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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失忆 她没见过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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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婆子满眼不耐,拉着咋咋呼呼沉不住气的陈婆子离开了屋子。
闩门,落锁。
两人走远几步,董婆子问道:“陈姐,戴姐给你煎药了吗?”
“才拿了药,正煎着呢,”陈婆子满面愁容,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她又瞧不出这是什么毒,不对症的药喝下去,能管什么用?”
“先别管那么多,喝了再说,总归还有三日,既然和她同伙的两个男子对她言听计从,她失踪了,便必定会来找她。”
“你是说,用她换解药?”陈婆子恍然大悟,“我看行,那公子哥对她宝贝着呢。”
凑上来的王婆子却道:“万一我们拿了解药,放了人,他们立刻翻脸怎么办?”
“翻不了,”董婆子冷笑,“谁说拿了解药就放人?他不是会功夫吗?我要他自断手筋脚筋,废人凭什么翻脸?”
陈婆子和王婆子双双瞪大眼睛。
“他怎么可能答应……”陈婆子摇头。
王婆子也道:“是啊,这男人啊,你别瞧他面上对姑娘好,真要让他废了自己救姑娘,他才不肯呢!”
“肯不肯的,试试才知道,总之,他们一个都不能活。”
试试?什么叫试试?这话听得陈婆子心头火起,要拿她的老命去试试吗?她知道董婆子着急杀人灭口,可也不能如此不顾及姐妹性命啊!
“我命薄,经不起试。”陈婆子怒道。
自昭月公主一事后,董婆子在六姐妹中的地位几乎说一不二,乍一听陈婆子顶撞,面色更沉,明明是她为了一块破银锭子,被人抓了,惹出要命的祸端,这会儿倒冲旁人撒气。
“陈姐,那你想怎样?”董婆子语气如冰,“你们捆那丫头的时候也搜过了,她身上没有解药,你说说,除了等她同伙来,还能怎样?”
陈婆子语塞,心想,虽然你姓董的说得有理,但我担心的也不是没理!只后悔不该明面上顶撞,毕竟她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嗨,董妹子别恼,陈姐这人你还不清楚吗?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你就当她放了个屁,”王婆子适时打圆场,横在两人中间,出主意道,“要不然,咱们用刑?”
“就用二当家当年给咱们用的那种,那丫头若是装的,重刑之下,我不信她撑得住!”
董婆子冷哼一声:“王姐,陈姐说话不过脑子,你过吗?”
王婆子圆滑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重刑之下招了又如何?解药不在她身上,左右还是得等人送来,倘若那男的宝贝那丫头是垂涎她美色,重刑毁了脸和身子,那男的一见美天仙成了丑妖怪,人也不救了,扭头就走怎么办?”
“啊……”王婆子没想那么远,转念间又扯出一个更为谄媚的笑容,“还是董妹子想得周到。”
“陈姐,你中了毒,忧心害怕是人之常情,但我们姐妹多年,董妹子的为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这回就听董妹子的,行吗?”
陈婆子一抬头,就见王婆子正朝她使眼色,她心中其实气极了,又是三日大限,又是被骂放屁没脑子,但她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只能咬碎了牙,下这个台阶。
“行……就听董妹子的。”
“哎,这就对了。”王婆子一左一右分别拉住董婆子和陈婆子的手,交叠在一块,以示两人和好如初。
陈婆子僵着没动,董婆子率先抽回手。
“陈姐不必过于担忧,便是那男的不来,或不肯交出解药,你也未必就活不成了,”望着陈婆子苍白的脸色,董婆子到底还是生硬地安慰道,“我们且等一日,若不成,明日一早便去找三当家,我打听过了,二当家虽出了事,军师却还好好的,有军师在,什么毒解不了?”
陈婆子一听,面露喜色,随即又顾虑道:“这事能告诉三当家吗?”
“自然不能说实话,得想个借口应付三当家。”
“军师那边……”
“军师那边,让三当家想法子,她总不能不救我们。”董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婆子和王婆子。
两个婆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陈婆子心中巨石落地,是啊,军师的医术可是一等一的高明,二当家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军师从阎王殿给抢回来的,有他在,还怕解不了毒?
“那丫头就关在这儿,你们几个轮流看着她,别叫她跑了,我去找三当家探探口风,希望二当家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军师可没心思解毒。”董婆子道。
“好,好,我们一定看着她。”王婆子拍胸脯保证。
董婆子的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陈婆子,道:“陈姐,中毒的人是你,自己的事,上心着点。”
陈婆子纳闷,怎么又敲打起她来了,就算她不小心着了贼人的道,也不至于如此撕破脸吧?
但想归想,她还是勉强笑道:“知道了。”
董婆子走后,王婆子拍了拍陈婆子,道:“陈妹子,你看着那丫头,我先回去把事情和其他姐妹说一说,晚点派人来替你。”
陈婆子接过钥匙,点头应下,回到屋里,靠着椅背发呆,她想,倘若自己真死了,遗产大约会被几个姐妹瓜分,董妹子一定拿得最多。
她们会祭拜她吗?祭拜时会舍得给她买猪头肉吗?
她不禁想哭。
然而眼泪还没流出眼眶,忽地,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抄起铁棍站了起来,环视四周。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每当她离开寨子,去林中采野果野菜时,遇上野兽,便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这不是林中,是寨子里,为何会无端出现这种反应?
等等……陈婆子缓缓转头,这屋里,的确有一只野兽。
徐静沅正仰头望着她。
方才两人走得急,连嘴也忘了给徐静沅堵上,换做别人,已趁这机会呼救了,她却安安静静的,就那么坐着,茫然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害怕。
危机感又消失了。
陈婆子不敢放松戒备,握紧铁棍上前,故意扯着嗓子道:“你……你老实点!”
徐静沅眨了眨眼,委屈道:“如你所见,我很老实。”
陈婆子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她身上捆着的麻绳,绳结十分结实,没有一点松动的痕迹,将她手腕都勒得泛红,这才稍稍放心,问:“你为什么不喊?”
“我不用喊,老爷小姐会来救我的。”
徐静沅心知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解药,她们想解陈婆子的毒,就必定会主动寻找自己的“同伙”,而她要做的便是降低她们的戒心,找机会逃走。
什么老爷小姐,乱七八糟的,陈婆子皱眉:“和你一道的那个男人,你也忘了?”
男人?
和亲队伍中大多都是男子,可他们要么是文官武将,要么是护卫杂役,怎会单独和她一道?
嘶,她想到一种荒谬的可能,但不能告诉陈婆子。
见陈婆子还在等回答,她想了想,问:“那男人长得好看吗?”
“好看。”陈婆子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他是我们府上的小厮,与我情投意合,可小姐说他配不上我,不许我们来往,非要给我寻一个大户人家,我便和他商量着……私奔……”
陈婆子瞪大了眼,一想,似乎也说得通,大户人家受重视的丫鬟小厮大多光鲜亮丽,他们随主家出行,趁机私奔……不对……
“那昭月公主是死是活关你们什么事?”
昭月公主和齐国官员家的丫鬟小厮,八竿子打不着啊。
昭月公主?徐静沅一愣,这个名号她是知道的,萧帝杨沛的长女,萧国长公主,小她几岁,却声名远扬,四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父王还常常拿她与昭月公主作比较,说二人同样是长公主,她处处不如昭月。
可她记得,萧齐两国定下和亲前不久,昭月公主便在萧帝南巡途中离奇失踪了,一直想见一见的人,就这么消失在了人世间,她还扼腕叹息了好一阵。
陈婆子口中的她似乎在调查昭月公主失踪一事。
徐静沅一时间也很好奇,自己失忆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她顺势答道:“你们下手太重,打得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不过……我们做事,向来是听老爷小姐的吩咐。”
陈婆子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时隔七年,为何突然有齐国官员调查昭月公主失踪一事。
算了,一会儿告诉董妹子,让她想。
最后,陈婆子恶狠狠地警告徐静沅:“老实待着!寨子里都是我们的人,你跑不掉的!就算你跑出寨子,外头可有狼,你这细皮嫩肉的,还不够狼塞牙缝!”
徐静沅连连点头:“我不跑,老爷小姐会来救我,我家情郎也会来救我,你想要什么,尽管朝他们开口!”
同时,她心里默念:寨子,狼。
原来这是一个匪寨,匪寨多在山中,有狼便也不稀奇了。
她没见过狼,但她想,被狼吃了总好过被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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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戴婆子来替陈婆子,她提着一个食盒,里头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
陈婆子端起汤药闻了闻,道:“这有什么用?”
“清热解毒,固本培元。”
说得好听……能清得了她的热,解得了她的毒么?陈婆子想着,但没吭声,一口气喝尽了,还咂嘴道:“怎么和上次咳嗽的方子味道一样?”
戴婆子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辩解道:“草药都是苦味,喝起来自然相像。”
“哦。”陈婆子没在意,放下铁棍便急匆匆回去找董婆子。
她将徐静沅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董婆子。
董婆子听着听着,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敲得陈婆子心里发慌。
“董妹子?”
董婆子迟疑片刻,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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