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丽》岁妖

7、东宫

　　午后，骄阳似火，沈温言身着常服，带着几名随从，出了沈府，直奔东宫而去。
　　东宫内，祁元安正独自在西暖阁里翻看沈温言上次送来的那两口木箱，一箱是笔墨纸砚，还有一箱里面居然还放着一套半新不旧的茶具，角落里还有半包茶叶。
　　这是准备在东宫泡茶？还真把东宫当他们沈家的别院了？
　　祁元安眉心微皱，他拿起那半包茶叶，轻嗅了一下，竟是一股淡淡的花香，这茶叶品质倒是不俗。
　　只是这类花茶甜腻，大多是女子所喜爱的，没想到沈温言居然会喜欢。
　　他将茶叶放回原处，拿起茶壶又仔细端详。
　　茶壶虽旧，模样倒是不俗，天青色的汝窑壶身，壶钮却是做成了茉莉花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太傅来了。”
　　祁元安放下手中的茶具，整理了一下衣衫，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沈温言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却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祁元安见状，眉头微挑，淡淡道：“太傅大人莫非是觉得孤不配受你的礼？”
　　沈温言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才缓缓开口：“虽说殿下是君，我是臣，但殿下莫不是忘了，”他抿一口茶，语气加重：“臣是殿下的老师，殿下的启蒙师傅可曾教过尊师这二字！”
　　闻言，祁元安脸色微沉，却还是转过身面朝沈温言弯腰拱手：“元安给太傅请安。”
　　祁元安虽年岁不大，但却懂得审时度势，还算不错。
　　受了这一礼，沈温言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起来吧。”
　　“太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过来坐吧”他目光在祁元安身上扫了一圈，“我朝自先祖皇帝起，为督储君勤勉，
　　令太傅入住东宫，伴储君左右。”
　　沈温言这狐狸莫不是要趁机毒杀太子。
　　他深知沈温言所言非虚，大黎确实有这样的祖制，自己虽对此不满，但仍无话可说。只好恭敬答道：“元安明白了。”
　　沈温言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又吩咐下人重新泡了一壶箱子里的碧潭飘雪。
　　待下人送上来，他才重新倒上一杯，轻啜了一口：“这茶味道不错，殿下可曾尝过？”
　　“还未曾。”
　　沈温言便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那殿下不妨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从府中带来的。”
　　祁元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茶盏，浅尝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丝甘甜与花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温言见他喝下了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殿下觉得如何？”
　　祁元安放下茶盏，淡淡道：“尚可。”
　　沈温言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又自顾自地说：“太子殿下似乎对微臣有些误会。”
　　祁元安闻言，眼神微闪：“太傅何出此言？”
　　沈温言轻叹一声，道：“殿下可知，微臣为何要坚持住在东宫？”
　　“孤自然知晓，何须太傅多言。”
　　沈温言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道：“殿下知晓便好，微臣只盼殿下能早日明白微臣的一片苦心。”
　　走出东宫，沈温言穿过碧瓦朱檐的胡同，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回到沈府，他径直去了书房，那里有一封早已备好的信件等着他。
　　来信的是大皇子祁锦禾身边的舞姬窈娘。
　　信上说，祁锦禾与其幕僚商议向皇上请旨，要求娶右相家长房的女儿，
　　这右相原本就是祁锦禾的外祖，祁锦禾如今又要娶自己舅舅的女儿，是想要外祖家支持他去争皇位吗？真是痴人说梦，黎国只有太子犯大错才可废而改立。
　　太子册封至今不过才半月，这祁锦禾就已经开始等不及了。
　　沈温言抽出一张纸，拿起笔，快速地在信纸上写下几行字，随即吹干了墨迹，唤来暗卫弗天，将信件小心封装，吩咐其即刻送到窈娘手里。
　　安排好这一切，沈温言又吩咐下人准备车马，他要搬去东宫了。
　　“怀玉，去给我拿几身衣裳，咱们去东宫小住一段时间。记得把那件冰蓝色镶绣银丝袍子带上，还有知仪送我的嵌玉冠也带上。”
　　怀玉随即应道：“是，少爷，不过您去东宫到底是干嘛的呀，穿的跟花孔雀似的。”
　　“自然是教导太子，我穿的好看太子才能听进去我的话嘛。”
　　沈温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前往东宫。一路上，马车平稳前行，沈温言闭目养神。
　　心中却在思考着祁锦禾的事情该如何应对。
　　若是一力阻挠，只怕会逼得祁锦禾狗急跳墙，可若不阻拦，真让他们联合在一起恐怕会更加棘手。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让皇上多活几年，好拖住这些。
　　到了东宫，沈温言下了马车，直奔西暖阁而去。
　　东宫的下人早已得到消息，西暖阁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沈温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怀玉将衣物放置妥当。
　　自己则坐在窗前，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太子肯定不会让自己安生的，但沈温言也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撞击声伴随着脚步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身着华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嚯，你是要闪瞎谁？”
　　来人一身墨色烫金衣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腰带，眉心坠着额链，就连半披着的头发上都绑着金叶子。
　　那男子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是陆奇阳，他一进门便直奔沈温言而来：“陛下又叫太医了，我才祈福完就过来找你了。”
　　“找我要钱？”
　　“不是！是皇后给陛下用延年丹了！”陆奇阳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兴奋：“今天小爷心情好，免了你一半的债。”
　　沈温言闻言，眉头一皱：“看来二皇子比咱们还急，只是皇后怎敢！”
　　陆奇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撇撇嘴：“还不是因为陛下立太子了，皇后也是急了。”
　　沈温言冷声打断了他：“这对咱们来说是什么好事吗？”
　　陆奇阳不以为意的喝着茶：“管他呢，反正小爷我是心情不错，免你一半债呢。”
　　沈温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钱，小心哪天把自己卖了。”
　　“这不是还有你呢嘛，沈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陆奇阳挤到沈温言旁边用肩膀撞他，“话说沈大人和太子磨合的怎么样啦？”
　　沈温言懒得理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能说他和太子不仅没有磨合，甚至关系更加恶劣了，只好转而问道：“陛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陆奇阳还是笑：“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皇后可是帮了咱们大忙啊，这延年丹能暂时吊住陛下的命，到时候咱们还能……”
　　他没再说下去，但沈温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皇后把大皇子斗败，再用延年丹一事将皇后和二皇子拖下水。
　　到时候，太子便能顺利登基，皇后此举，无疑是打乱了祁锦禾的计划，但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不知道，这场皇位之争，最终会鹿死谁手，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全力保太子，确保他能够顺利登基。
　　只有这样，娴妃才不算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