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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铁笼 昭月忽然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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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的年轻人钦佩不已,主动溜进衙门,找出山匪寄来的勒索信。
信上绘着一幅潦草的地图,勒令曾知县将足额的黄金白银、米面粮油送往地图标注的某处。
年轻人偷偷摹了一份,带给蒙泽。
这张地图便是蒙泽唯一的线索。
他收拾了行装,瞒着阿婆,向地图上位于深山的某处而去。
他走了三日才到,那处只有一间破败不堪的山房,山房中没有人,附近也没有人。
山房内积了厚厚一层灰,蛛网交错,是荒废许久的模样,他疑心自己找错了地方,掏出地图反复比对,却又没错,于是决定先等等看。
等了一日,终于等来两个腰挎短刀的山匪,山匪推开山房的门,随意扫了一眼,又说说笑笑地走了。
徐静沅打断蒙泽:“两个人?”
蒙泽:“对。”
从蒙泽说山房破败无人留守时,徐静沅便皱起了眉,听到来人只有两人,她几乎可以肯定山匪别有居心。
勒索信明目张胆地送到衙门,狮子大开口,交赎地点却无人把守,前来查看的山匪对曾知县的无动于衷也丝毫不意外。
就好像,大当家早已料定曾知县不会来赎人。
那他为何还要声势浩大地寄出勒索信呢?此事宣扬出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直接杀了皇帝造反不行吗?
诸多疑点,徐静沅一时间没有头绪,只能让蒙泽继续。
蒙泽没有一点犹豫,跟上了两个山匪,这一路跟得艰辛,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也不敢离得太远,怕跟丢。
好在他们只是寻常山匪,没有什么耳聪目明的功夫,这才被蒙泽跟到了匪寨。
匪寨所在的山,便是黑山。
远远望去,整座山呈墨色,山石黝黑坚硬,光秃嶙峋,矗立在群山之间,不像山,倒像一只皮甲坚硬的异兽。
蒙泽连日来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忽然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这是山匪的老巢,不知藏了多少山匪,他们杀人如麻,而他只有一个人,他真的要闯匪寨吗?
蒙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知道昭月公主此刻就在山上,或许就像他上回那样,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里,蒙了眼,堵了嘴,没有饭吃……想着想着,又使劲摇头,不会的,她是公主,山匪不敢如此待她。
林间乍然响起一声鸟鸣,惊得蒙泽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着手,拿出水囊喝了几口,又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天渐渐黑了,夜幕笼罩群山,黑山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灯火错落,从山腰一直蔓延到山顶,望着这灯火,蒙泽的心更沉了,山匪比他想象中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绕黑山转了一圈,这一圈让他发现,山的另一侧几乎没有亮光,说明山的另一侧没什么山匪,他又生出希望。
在山脚歇息了一夜,又补充了些水和吃食,等到第二日傍晚,他才顺着自己观望了一日的路线,小心翼翼地上了山。
上山后他才发现,黑山并非草木不生,而是遍布一种低矮的黑色灌木,这灌木枝叶宽大,色泽漆黑,与黝黑的山石泥土浑然一体。
正因为这种灌木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座山,所以蒙泽即便夜里上山也没有太多遮挡。
山腰处有举着火把巡视的山匪,蒙泽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只要瞧见一点火光便立刻躲起来。
当走到山顶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愣神,他竟然真的闯入了匪寨!
他向山的另一面望去,前方一块平坦开阔的山地上聚集着一大群山匪,粗略一数,至少上百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匪寨中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也好,他借机四下张望,目光最终定格在对面一个更为高耸孤峭的小山头上。
那山头离主峰不远,地势最高,山头上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
蒙泽的心止不住狂跳起来,原本筋疲力竭的身子又迸发出使不完的力气,他绕开主峰,爬上了小山头。
小山头上只有两个山匪,而这两个山匪正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脚边堆满了酒坛子。
蒙泽奔向铁笼。
铁笼中果真坐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纤细的人影发觉了蒙泽,原本倚靠铁栅栏的身子立刻坐直。
蒙泽脚步越走越慢,害怕笼中人并非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山里没有更夫,他不知道现在几时了,天黑得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山头,清辉照亮铁笼中那一袭黄衣。
蒙泽口舌发木。
笼中人也看清了蒙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蒙泽:“我……我……”
昭月忽然笑了:“你是来救我的吗?”
“是……”这话说得蒙泽自己都心虚,公主被关在这样结实的一个铁笼中,铁笼上了锁,旁边还有两个守卫,即便喝醉了,他也打不过,他只有一个人,能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忽道:“钥匙!我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钥匙!”
只要能偷到铁笼的钥匙,他就能带公主下山,只要入了山林,就算山匪人再多,也未必找得到他们。
他转头就往两个醉鬼的方向去。
昭月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低声道:“他们没有钥匙。”
蒙泽身子一僵。
昭月笑了笑:“钥匙在大当家手上。”
蒙泽发觉自己真的很愚蠢,仅凭一时热血便跑来黑山,要如何救公主却没有一点头绪,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看公主受苦。
昭月见蒙泽神情窘迫,温柔道:“你过来,坐到笼子后面来。”
“这里不容易被发现,”她解释道,“就算他们醒了,一时半会儿也瞧不见你,我可以挡住你。”
蒙泽顺从地坐下。
昭月又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蒙泽低头,不敢直视昭月的眼睛。
月色下,少女的嗓音带着真切的赞许:“你好勇敢。”
蒙泽又猛地抬头,撞进昭月清亮的眼眸,那双眼眸仿佛真的在为他这笨拙的勇气而闪烁着光芒。
“我该怎么救你?”他心头一热,脱口而问。
昭月神情平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阿婆。”
“你这样跑出来,阿婆一定会很担心吧?”
“我没告诉阿婆,她不知道。”
昭月脑袋靠着铁栅栏,望着蒙泽,道:“阿荻说你是镇上最出色的猎人。”
“算是吧……”蒙泽挠头。
昭月脸上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你上次问我究竟是谁,我说回去以后告诉你,都没来得及呢,我叫昭月,杨昭月,你呢?”
“我叫蒙泽。”
“蒙泽,”昭月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愿意陪我说说话吗?”
蒙泽觉得昭月的反应太奇怪了,他也被绑过,每日不是心惊胆战,就是麻木绝望,昭月为何会像没事人一般言笑晏晏呢?
可他来不及多想,不自觉点了点头。
“阿荻还说你懂得观星辨位,望云知天气,真的吗?”昭月好奇。
“嗯,”蒙泽想告诉公主如何看星子辨方位,可今夜没有星子,唯有一轮明月。
真是扫兴……幸好还有云,他指着环绕山间的云,道:“公主你看,这些云原本是在山顶飘着的,今日有风,风也没有将云吹散,入夜后,云慢慢往下沉,隐入林间,这般天象,明日清晨必定起大雾。”
“哦?”昭月眼睛一亮,“这雾能有多大呢?”
“不好说,雾最浓的时候,前面几步走着的人都看不清。”
昭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蒙泽望着月色下昭月的侧脸,轮廓温婉,眉眼灵动,一时情难自禁,脱口道:“公主,你像天上的明月一样美丽。”
昭月微微睁大了眼,她见蒙泽说完后立刻低下头,肩膀都有些因激动而颤抖,又露出笑容,道:“谢谢你。”
“可是,”那笑意一转即逝,她喃喃道,“我不想做明月了。”
“为什么?”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寒意,昭月环抱双臂,望着天际,眼中是无边无际的荒凉夜色,她嗓音缥缈:“太冷了。”
“我想做一缕风,一缕山风,想吹到哪里就吹到哪里,谁也留不住。”
蒙泽从来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昭月沉默后,他便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只静静陪在一旁。
夜风寒凉,激得酣睡的山匪打了个冷颤,吓得蒙泽握紧了拳,昭月也挺直身子,挡住蒙泽,所幸醉鬼山匪并没有真的醒来,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呼呼大睡。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昭月不敢大意,正色道:“谢谢你陪我说话,我很欢喜,但这里太危险了,趁着天黑,你赶紧下山去吧。”
蒙泽没动。
昭月伸手推他:“听话,快走,你若是再被山匪抓住,岂不白费了我救你的那一番苦心,快走。”
昭月神情严肃,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在她不收敛的情形下,压得蒙泽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最后,昭月又从怀中拿出一样物件,塞进蒙泽掌心,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道:“这个送你了,拿着它快跑吧。”
蒙泽紧紧攥住掌心的物件,重重点头,在昭月的注视下,一鼓作气,咬牙跑下了山。
跑到山脚处他才发觉,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公主的神情那么自然,她应当已经想到了自救的法子,就像上次那样,没告诉自己而已,蒙泽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他没有听昭月的话,离开黑山,一直在附近徘徊,想等公主逃出匪寨后,接应她,带她回镇上。
正如他昨夜所说,山间渐渐起了大雾,雾气白茫茫一片,将眼前一切都笼罩住了。
若是往常进山,遇到大雾,蒙泽免不了抱怨一番,在这样的浓雾中他行动受阻,哪里也不敢去,很容易误事,若是再遇上不安分的客人,不听他的话,一个没跟紧,人也就消失在这茫茫白雾中了,等雾气消散去找,多半再也找不到了。
可今日的雾却让他松了口气,山匪眼皮子底下,雾气有利于他藏身。
老天爷当真给面子,他想。
找了个山洞,啃了几块洒盐的肉干,又吃了几个野果,紧绷一夜的身子才真正松快下来,蒙泽的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耷拉,他实在太累,就这么倚着洞壁,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一袭黄衣的少女已经逃出了铁笼,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脸,道:“嘿,醒醒,我们走吧。”
“公主!”
蒙泽骤然醒来,但他面前空空荡荡,没有什么黄衣少女。
山洞外仍白茫茫一片,他头疼欲裂,就在此刻,一声响亮的唢呐伴随着锣鼓齐鸣的锵咚声,遥遥从黑山山顶传来。
黑山上在做什么?