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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偷听 这样一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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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踩着血泊,一步步走到军师面前站定,暗红飞速爬上白衣。
他一个挥手,三当家便福了福身子,离开了,守卫又立刻关上门。
“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徐静沅推周长乐,“二当家死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周长乐没动,望着她:“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
周长乐稍稍松开搂着她的手,徐静沅身子一颤,下意识去抓他,抓到后又不禁脸红,轻咳一声:“带我下去,我自己找地方藏。”
“这里很危险,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周长乐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如果你这样想,你我上山就失去了意义,我不会功夫,只能藏在没有人的地方,如果你要一直带着我,就意味着你也哪里都不能去。”
“那我们上山做什么?踏青吗?”
徐静沅眸光清明:“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甚至,我还要军师这个人。”
“程川和大当家的交易,军师一定参与了,捉住他,撬开他的嘴,黑石寨便再无秘密可言,一个没有秘密的匪寨,会好对付得多。”
当然,她也记着上山前对周长乐发的誓,不乱跑,不擅自行事,所以又道:“我去陈婆子那儿。”
来时她处处留意,记住了每条岔路,只要原路返回,就能找到陈婆子的屋子,陈婆子顾及解药,定会藏好她。
周长乐明白她说得没错,若不分开行事,这一趟大约要无功而返,可私心又放不下她,一时有些迟疑。
“方才你也看到了,山匪们是被鼓声吵醒的,一个个都捂着脑袋,脚步发虚,这会儿定然要回去补觉,我小心一些,没那么容易被抓”,徐静沅急道,“再拖延下去,等他们睡醒了,才是真的危险。”
周长乐拗不过,只得答应,带她跳下高高的古树。
徐静沅微微一笑,不多言语,提起裙摆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发觉周长乐还伫立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又道:“放心,我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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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分开后,周长乐不断提醒自己此番上山的真实目的,如此才能不去想徐静沅。
他一点一点慢慢靠近洞房,从树林到后院,再到洞房后墙,大当家一无所觉,他大致摸清了大当家的功夫深浅——也算高手,但并不顶尖。
洞房内没人说话,只有茶水倾倒于杯盏的声响和轻轻的吹气声。
这种时候,屋里还有热茶?周长乐疑惑。
下一刻,大当家开口:“冷茶有什么可吹的?”
吹气声一顿,接着是杯盏搁在矮几上的碰撞声,军师仍没有说话。
大当家推开后墙上的一扇窗,血腥味顺着窗缝蜿蜒而出,令人作呕。
周长乐悄然挪至窗侧,他看见大当家在军师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只茶盏,倒了一杯冷茶。
新娘子缩在铺着大红锦被、洒满花生红枣的床榻角落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引起那两人的注意,可止不住的呜咽在这一片死寂的洞房中异常刺耳。
洞房中三个活人,却没有一人多看一眼那死不瞑目的新郎。
“为什么杀他?”呷了一口茶,大当家问道。
“为什么杀他?”军师幽幽地重复了一遍,忽地,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没有负你,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他成不成亲对你而言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们依然是黑石寨的二当家和军师,是世间最亲密的人,也是我最倚重的人,你这次,实在太鲁莽了。”
鲁莽?听大当家的用词,周长乐猜测他不会替二当家报仇,他似乎还想留着军师。
“我从不鲁莽,”军师淡淡道,“自你们把她带回寨子,我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负不负我,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孩子……呵……他要孩子做什么?我们是山匪,又不是皇帝,还有龙位可传吗?即便要传龙位,也是大当家你传,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那个脑子,传宗接代也是祸害。”
周长乐倚着后墙,点了点头。
大当家神色复杂:“你早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不对我说?或许我……”
“或许你能劝劝他?”军师打断大当家,冷笑一声,“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
“他只要活着一日,他那玩意儿只要还有用一日,他便随时可能去要个孩子,甚至不用成亲,只要他想,总有女子愿意跟着他。”
“我不想余生活在劝他不要孩子的日子里,还是这样好,一了百了。”
“行了,大当家,同甘共苦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你难做,你杀了我,去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吧。”
“来不及备酒,只有茶,一人一碗,也算为我们的情谊做一个了结。”
说着,军师又倒了一碗茶,走向二当家的尸体,他半跪在血泊中,深深凝望二当家,似与二当家睁着的眼对视,他伸出手,想再触碰一次二当家的面颊,最终又收回,只将满当当的一碗茶倒在了二当家的脸上。
茶水流进二当家的眼、鼻、口。
“喝了这碗茶,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语毕,军师反手摔了茶盏,然后捡起一块沾满血的茶盏碎片,递给大当家,道,“动手吧。”
大当家没有接,只定定地望着军师。
“怎么?下不了手?”军师将碎片塞入大当家手中,笑道,“别装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大当家身子一颤,似被碎片上二当家的血烫了一下,又似被军师的话烫了一下,他用力握紧碎片,直到掌心传来细微的疼痛。
最后,他松开手,茶盏碎片落回血泊中,血点飞溅。
“下手?下什么手?”大当家缓缓抬眸,微笑道,“黑石寨二当家新婚次日遭新娘杀害,军师相救,却晚来一步,无力回天,军师与二当家果真情深意笃。”
床榻角落里细碎的呜咽声陡然停了。
屋内的两人连同屋外的周长乐齐齐将目光转向新娘子。
新娘子不可置信地望着大当家,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大当家是什么意思,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榻,跌跌撞撞扑到大当家面前,道:“大当家,大当家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二当家是突发恶疾……对!突发恶疾!一夜暴毙!我可以向兄弟们证明,二当家的死与军师无关!”
“大当家,求你放过我!”
说着,她扑通跪下,跪在血泊中,一个接一个地向大当家和军师磕头,散乱的发丝沾上粘稠的血,一缕缕黏在鬓边。
大当家不为所动,抬掌就要拍新娘子天灵盖。
军师一个急转,拦在大当家和新娘子之间,平稳的嗓音蓦地尖利:“她凭什么替我死?她配吗?她不准死!”
“只有我能死,”军师靠近大当家一步,“只有我能下去陪他!”
“杀了我。”
大当家愣住了,窗外的周长乐也愣住了,心道,这样一出好戏,徐静沅不在,真是可惜。
“好,我成全你。”大当家也非寻常人,一愣过后很快收敛神色,答应下来。
军师闭上眼,浑似解脱了,喃喃道:“大哥,谢谢你,二哥……我这就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当家竖掌如疾风,稳准劈在军师侧颈。
军师应声倒下,又被大当家扶住,放在矮几旁。
周长乐蹙眉,大当家这下手的位置和力道,绝不足以要军师的命,所以答应军师只是缓兵之计?他还是要杀新娘子?
“来人。”大当家一声唤,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守卫。
“给二当家收尸,军师和二夫人分开关押,别让他们跑了,更别让他们寻死,”大当家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军师,他若死了,我便把二夫人也送下去,让他们三人在底下团聚。”
吩咐完毕,大当家重重叹了口气,回看一眼这满目狼藉的洞房,拂袖走了。
守卫又召来几人,将二当家和军师抬出洞房,清理血迹,最后对新娘子说:“二夫人,您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我们。”
二夫人浑身脱力,跌坐在地,点头道:“好,好,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只要不杀我,我哪也不去……”
守卫们谨慎起见,还是将洞房内二当家的佩刀和所有尖利物件都收走了。
周长乐看得清楚,守卫一走,二夫人便撑着矮几慢慢站了起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脱下喜服,换了身衣裳,将染血的喜服团成一团,狠狠扔在矮几上,又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后,啐道:“真他爷爷的没一个好东西。”
哦?这位二夫人,似乎也不是位简单的主。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守卫边走边说:“让大当家再派些人来,前头两个,后头一个,加上军师那五个,这就八个,还得算上轮值的,总得给兄弟们吃饭睡觉拉屎的时间吧?”
“也是,二当家那还缺人呢。”
“二当家有什么可守的,寨子里除了军师,谁还会偷二当家的尸体?”
“你小点声……”
守卫怕二夫人从后窗逃跑,后院也安排了人,周长乐只得离开,途中他摸清了军师关押的地点和二当家尸体停放的地点。
算算时候,和徐静沅分开已半个多时辰了,平日里,半个时辰还不够他练一套功夫、写一张字、作一张画,可今日这半个时辰漫长得他抓心挠肺,每一分每一刻,他都在担忧她的安危。
顺着来时路,周长乐一步不停地往陈婆子的屋子赶。
如徐静沅所料,被传山鼓敲醒的山匪们纷纷回屋补觉,寨子里一片寂静。
陈婆子屋子所在的那块地并不拥挤,前后两排,共八间,陈婆子住后排第二间。
周长乐靠近屋子,屋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也没有。
是一间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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