都要挂水。首席叮嘱了，不要让您知道。”

　　许曳知道，肯定是那天打电话被韩青少知道以后他才犯的胃病。想到这里，许曳的心又疼了。

　　他赶到了韩青少的办公室，进了休息间，一进去就发现韩青少的私人医生正在给他换水，两人还有说有笑的。见到许曳进来了，私人医生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拿着东西离开了，秘书将门关上以后也出去了。

　　许曳看到韩青少立刻冷下来的脸，心里不是滋味儿，连带着对那个医生都有点怪怪的感觉……

　　他走到韩青少身边，试着拉了拉他的手，“回家吧……医生不是建议你回家静养吗？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韩青少抽回了手，“不用了，也快好了。”

　　许曳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半天才又开始说话：“之前都是我不好，误会你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第一时间跟你问清楚，和你好好商量好不好？而且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先回家吧……”

　　韩青少听着他的话没有抬头。刚刚邢东良给他打电话，对他说许曳很可能误会了他和沈玉的关系，而且以为二选一里他选的是沈玉。

　　韩青少没跟他说什么，但又被气到了。连邢东良一个外人都觉得这事荒唐，许曳真就这么想他。

　　他早就对许曳说明了沈玉的事情，当时许曳也答应了会相信他。但到头来他还是没做到，竟然以为自己会抛弃他选一个沈玉。韩青少心累的同时又生气。

　　凭什么一句误会了许曳就想把之前的种种都掀过去？

　　不管他怎么跟许曳保证，怎么跟许曳解释，许曳都不相信他。到最后甚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家出走，而且是千方百计地骗着自己在自己生日的第二天就走的。韩青少都不敢想如果不是误诊，是不是自己真的一辈子也抓不到他了。

　　更可恨的是许曳看起来那么拿得起放得下。电话里可以坦然地对别人说愿意接受自己找别的人，甚至希望自己再有一个孩子。韩青少都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人和之前那个费尽心思把自己关在地下一层的是同一个人。

　　现在似乎许曳心里的误会解除了，就又这么坦然地回头跟他求和。好像几句话就能左右许曳对他的爱。

　　或许这份爱本来就剩得不多了，所以不值得许曳纠结那么多，所以他当初才走得那么干脆，也能为了别的男人跟自己撕破脸。

　　如今跟自己求和还能达成他跟自己共享孩子抚养权的目的，许曳有什么理由不来找自己呢？

　　“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韩青少的脸色依旧没有多么好。

　　许曳站在韩青少床边，低头看着他，眼睛越来越红，最后只能说出一句：“韩青少，你跟我回家吧……”

　　太多的事情许曳无法捋清了去说。该怎么说他因为陆瑾留下了阴影，所以对沈玉无法释怀，对韩青少也无法相信，不相信韩青少会真的爱他也爱他们的孩子？

　　因为这层阴翳他甚至忘了联盟军校里反恐训练的一条重要原则就是不要轻易暴露真正的目标。他本来可以很轻易地就明白韩青少的用心良苦，甚至韩青少都不用过多解释，因为他本来就该相信韩青少对他的感情。

　　可许曳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离开陆瑾的阴霾，毕竟那是韩青少的第一任妻子，是他的第一个爱人。

　　爱这个东西没有办法去证实，只能通过细枝末节的推理和声嘶力竭的呼喊。

　　陆瑾死后他一直纠结于韩青少到底爱不爱陆瑾，纠结韩青少杀了陆瑾是清醒时的果断还是狂化后的不受控制。因为这决定了韩青少对陆瑾是爱过无果还是压根就没爱过，这也决定了联盟军校里的那些时间他和韩青少之间是否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但这些许曳通通都没有办法去证实，唯一的知情人只有韩青少自己。

　　他可以去找一万个佐证，比如江野和邢东良的证词，比如韩青少父母的支持，再比如韩青少自己说的爱他。但同时也有一万个相反的佐证，比如韩青少和陆瑾之间过高的相合度和他们切实的婚姻过往，比如地下一层韩青少对自己的抗拒和冷漠，再比如进入封锁区前陆瑾对自己的憎恨和他说过的话。

　　陆瑾像是一切的原点，此后的沈玉、孩子、二选一等等一切都只是蝴蝶效应。许曳以为自己可以走出来，但事实上他一直被困在那场濒死的大雨里。只是因为对方是韩青少，所以他甘愿在大雨里撑着伞艰难地挪步。

　　时至今日，许曳依旧不敢肯定地对全世界宣告韩青少从始至终只爱过他一个。但沈玉被韩青少亲手签字枪决的事情至少让他知道，陆瑾在韩青少那里无论如何都是一个过往了。

　　这场雨终于开始越下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